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五十八章 :王旗
六月初七,保义军飞虎都刘信带骑出击,截孙儒军双驼岗粮道,烧毁粮车千辆。
六月初八,孙儒军继续攻陈州,不克。
六月初九,保义军飞龙都刘知俊率部出击,再截孙儒军粮道,遇孙儒将柴再用伏兵,战半日,飞龙都回撤项城大营。
六月十日,孙儒军移军,只留秦宗衡为后,堵陈州,余军两万二千南下项城。
六月十一,孙儒军壁瓦关集,距离保义军、颍州军联军项城大营不过八里。
六月十二日,孙儒军发一万二千,以陈章为前阵排阵使,领柴再用、李厚、贾锋、郑璠、王坛、张颢六将攻项城大营。
这是孙儒军对项城大营攻打的第三天,外面的喊杀声依旧不绝。
寨壁下壕沟里散出来的血腥味,一夜都没散去。
营垒上,悬挂在营楼上的“保义”大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在这处项城大营西角的壁垒内,营将米志诚紧了紧左臂甲下的束带,那里昨日被流矢擦过,麻布缠裹下仍隐隐作痛。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但从十六岁就已经随父在代北从军了,本来他的人生应该会和父辈和同伴们一样,在代北的朔风中过完一生。
但人生的转折发生在了乾符三年,那一年他不过十九,却和史俨、史敬思、安仁义、安金全等二百代北武士被李克用送给了赵怀安作为部曲。
从此,他就在保义军的大旗下开始战斗,如今已是快六年了,而这已经占据了他人生的四分之一,而且还是最记事的六年。
所以有时候想想,米志诚会恍惚,仿佛昨日的漫天黄沙是梦一样,江淮的湿润和鱼米,却是真实的。
自昨日午后,孙儒军便开始猛攻西面营垒,米志诚的这一处小寨也受到了攻击。
这一战,战况激烈时,蔡州兵都用冲车撞开了一处缺口。
是米志诚持弓连射八人,射得手指出血,才勉强维持住了营壁。
而战斗也是一直持续到日落,那缺口才勉强用垒石、鹿角加尸体堵住,但伤亡不小。
米志诚这个营折了二十多个兄弟,亲临第一线的他也是带伤。
“诚哥,喝口水。
此时,扈从兵王王四郎递过一个皮囊。
米志诚接过来灌了一口,水里混着了酒,他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王四郎,摇头笑了笑。
他没有训斥扈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垒外。
晨雾稀薄,能看见百步外倒伏的尸骸、折断的兵器、焚毁的冲车残骸。
更远处,孙儒军的营垒连绵如黑云,隐约有鼓角声传来。
虽然陈州所在一马平川,但在具体上,也是有高有低的。
而项城大营设立在蔡水、颍水的汇流口,正好是一处夹河地,地势是算低的。
而孙儒军的营垒在北,占据较高处,所以在形势上保义军是有点不利的。
想到那些蔡州兵,米志诚想起昨日交手的一个敌兵。
那人脸上刺着青,舞着一柄厚重的双手斩马刀,连破两名保义军盾手,最后被米志诚从侧面一枪捅穿助下,倒地时还瞪着眼嘶吼。
由此可见蔡兵凶悍,名不虚传。
“今日怕还要来。”
米志诚低声道。
王四郎点点头,脸上沾着灰:
“听夜里巡哨的说,孙儒从东面那边抽了队,看来就要往咱们西面这边突破啊!”
米志诚吐出口浊气,用带点口音的官话,骂道:
“那是想屁吃!”
“大王说了,此战我军以守代攻,待贼稍疲,便是我们反击之时!让弟兄们务必坚守。”
那王四郎嗫嚅了一句,哼哧:
“那咱们就这样蒙着头被打?太憋屈了。”
米志诚眼睛一瞪,怒斥:
“你在说什么屁话?大王你也敢置喙?我看你是想吃鞭子!”
刚刚米志诚看王四郎这小子混酒水吃,他没生气,这会却是暴跳如雷。
“你小子是吃了马尿?在军中敢有沮军之言,你脑袋是嫌安在脖子上久了?想换换地?他妈的!”
“草!”
