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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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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八十五章 :民心

    光启三年,五月中旬,丹徒城外,北固山保义军大营西侧,民夫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靠近江滩的荒地,如今却成了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场。
    数以千计的润州本地民夫,被保义军以“雇募”的形式征集而来,在此为砲车营打磨石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石粉混合的刺鼻气味。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哗啦啦的流水声、粗重的喘息和号子声此起彼伏,构成民夫营真实的世界。
    从附近山丘开采下来的巨大的原石,源源不断由牛车运抵此处。
    民夫们被保义军的后勤吏们分成若干组。
    有力气的壮汉负责用大锤将原石初步破开,敲成大致球状;稍精细些的,则用较小的锤子和凿子,一点点修整形状,剔除棱角。
    最后,由一些老手或细心之人,将初步成型的石球放在简易的木架转盘上,一边浇水降温,一边用粗砺的磨石反复打磨,直到符合砲车发射的要求。
    当然,要说有多么精细齐整那也是不现实的,反正大致不偏离方向就行。
    这些凝聚着这些民夫无数的汗水的石弹被草绳网兜装好,由辎重队的骡马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砲位。
    对丹徒城的轰击,已经持续了十余日,虽然尚未对坚固的城墙造成决定性破坏,但城堞、城楼都损坏严重。
    此外,城内镇海军的士气也是肉眼可见地下降。
    毕竟任谁被这般不间断地轰击,整日看巨石砸落,血肉成泥的恐怖场景,谁的神经都受不了。
    这水磨的功夫,很快就能发生质变。
    此刻,民夫区边缘,一行数人正缓步走来。
    为首者一身简朴的戎服,目光沉静,行走间,龙行虎步,气度自成。
    此人正是吴王,保义军节度使赵怀安。
    他身边跟着十余名文吏和背嵬将,其中背嵬右廂都指挥赵虎按刀紧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人群。
    赵怀安此行,是特意来巡视民夫区,慰问这些为保义军出力的润州民夫。
    他来这里是有考量的。
    因为这些润州民夫算是敌占区的民夫,如果他不出来一趟,这些人的处境多半是不太妙的,对他们的福利和工钱,可能也不会落在实处。
    赵怀安从来都不会高估自己保义军的普遍道德,即便他有带头作用,但保义军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时代真实的人,就不会脱离这个时代真实的道德。
    而这是一个什么时代呢?那就是普遍的暴力。
    只要有机会,任何人都会用手里一丢丢的权力,去欺压他人,以获得心理和物质上的满足。
    军中还有军法虞候们管着,可对于这些被雇佣过来的润州民夫,就没那么多约束了。
    但恰恰是,这些人在战后都要被遣返回乡,而他们在保义军中的这段经历塑造了他们对保义军的看法。
    但他们的看法,又决定了附近几十个乡对保义军的观感。
    所以赵怀安来了,他在这里说几句话,比下什么公文三令五申更有效果。
    这会,赵虎在看了一圈周边的环境后,眉头紧锁,对一旁的赵怀安低声建议:
    “大王,此处人多眼杂,石料堆积,易于藏匿。’
    “为安全计,是否让末将多调一队背嵬亲军随行护卫?”
    他总觉得让大王如此轻简地深入民夫聚集之地,风险太大。
    赵怀安摆摆手,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身上,语气平和,笑道:
    “不必,咱赵大就是从他们中来的,现在才富贵几天呢?就忘记自己腿上的泥,开始防着家人了?不妥,不妥。
    “而且润州就是我吴藩的藩地所在,这些润州人就是咱们吴藩的百姓。”
    “如今咱是来看我吴藩的子民是如何支军平定叛逆,为恢复桑梓安宁出力的。”
    “若前呼后拥,甲士环列,他们心中只会更生隔阂与畏惧,我又如何能听得他们真话?”
    “况且………………”
    赵怀安顿了顿,声音更缓:
    “若咱赵大连走到自己的百姓中间都需要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那咱做这个吴王做得也算是白瞎了,这润州收下来,怕也守不了多久!”
    “记住,这是咱吴藩藩地,不是敌国!这些人也不是敌人!”
    赵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赵怀安坚定的神色,知道多说无益。
    不过他也有备案,退到一边后,就对后面的王茂章示意了下。
    王茂章了然,命令苗璘、瞿章这些武士换上民夫衣服,混入人群中,以防万一。
    这边赵怀安信步走入一片正在打磨石弹的区域。
    这里有几个老匠人带着一群年轻后生,围着一颗半人高的石球忙碌。
    水花四溅,石屑纷飞。
    众人见到这一行气度不凡的人走来,都有些愣神,手上的活计也慢了下来。
    带队的后勤司司长裴珣连忙上前,想要喝止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各位乡邻辛苦了,继续忙,继续忙。”
    赵怀安微笑着抬手制止,语气温和。
    他走到那颗正在打磨的石弹旁,伸手摸了摸尚且粗糙的表面,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几颗已打磨得相对光滑的成品,点头道:
    “这活计不易,既要力气,也要巧劲。一颗石弹,从山石变成这般模样,需费多少工夫?”
