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三百二十七章 内阁被赋予了权力
在蓝玉眼里,手段不分高端还是下作,只要有用,奉天殿上可以咆哮,打人,出了奉天殿,也能拉人去酒楼,问问到底几个意思……
斗争看的是结果,低级一点,下作一点,未必不能奏效。
但不能在甘肃散播消息,太近了,顾正臣还有办法,有手段去影响撒马尔罕,万一他没到金陵,先一步拿出了证据,击破了谣言,那不是白忙活了。
要传消息,应该选在顾正臣不能回头,也难以回头的地方。
蓝玉看了看舆图,抬手道:“就从洛阳开始散播消......
朱元璋身形一顿,西风卷起他肩头半旧不新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并未立刻应声,只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铁钉般凿进梅殷眼底,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成了?”
梅殷重重一点头,泥水顺着额角滑落,在颧骨上拖出一道灰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刚从熔炉里淬出来的钢火:“是!宁国格物分院昨日午时传来的急报,由顾正臣亲笔批注‘内燃机初型运转成功,连续运行四时辰,未见异常’——还附了三张手绘剖图,连汽缸活塞间隙、曲轴偏心距、进排气阀开闭时序都标得清清楚楚!唐大帆已亲自押送第一台样机启程,不出十日,必抵徐州!”
徐达喉结一滚,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马皇后悄然捏紧了帕子,指尖泛白。张焕更是直接后退半步,呼吸微滞——这名字,这分量,这十年来在朝野间几成神迹的“顾正臣”三字,竟在此刻以如此笃定、如此鲜活的方式撞入耳中,仿佛不是一封急报,而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黄河两岸沉闷多年的冻土。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梅殷继续。
梅殷抹了把脸,泥水混着汗流进嘴角,咸涩,却让他精神愈发亢奋:“父皇,您还记得去年冬在金陵,顾先生曾说,蒸汽机是‘力气之奴’,而内燃机,才是‘血肉之火’!它不用烧煤,不需锅炉,更不必拖着一条喘息不止的长龙……它能装进马车里,装进农具里,甚至——装进战船上!”
“战船?”徐达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对!”梅殷斩钉截铁,“宁国分院试制的第一台样机,功率虽仅及蒸汽机十分之一,但重量不足其三成,体积缩至四分之一!顾先生信中明言:此机若配以改良油料与精密轴承,三年之内,可驱动千料战舰破浪而行;五年之内,可令千斤火炮自行转向、俯仰,射速倍增!”
朱元璋终于动了。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堤坝上干裂的黄土,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他走到河岸边缘,俯视着浑浊奔涌的黄河水,浊浪拍打临时木桩,溅起冰冷水花。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如洪钟撞在众人耳鼓上:“血肉之火……好一个血肉之火。蒸汽机靠的是烧,烧的是黑石,是人命堆出来的炭窑;内燃机靠的是炸,炸的是地底埋了万年的油魂——这火,是从地心里掏出来的,不是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徐达、马皇后、张焕,最后落在梅殷沾满污泥的脸上:“告诉宁国,样机到徐州之前,朕要亲眼看它点火!不是听你说,不是看图纸,是要看见那团火,听见那声炸,感受那股震得人牙根发酸的劲儿!”
梅殷胸膛剧烈起伏,重重抱拳:“遵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与金属甲片碰撞的脆响。只见一支约莫两百人的军士队伍疾步奔来,为首者身披银鳞甲,腰悬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他远远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裂帛:“陛下!金陵八百里加急!东宫急奏,三封!”
朱元璋眉头微蹙,并未立刻接信,只沉声道:“念。”
蒋瓛不敢怠慢,抖开第一封火漆密奏,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黄河清淤逾半,大桥奠基在即,着调山东都司、河南都司各遣精锐军士五千,即刻南下,归铁路公署节制,专司清淤、夯基、转运之务。钦此。”
第二封:“……另,工部勘合已下,准予徐州铁路公署所请,于黄河两岸各设‘石油储运栈’一处,配专职吏员二十名、守军三百,专司宁国所产‘石脂油’之收储、检验、分拨。栈房规制,依格物学院《石油储运章程》第七条执行。”
第三封,蒋瓛的声音顿了顿,似有几分凝重:“……再,东宫谕:自即日起,凡大明境内,所有‘石油’相关事宜,无论开采、炼制、运输、销售、研究,统归‘中国石油’统筹协理。各府州县,不得擅自设卡、征税、干预。违者,以阻挠国策、妨害民生论处,严惩不贷!”