米志诚越说越气,气得是自己的扈从竟然敢如此口无遮拦。
他自己本就是沙陀粟特种,在保义军中就算是小系的,从来不敢有一句怪话,如何能因为身边人惹上事端?
但你说他一个粟特人,为何不返回北方?
实际上,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保义军和沙陀军并肩作战,当时大王就在军中传话,容许当年李克用赌输的部曲们凭自己本意回去。
当时不少人走了,但米志诚却还是选择留下,除了因为他本身也只是沙陀军的外系,更重要的是,凡事就怕比。
他以前随在李克用帐下听用的时候,对李克用的性格很了解,当时米志诚已觉得此人是草原难出的盖世豪杰了。
但自随在大王身边,米志诚才晓得为何汉人们常说,凡二百年,当有圣人出。
如果真有圣人,那大王就是圣人。
你要问李克用与大王到底有何不同,在李克用和大王帐下都呆过的米志诚自觉得是有发言权的。
首是,克用以急,大王以宽。
沙陀军中,气氛总是紧绷的。稍有违逆,轻则鞭挞,重则斩首示众。
随李克用出征,帐中常闻怒骂,士卒动辄得咎,人人自危,只求无过,不敢言功。
米志诚还记得,当年攻打草原杂胡时,一名老卒因饮水时不小心弄湿了干粮袋,便被李克用当众鞭笞三十,理由是“于军中嬉慢”。
那老卒最后因伤溃烂死在了路上,无人敢言。
到了保义军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王治军虽严,但有法度,更重情理。
操练苦,但衣食足;军令如山,却通情理,准许士卒讲明情由,不当罚者不罚。
米志诚曾亲眼见一名新兵在演练时失手伤了同袍,吓得面如土色,以为必死。
大王却亲自查看伤者,问明原委,知是兵器老旧崩刃所致,非是新兵之过。
最后,他罚那新兵照料伤者十日,并记小过一次,却将负责军械的营管降职。
这般处置,罚得明白,也让人心服。
新兵感激涕零,后来作战勇猛无比,后来听说已经升到了队将。
再说,克用以暴,大王以仁。
李克用的残暴,米志诚是深有体悟的。
云州城下生啖段文楚,斗鸡台上以骑践骸,这些事米志诚虽然没见到,但晓得准没跑。
因为李克用以前就生撕俘虏耳朵,烤着吃。
虽然他也是暴力成性之地成长出来的,但每每见此,却依旧心惊肉跳。
而平日里,李克用对麾下将士亦常是“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的姿态。
赏赐或许厚重,但剥夺起来,同样残酷无情。
心情不佳时,甚至会无故迁怒。
在他麾下,你必须是忠诚和凶猛的猎犬,但凡有病弱,无用,便会被遗弃。
但大王却待下以仁,推心置腹。
大王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兄弟们抛家舍业,随我搏命,我岂能视其为犬马?”
所以军中凡有伤病,必设营医诊治,重伤者遣人送还乡里,发放抚恤。
战死袍泽,大王必亲自主祭,记得许多阵亡士卒的名字和家乡。
攻打濠州时,一名老卒久战疲惫,夜间值哨时失足跌伤,大王巡营发现,非但未责,反命人将其换下,亲自为其裹伤,并道:
“老兄弟为我赵大流血流汗,我岂能让老兄弟流血又流泪?”