    一个胆子大些,满脸石粉灰的老匠人,用肩头的汗巾擦了擦脸,晓得来了大人物,于是细声细气地回道:
    “回......回贵人的话,这要看石头质地。若是青石硬实,一颗这么大的,从破开到磨光,少说也得五六个壮劳力忙活大半天。”
    “若是沙石松些,能快些,但打出去容易碎,砲营的军耶们不喜。’
    赵怀安点点头:
    “每日工钱可还按时发放?饭食管饱么?”
    旁边的表珣连忙答道:
    “殿下放心,都是按日结算,钱粮从不拖欠。饭食管饱,有干有稀,偶尔还能见点荤腥。
    那老匠人和其他民夫听了“殿下”二字,都是一惊,这才隐约猜到来人身份,顿时更加局促,纷纷放下工具,想要跪拜。
    “都起来,都起来。’
    赵怀安虚扶一下,爽朗笑道:
    “咱就是来看看大家。这丹徒城里的周宝,抗拒王师,负隅顽抗,累得大家在此辛苦,也累得城内百姓担惊受怕。”
    “早日打破此城,平定地方,大家才能安心回家种田、经商,过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细细解释:
    “咱是朝廷钦封的吴王,藩地就在这润州。”
    “说起来,你们都是咱藩下的子民。那周宝,不过是窃据此地,对抗朝廷的逆臣。”
    “如今王师前来平叛,恢复秩序,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可觉得保义军的政策,对你们是好是坏?但说无妨,咱赵大想听听真话。”
    民夫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接话。
    气氛有些沉默。
    那老匠人看了看那边沉默的装珣,晓得这是机会,于是犹豫再三,在赵怀安的鼓励下,终于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道:
    “殿下......小老儿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就说眼前,给官军......啊不,给王师干活,工钱是当日结清,不拖欠,这比往年给官府服徭役强多了,那时白干活不说,还经常挨鞭子。”
    “而且这还有一处好,就是吃饭能吃饱。”
    “这年头,能吃饱饭,还能挣点现钱贴补家用,小老儿是大和九年生人,四十多年来,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而以往镇海军喊咱们涨潮时拉纤过闸,不仅要咱们自带干粮,累死人也是白累。”
    本来话说到这,赵怀安已经很高兴了,但这个时候,人群里,不晓得钻进来一个像读过几天书的人,他兴许是见到了吴王在此,进来就纳头便拜:
    “殿下,小人斗胆。周节度......周宝在时,税赋颇重,胥吏如虎。若殿下真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那便是润州百姓之福。”
    这个时候,后勤司的表珣脸色一下就阴了下来。
    哪来的措大如此唐突,这国家大计也是他这等布衣置喙的?
    人人都要少收税,那军队吃什么?我藩镇靠什么打天下?
    这帮人眼里只有自己一亩三分,却看不到整个天下。
    那边,赵怀安静静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并无不悦之色。
    待几人说完,他才缓缓道:
    “你们说的,都是实在话。吃饱饭,拿工钱,军纪好,少征税......这是百姓最朴素的期盼,也是咱最起码得做的。”
    “那周宝做不到,或者说,他不想做到。”
    “他这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权位和富贵,视润州为私产,视百姓为牛马。”
    “好好一个锦绣江东,被他弄得民不聊生。”
    “所以,咱来了,你们放心,你们说的,咱都会去做!”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圈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民夫,虽然最外面的都是一群眼熟的背嵬,但赵怀安还是朗声道:
    “咱赵大也是苦命人,本淮西一布衣。”
    “现在得朝廷恩赏,受封吴王,这润州便是咱的藩国,你们便是咱的藩民。”
    “所以咱就有责任,在这乱世中庇护你们安居乐业。”
    “等咱收回润州,必当整顿吏治,减轻赋役,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让愿意种田的有田种,愿意经商的有商可做,愿意读书的有学可上。”
    “这润州的未来,只会更好!”
    一番话说完,外围的“民夫”率先鼓掌叫好,而那些后知后觉的,也才鼓起勇气跟着鼓掌。
    实在是不习惯。
    以往官府下来人,不论你是歌功颂德也好,拍马屁也好,当官的说话,你就跪着听,跪着做,哪需要你鼓掌叫好?
    鼓掌?那也是错!
    因为官府的命令就是天意,天意岂有你说好和不好的地方?都给我受着!