堤坝上霎时一片寂静。唯有黄河浊浪依旧奔腾不息,哗啦——哗啦——,如大地沉稳的心跳。
徐达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统……统筹协理?这权柄,比盐铁课还重三分啊!”
马皇后却轻轻笑了,看向朱元璋:“大郎这步棋,走得比咱想的还深些。”
朱元璋没笑。他盯着蒋瓛手中那三封朱砂淋漓的奏章,眼神幽深如古井。片刻,他忽然问:“蒋瓛,你亲眼见过那石油?”
蒋瓛垂首:“回陛下,臣护送第一批油桶至金陵时,曾在码头亲眼所见。色泽黝黑,状若浓稠蜜浆,气味刺鼻,燃之则烈焰腾空,灼热逼人,远胜松脂、桐油。”
“可曾尝过?”
蒋瓛愕然抬头,随即额头渗出细汗:“这……臣不敢!”
朱元璋却忽地笑了,笑声苍凉又豁达:“顾正臣十年前,就敢尝第一口‘土豆’。他不怕毒,只怕世人愚昧。大郎如今,也不怕这黑油烫嘴,只怕它烂在地里,没人去挖,没人去炼,没人去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盐铁官营,为敛财;石油专营,为立基。前者养朝廷,后者养江山百年之脉!大郎这是把顾正臣的路,走成了铁打的章程!”
话音落下,远处河道中忽地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泥腿子军民齐齐停下手里的活计,踮脚望向北岸方向——只见几辆由粗壮骡马牵引的巨型平板车,正沿着新铺的碎石便道,轰隆隆驶来。车上并非泥土或石料,而是一座座被油布严密包裹的庞然大物,棱角狰狞,轮廓怪异,隐约可见铜色与铁灰色的金属反光。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梅殷眼睛一亮:“来了!宁国样机到了!”
话音未落,最前一辆平板车旁,一个身着靛青短褐、头戴瓜皮小帽的瘦高身影已跳下车辕。那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得惊人,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铜质地的圆筒状物件,正一边快步奔来,一边高举手臂,声音穿透风浪,清越激昂:“陛下!臣唐大帆,奉命押运‘赤骥一号’内燃机样机,星夜兼程,不敢稍怠!机已验讫,油料充盈,只待君王一声令下,便可点燃这——大明第一把血肉之火!”
朱元璋的目光,瞬间被那黄铜圆筒攫住。他缓步迎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唐大帆在距他五步之外肃然止步,双手将那黄铜圆筒高举过顶,动作庄重如献祭神器。朱元璋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俯身,凑近那圆筒顶端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孔洞,深深嗅了一口——一股浓烈、辛辣、带着奇异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息,猛地钻入鼻腔,直冲脑髓!
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精光暴涨,仿佛被那气息点燃了沉寂多年的烈焰!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声震河岳,“就是这味儿!地心里翻腾出来的腥膻,火种里淬炼出来的霸道!顾正臣,你终究是把这‘阎罗帖’,写成了咱大明的‘太平诏’!”
唐大帆眼中泪光一闪,重重叩首:“陛下圣明!此机之名,‘赤骥’,取意千里赤骥,日行万里,不饮不食,唯吞黑油,喷吐雷霆!顾先生亲题四字于机匣之上——‘薪火不灭’!”
“薪火不灭……”朱元璋咀嚼着这四字,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铁铸,“火,要燃起来;薪,要有人去劈;路,要有人去走……梅殷!”
“儿臣在!”
“传朕口谕——”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如金戈交鸣,“即刻于黄河堤坝之上,设一丈见方之木台!取上等松脂、桐油、硝石、硫磺,按顾正臣所授《引火九式》,调制成膏,涂于机匣周身!再取新锻精铁坩埚一只,盛满‘石脂油’,置于台下!”