此事在军中流传,人人感念。
更让米志诚触动的是,保义军劫掠有度,攻破城池,严禁滥杀无辜、淫辱妇人,违者立斩。
大王常说:
“我等以保义为号,若行不义,与贼何异?为国杀贼是功业,为欲民是罪孽。”
“人世间的功果都是老天爷算好的,罪孽多了,是要下地狱的。”
其实,如米志诚这样的代北武士,他们对于什么义啊,仁啊,都是无感的。
因为在沙陀军中,杀人、劫掠是寻常,甚至是勇武的证明。
狼与羊之间,有什么仁啊,义的,狼吃羊,这才是天经地义。
反而是大王说,下地狱,他们吓得不行。
可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对这个敬畏,但等他们每每看到百姓夹道欢呼,孩子绕着他们唱歌,米志诚心头就会有一处地方被触动。
也许在一个道德漠视的环境来到这样一个有温度的环境,他是不适应的,只能去伪装,可呆在这里久了,他就发现,原来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他米志诚也想做个好人,也想有人为自己欢呼,记挂自己,而自己也晓得守护什么。
如此,杀人不为罪,是功德了。
所以,呆得久了,米志诚渐渐明白,这或许就是汉人经典里说的仁义之师。
而沙陀军勇则勇矣,却只是虎狼之师,纵能逞凶一时,终如无根浮萍。
还有就是,用以豪,大王以义。
李克用无疑是草原豪杰,快意恩仇,自身又勇力超群、部众骁悍,所以行事往往率性而为,不计后果。
怒则冲冠,喜则纵酒,恩仇必报,睚眦必较。
这种豪气在草原是极具个人魅力的,所以能吸引同样崇尚勇力的豪杰追随,如同众星拱月。
当年,米志诚就是如此心甘情愿追随在李克用身边。
但渐渐地,米志诚看出,这种豪快意是快意,但却让身边的大伙心里没个着落。
李克用就好像太阳一样,他只管尽情地发光发热,却丝毫不在乎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
就好像,李克用只是和大王赌斗一场,就可以将追随在身边的二百部曲就这样输给大王。
当年,米志诚得知自己被李克用送人了,整个人是崩溃的,他不晓得为什么?
那时候他只觉憋气,但现在,他晓得,这就是李克用对他们这些人尊严和情感的漠视,对他们命运的轻率。
你们追随我,但与我无关。
可大王是真讲义气。
他对兄弟们是真信义,赏罚分明,言出必践,答应士卒的粮饷、田宅、抚恤,从未短缺。
大王不仅对自己起家的淮西旧部如此,对后来归附的各族将士,包括米志诚这样的沙陀外系、粟特种,亦一视同仁。
有功必赏,按律擢升,所以米志诚凭战功从一普通骑士累迁至队正、营将,无人因他的出身和相貌说闲话。
因为大王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
而更让米志诚战栗的,是他为大王所描述的明天而战栗。
自积功为营将后,米志诚就有了更多的机会见到大王,也常听大王讲《三国》。
米志诚总觉得,大王讲的不是《三国》,讲的就是现在。
因为大王除了讲故事之外,还会讲天下大势,讲藩镇割据之祸,讲民生疾苦。
他说我们保义,保的不仅是自家军队,保治下那一块地,更保的是一个太平秩序。
是让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归,让天下少些战乱。
米志诚虽不能全然理解那些深奥的道理,但他能感受到,跟随大王,他不只是在为钱卖命,更像是在参与一项比个人功名更大的事业。
大王有参天之志,而米志诚他们这些人,就依附其上,既能得其荫蔽,也能随大王一道,看到更远的风景。
所以,他的扈从王四郎是不会懂的,他在保义军,还在乎这顿有没有肉,但米志诚却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命运感。
他们注定是要追随一代圣主开天下太平的!
所以,米志诚如何能容忍王四郎说这样的话?
于是,米志诚直接拿刀把敲了一下王四郎的兜鍪,呵骂:
“是我太纵容你了,以至于你说出这般狗话!”
“去,拿我的刀去前线,哪里缺人你就去哪里!”
“刚刚那番话,你可以讲,但只有真正的勇士才有资格说!”
“想置喙?行!去前线证明你自己!”
那边,王四郎还要解释。
米志诚已是大吼:
“去!”
话音刚落,营垒西面中军方向传来三声急促的鼓响,意全军戒备!
几乎同时,对面孙儒军大营鼓号大作,沉闷如雷。
雾霭中,黑压压的人影开始移动,旗帜如林,缓缓压来。
此时,垒上武士嘶吼。
“敌袭!!!各就各位!”