    于是,这一刻,在场不少民夫眼中露出了希冀和认同。
    他们虽然未必全信,但至少觉得这位吴王说的话,比以往听到的官话要实在些。
    之后,赵怀安又随意与众人聊了聊家常,问了问家中情况,嘱咐他们注意休息,注意安全,然后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去。
    走出民夫区一段距离,人群中,默默跟随的一个年轻士子,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大王,方才那些民夫,言语闪烁,多是计较眼前蝇头小利,谈及周宝也无多少愤恨,说到未来亦是半信半疑,可见其心未必忠诚,恐多奸猾观望之徒。”
    “润州民心,收服不易啊。”
    赵怀安扭头,发现说这话的,是新投募入霸府的戴有规。
    这人是庐州的,是袁袭推荐的人才,赵怀安让他办过些事,都能妥善完成,是有干才的。
    这会听得戴有规这么说,赵怀安停下了脚步,笑道:
    “你觉得这些润州民夫该对我感恩戴德,对我保义军夹道欢迎?”
    “你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五月,是农人一年最忙的时候,要忙着准备夏收,又要忙着插秧,可以说家里的劳力恨不得一个当两个用。”
    “而现在我大军一发,这些润州乡民就被征到我营中,整日就是打磨石头,你说他们能有多高兴?”
    “要不是咱给这些人还发工钱,算是补贴了他们这段的损失,你信不,我这边刚走,那边就得骂赵大虚伪!”
    “但也就是这样了!”
    “周宝在镇海这么多年,到底是庇护一方的。”
    “而反观我保义军,对这些人恩未赏,德未沐,你能期望他们什么?”
    “期望他们一见咱赵大,便涕泪交加,痛诉周宝之恶,然后指天誓日,效忠响,为咱前驱,扛着石弹去砸丹徒城墙?”
    “真要是这样,我还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演戏来糊弄咱呢!”
    戴有规被问得一滞。
    赵怀安收敛笑容,目光投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民夫营区,语气忽深邃:
    “百姓,是最实在的!”
    “咱们说再多大道理,他们都是将信将疑的,但他们心中有秤。”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他们就倾向谁。”
    “谁盘剥他们,压迫他们,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厌恶谁,甚至反抗谁。”
    “周宝统治润州多年,自有其根基。”
    “这些民夫中,或许有人的亲戚就在镇海军中,有人就是靠周宝麾下武士吃饭的佃夫。要他们立刻对周宝恨之入骨,对咱赵大忠心耿耿,那是强人所难,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咱今日来,也不是来听他们的效忠誓言的,而是要让他们看到,咱赵大和那些长安出来的不一样。”
    “他们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咱却会走到他们中间,问他们工钱饭食,听他们抱怨诉苦!”
    “而且咱就是有这个底气,有这个决心,给他们一个承诺。”
    “跟着咱保义军走,跟着咱赵大走,就有饭吃,有钱拿,有太平日子过。
    “而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对周围的张龟年等人感叹道:
    “人心如水,民望如沙。聚沙成塔,非一日之功;汇水成流,需疏浚引导。”
    “永远不要指望一席话,一个道理就能使润州归心,那是咱最讨厌的清流态度。”
    “你们要走下去,去办事,让咱赵大的承诺变成现实!让润州人真真切切看到咱们保义军与周宝的不同!”
    “待丹徒城破,周宝伏诛,咱会兑现今日之言,轻薄赋,与民休息。”
    听到这话的时候,分管军中度支的裴迪,还有三司度支的杜琮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而他们后面,杜宗器、光第、孙滂等人也是齐齐心中一沉。
    现在保义军连翻用兵,过往积攒的钱粮储备日渐消耗,本身他们觉得可以通过征服镇海来补充,可现在大王却要对这边减税。
    这固然可以收揽民心,但这个财政怎么办?
    赵怀安说完这话后,也明显感觉到了在场度支财政系统的官员脸色变化。
    他没有直接问裴迪、杜琮二人,而是对着后面缩着的孙滂笑道:
    “老孙,怎么咱一说这话,你这脸色都不对了,来,说说,有什么顾虑。”
    孙滂之前一直把赵怀安的祖坟看护得不错,所以在尽有江淮后,霍山已经成了内腹,所以赵怀安就将孙滂提拔上来,继续在度支做他的老本行。
    此时孙滂暗暗叫苦,但晓得这个关头,他是一定要表达度支系统的态度的,他在这个时候糊弄,那后面他在度支的官品就坏掉了。
    于是,孙滂顺着细缝,滑出人前,下拜,稳住心思后,便朗声劝谏:
    “大王明鉴,非是下吏不识大体,阻挠大王收揽民心之仁政。实乃………………实乃家底所限,不得不言。”
    “自本年正月,我藩三路南下,至今日围困丹徒,已历五月有余。”
    “我军三路并进固然威势磅礴,但三军合计正兵五万八千余,而这只是武士之数。”
    “然,大军行动,非止武士,随军转运粮甲之辅兵、民夫,征发沿途州县提供力役之丁壮,以及为大军修桥铺路、营造营垒之工匠......林林总总,不下十万之众。”
    “此十万张口,人吃马嚼,日费何止千金?”