他目光如电,扫过徐达、蒋瓛、张焕:“徐达,调三千军士,列阵堤坝两侧,持火把,静默待命!蒋瓛,遣飞骑十名,驰往金陵,报捷东宫,并传朕谕:着顾正臣即刻启程,赴徐州!朕要与他,同观此火!”
最后,他看向唐大帆,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唐卿,你亲手点火。朕,亲自扶着这‘赤骥’的脊梁!”
唐大帆浑身一颤,几乎哽咽,只用力点头,双手颤抖着接过一名军士递来的火把。那火把浸透桐油,火焰熊熊,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红了朱元璋鬓角新添的霜雪。
木台迅速搭起。松脂膏被均匀涂抹在黝黑的机匣表面,散发出刺鼻而奇异的甜香。精铁坩埚被抬上台面,里面“石脂油”幽暗粘稠,微微晃动。唐大帆深吸一口气,将燃烧的火把,缓缓伸向机匣底部一个特制的引火口。
时间仿佛凝固。
风停了。浪静了。连堤坝上数万双眼睛的呼吸,都屏住了。
“嗤——!”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团拳头大小、近乎纯白的炽烈火焰,“嘭”地一声爆燃而起!那火光之亮,竟在黄昏余晖中撕开一道刺目的光隙!热浪裹挟着浓烈焦糊气息,扑面而来,灼得人脸颊生疼!
“嗡——!!!”
一声低沉、狂暴、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腹中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爆发!整个木台剧烈震颤!机匣猛地一跳,如同活物般挣动!唐大帆死死扶住机匣两侧,手臂肌肉贲张如铁!朱元璋一步踏前,宽厚手掌带着千钧之力,稳稳按在那滚烫震颤的机匣脊背之上!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衣袖被热浪燎得微微卷曲,可那按在机匣上的手,纹丝不动!
“吼——!!!”
咆哮声陡然拔高,化作持续不断的、充满原始力量的轰鸣!那声音不再是蒸汽机单调的“噗嗤”,而是富有节奏的、如战鼓擂动、似惊雷滚动的“咚!咚!咚!咚!”——每一次轰鸣,机匣便随之猛烈一震,一股灼热气浪便如无形巨掌般狠狠拍出!站在前排的军士们,竟被这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徐达瞳孔骤缩,失声低呼:“活……活的!这铁疙瘩,真像一头活着的赤骥!”
马皇后下意识抓住朱元璋另一只未抬起的手臂,指尖冰凉,却抑制不住微微颤抖。她望着丈夫按在机匣上那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岁月刻痕的手,望着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望着丈夫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望着他眼中那被白炽火焰映照得无比年轻、无比炽热、仿佛重新燃起少年时横扫六合般光芒的眸子……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朱元璋为何执意要亲自扶着这机匣。
他扶的不是铁,是这即将喷薄而出的时代脉搏;他按的不是壳,是这古老帝国在历史长河中,第一次真正挺直、第一次主动迎向未来风暴的脊梁!
黄河滚滚,暮色四合。可堤坝之上,那一团跳跃的、纯白炽烈的火焰,那一声声撼动人心的、充满生命律动的轰鸣,却如一轮新生的太阳,硬生生劈开了沉沉暮霭,将整条黄河,将两岸原野,将数万张被火光映得通红、写满震撼与狂喜的脸庞,尽数染成一片燃烧的赤金!
朱元璋没有松手。他依旧按着那滚烫震颤的机匣,任由那灼热与力量透过掌心,直抵心口。他仰起头,望向被火光染红的天幕,望向那轮正缓缓沉入远山、却依旧倾泻下万道金芒的夕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看到了么?这就是咱大明的夕阳……它不落!它在烧!烧尽陈腐,烧出新天!”
话音落下,那“赤骥一号”的轰鸣,骤然变得更加雄浑、更加悠长,仿佛回应,又仿佛宣告。它不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怒吼,而是一整个时代,在古老黄河岸边,向着苍穹,发出的第一声——嘹亮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