米志诚所在的这段垒墙,长约十五丈,由米志诚部及部分颍州团练兵共约两百五十人防守。
垒墙是以夯土夹杂木栅筑成,高约一丈五,外侧挖有浅壕,插着削尖的木桩。
墙头堆着擂石、滚木,还有几口大锅,里面是昨夜熬煮,现已凝结的污浊金汁。
米志诚一脚将王四郎踹去前线,然后就将兜鍪套上,开始检查手下弟兄装备。
之后,米志诚就带着一支五十人左右的步甲队上了营垒。
此时,对面孙儒军的前阵逐渐清晰。
仍是蔡州兵打头,约千人,分为三队,皆披重甲,大部分是札甲,少部分精锐武士或者军吏都是穿明光铠。
作为大唐最善战的军团,此时的蔡州军虽然劣化,但整体的武备丝毫不弱,还保持着大唐一流军团的水准。
此时这些人手持步槊、铁锏、大斧、陌刀,缓缓压来。
不时就能看到队伍中夹着一队一队的弓弩手,这些人扛着手弩走在甲兵的身后。
而队伍最前,就是无数被掠来的丁口扛着破破烂烂的云梯、填堑车、钩索,在后面蔡州兵的怒斥中颤抖地向前。
在整个阵列的最中间,也是一面“张”字大旗下,一名粗豪的武人骑在一匹花马上,穿明光大铠,手持横刀,正是蔡州都将张颢。
张颢勒马阵前,将刀尖指向垒墙,怒吼:
“今日必破此垒!先登者,赏钱百贯,擢三级!畏缩者,斩!”
“杀!杀!杀!”
前线上,无数蔡州兵齐声嚎叫,声浪震天。
“弓弩手,预备......”
垒上,米志诚麾下的前队将横高声下令。
此时的他,左眼裹着布,是昨日被碎石崩伤,但依旧没下壁垒。
而米志诚在听了手下令后,也拉开手中强弓,搭上一支破甲锥。
箭簇冰冷,他深吸气,瞄准渐近的敌阵前排。
“放!”
一声令下,垒墙上箭矢如蝗,呼啸而下。
“举盾!”
蔡州兵阵中呼喝。
大竖起,但仍有多人中箭倒地,惨叫声起。
但蔡州兵冲锋势头不减,前排重甲兵用盾牌护住头脸,埋头猛冲,身后弓弩手亦发箭还击。
“咻咻”声不绝于耳,垒上不时有人中箭闷哼倒下。
米志诚连发三箭,射倒一名蔡州甲兵,第四箭被盾牌弹开。
他抛下弓,抄起倚在墙边的一杆陌刀,大喊:
“云梯!钩索!”
此时,不远处,已经有数架云梯架到垒墙下,蔡州兵口衔短刀,开始攀爬。
钩索也抛了上来,铁钩扣住墙头木桩,下方蔡州武士拽着绳索向上攀。
“滚石!砸!”
米志诚嘶声命令。
擂石、滚木被推下,砸中攀爬者,骨碎筋折的闷响伴随惨叫。
一口沸腾的金汁被抬起倾倒,黄绿恶臭的汁液淋下,中者皮肉溃烂,惨嚎滚落。
但蔡州兵实在悍勇。
一名蔡州武士冒着箭石,竞攀至墙头,挥刀砍翻一名保义军的弓弩手,正要跃入,被附近的李横一刀砍在面门,惨叫坠下。
另一处,刚套上来的钩索也被附近的保义军砍断,下边连人带索摔落。
然而,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蔡兵如蚁附般涌上。
垒墙上多处开始短兵相接。
“堵住!不许退!”
看到有颍州的土团兵吓得扭头要跑,米志诚一陌刀就将这人砍成两截,随后亲自顶到一处缺口,连劈两人。
下面有跃上来的蔡州兵,一刀砍在了米志诚的胸甲上,呲出一溜火星。
米志诚看也不看,一记陌刀横扫,就将此人的首级斩飞,鲜血飙出三尺!
战斗迅速进入最惨烈的肉搏阶段。
垒墙狭窄,双方挤在一起,刀枪乱捅,斧锤砸击。
鲜血喷溅,断肢横飞,怒吼与哀嚎交织。
米志诚身上的甲胄又多了几道痕迹,甲片崩落,但浑然不觉,只知机械地斩、劈、格、挡。
“诚哥!左边!"
不远处,同样在一线的王四郎忽然大吼。
米志诚扭头,只见左侧约两丈外,一段垒墙因昨日受损未及修复,被蔡州兵用大斧砍开一个缺口,木栅坍塌,土石崩落,形成一道宽约丈余的斜坡!
十余名蔡州重甲兵正从缺口涌入,后方还有更多敌兵涌来!
“堵缺口!”