    这一刻孙作为度支系统的老人,专业素养尽显:
    “五个月来,仅粮一项,已耗粟米一百二十万石,豆料三十万石。折合时价,约一百五十万贯。此乃最基础之消耗。”
    “军饷以正兵按保义军新制,年饷二十贯起,将领依品级递增。五个月,仅饷银支出已近四十万贯。”
    “五月以来,三路大军各有大战,其中弓弩箭矢、刀枪甲胄,攻城器械打造、战马折损补充......此项最为琐碎,然累计之数,已超三十万贯。”
    “每战后的赏赐又巨,我军为激励士气,凡攻城拔寨、阵前先登,斩将夺旗,皆有赏格。而这累计发放赏银、绢帛,折钱约二十五万贯。”
    “而这还没有算几次大战的阵亡抚恤,后面按照义保法,这些抚恤、安置,按照支出现钱及折算田亩、优抚承诺,烈士遗孤,又是巨费。”
    说到这里,孙滂见赵怀安一直沉默,而且能感受到大王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头顶,他吓得不敢再说后面的话。
    但这个时候,赵怀安却哼了句:
    “继续说。”
    孙滂一抖,连忙语速飞快,继续道:
    “以上诸项,粗算已逾二百五十万贯。”
    “这还不包括水师船只维护、后方工坊全力运转之补贴、情报细作之花费、以及......以及为维持转运,雇各地力社的费用。”
    说到这里,孙滂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忧虑:
    “大王,我保义军起家于光、寿,积累数年,中原之战、长安之战虽有缴获,然扩军、养兵、抚民、兴工,所费更巨。”
    “出征前,三司度支与军中后勤联合核算,能动用之现钱、易变现之帛、以及各仓存粮,总值约在三百八十万贯上下。”
    “此乃我保义军数年心血之总和。”
    “如今,五个月征战,已耗去大半。度支司最新核算,现存可随时调用的钱粮,已不足百万贯之数。而战事......尚未结束。”
    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赵怀安身边的一些武人纷纷咋舌。
    他们打仗的只管猛冲猛打,赢了就等赏赐,损失了就和后方要补充,真没想到,只打了五个月仗,就已经花了三百多万贯?
    钱这么不经用的吗?
    那边,孙滂还在继续说:
    “现在大王欲在润州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此乃王者仁心,下吏岂敢不钦服?”
    “然,若润州行之,则后面的常州、苏州要不要减?”
    “而三州能提供多少?”
    孙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据战前所获情报及度支司预估:周宝治下,润、常、苏三州,每年两税及各类杂征,总额约在一百二十万贯至一百八十万贯之间。”
    “其中,约四成上缴朝廷,现在这部分已经被周宝截留,三成留州及供养镇海军,三成落入州县胥吏、豪强之手。”
    “以往年周宝用度,他钱库所积,至多百万贯。”
    “我保义军若接手三州,稍革除积弊,打击豪强,我度支有信心能一年收到二百万贯。”
    这个数字倒不是孙滂自己说的,而是他们度支内部的共识,所以他才敢说这个数字。
    最后,孙滂重重叩首:
    “大王,非是下吏锱铢必较,不顾民心。”
    “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保义军如今胜兵六万八,水师一万二,此八万大军,真是费斗金。”
    “除了俸禄,退伍的要安置,阵亡兄弟的家眷要抚恤,伤残士卒要供养,武器甲仗要补充......处处要钱,处处要粮。”
    “若此时对三州承诺大幅减税,则未来数年,我保义军财政将入不敷出。”
    “一旦粮饷不继,军心摇动,则今日一切胜利,恐将化为泡影。”
    “民心固重要,然无强军为后盾,无财力为支撑,纵得民心,亦难守成。”
    “下吏愚见,或可缓图之。克城之后,先宣布免除积欠,废除百姓的高利贷,再惩治贪暴,查抄不法豪强。”
    “至于正税,可暂依旧例,并逐步推行履亩而税的新政,清理隐田,使负担相对公平。”
    “如此人心也固!”
    孙滂说完,长跪不起,额头触地。
    他身后,裴迪、杜琮、杜宗器、董光第等度支系统的官员,亦纷纷躬身,坚定站在一起。
    看着面前跪着一排的度支系统官员,赵怀安哈哈大笑,抬手喊道:
    “好,好,好!"
    “老孙好口条,好记性,好胆色!”
    “这一连串数字说得咱赵大是一句话说不出。’
    “咱还能说啥?没钱就没胆,更没脸!”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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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赵怀安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一群度支系统的官员,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