李横也看到,但被几名敌兵缠住,脱身不得。
米志诚眼睛红了。
缺口若被扩大,整段垒墙必失,东营垒将门户洞开!
“兄弟们,跟老子来!”
说罢,米志诚狂吼一声,举着刀就向缺口冲去。
身后,王四郎及另外七八名牙兵紧随。
缺口处,蔡州兵已站稳脚跟,结成一个小阵,盾牌在外,长斧在后,步槊从隙间刺出,将试图夺回此地的保义军武士逼退。
为首一员蔡州小校,披三层铁甲,手持一柄带刺的钉头锤,正指挥部下向两侧扩大突破口。
“杀!”
米志诚不顾一切,合身撞向敌阵!
“铛!”
铁锤砸在他的陌刀上,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陌刀几乎脱手。
但米志诚借势斜冲,从侧面一刀刺入那蔡州小校的腋下,那里甲胄较薄。
刀尖入肉,小校痛吼,反手一锤砸在米志诚肩头,甲片碎裂,骨头嘎吱作响。
米志诚咬牙不退,用力拧转刀柄,搅动伤口。
小校口喷鲜血,软倒。
但其他蔡州兵立即围上,数支长矛同时刺来。
米志诚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此时,王四郎挥刀砍断一根矛杆,却被另一矛刺中大腿,惨叫倒地。
一名保义军牙兵被斧头劈中头颅,红白四溅。
“顶住!援兵马上到!”
米志诚嘶吼,但心中发凉,这段垒墙其他位置也吃紧,哪有援兵?
但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唢呐声忽然从垒后响起!
音调凄厉高亢,穿透所有喊杀声!
米志诚精神一振,这是友军的冲锋号。
凡保义军用兵冲锋,必吹唢呐,以激励士气!
果然,下一刻,呐喊声从后方传来:
“大王亲至!保义军,杀贼!”
只见数百名披重甲、执大斧铁骨朵的猛士,簇拥着一员矫健雄壮的武士,从后方冲了过来。
而这为首的,竟然就是大唐吴王,保义军节度使,赵怀安!
他竟然亲临前线,带头冲锋!
军中谁不识得大王?压根不需要什么大纛前移,他们就认识大王!因为大王总出现在他们身边!
此时,赵怀安带着三百背嵬,全部都是军中精锐猛士,冲了上来。
在他身旁,亲自吹着唢呐的,就是赵六。
再旁边,豆胖子披三重甲,整个人须眉皆张,状若野猪疯虎。
而如孙泰、赵虎、王茂章带着苗璘、瞿章这些新简拔入背嵬的江淮武士猛冲在前,将大王和赵六、豆胖子围得三重。
“大王来了!杀啊!”
垒上保义军士气大振,纷纷奋起十二分力。
这一刻,他们一瞬六劈,不是他们的极限,而是体能的极限!
赵怀安没有冲到缺口,而是看着背嵬们冲上前,他挥着手里的斧仗,怒吼:
“杀贼!”
一众保义军武士齐声咆哮,如怒涛卷地。
“杀!杀!杀!”
而不仅是这里,下面的营壁忽然大开。
然后就见刘信披甲执槊,率飞虎都甲士从营壁杀出,直杀入前方散漫的蔡州兵阵中,马槊横击,所向披靡。
而他身后又分出一队骑士侧翼包抄,对着壁垒下方的蔡州兵就是一顿狂冲。
此时,壁垒上的米志诚忽见大王亲至,整个人战栗得发抖!
他猛地捡起刚刚那蔡州小校的铁锤,跳进缺口,狂吼怒砸。
缺口处的蔡州兵虽悍勇,但后路被截,又遇到米志诚如此发疯攻击,顿时崩溃。
此前的阵型被冲散,百十蔡州兵各自为战,不断倒下。
后续攀上缺口的蔡州兵也见势不妙,竞转身逃回。
此刻,壁垒内,赵怀安举着斧仗,怒吼:
“出击!出击!"
“乘胜出击!”
听到大王令,保义军将士乘胜反击,从缺口杀出,将残存蔡州兵赶下垒坡,一直追杀到浅壕边。
而无数保义军则从四面营壁齐齐杀出,在响成一片的号角和唢呐声中,整个西面战场,开始全面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