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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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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三百二十五章 欧阳伦要自由

    张政、祝哲饮醉逃避。
    西征的阵斩二十万,还有开疆、擒王之功,足够朝廷再来一场大封爵了,而如此巨大的功劳,甘肃都司之下的将官,像是夏侯征、巩师、赵长知、聂纬等人都捞了不少,可自己呢……
    就打亦力把里时混了点汤,不足以封爵。
    江源伯李聚也很憋屈,济宁伯朱煜、海容伯周兴这两位好哥们,已经变得生疏冷淡了,往日里还能一起喝酒赏美人,甚至关系好到,可以谈论晚上的姿势。
    可现如今,朱煜、周兴只是敷衍,做做样子,......
    朱元璋身形一震,脚下一滑,险些踩进堤岸湿泥里,徐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臂肘。马皇后也倏然攥紧帕子,指尖发白,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成了?真……成了?”
    梅殷重重点头,额头淤泥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宁国格物分院三日前飞鸽传书至徐州驿,信使是骑着改良过的双轮自行车赶来的,一日夜奔三百二十里,人未倒,车未散,只喘了三口气,便将火漆封印完好的竹筒递到了我手上。”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油布裹严的细竹管,双手呈上,“父皇请看,这是原信。”
    张焕上前接过,小心剥开油布与蜡封,取出一张薄如蝉翼却韧似牛皮的桑皮纸——此乃金陵工坊新试制的“格物纸”,以废麻、稻秆与石灰水反复蒸煮捶打而成,轻而耐折,墨迹不洇,专供机密文书之用。朱元璋未接,只示意张焕朗读。
    张焕清嗓,字字铿锵:“宁国分院甲子年十月廿三日申时三刻,内燃机原型机‘燧光一号’于地下试验场完成第七次连续运转测试。燃料为精炼石油馏分,点火方式为高压电弧引燃,转速达每分钟一百二十转,持续运行两个时辰零七刻,输出轴功率实测三点二马力,较蒸汽机同体积机型提升四成有余,热效率达百分之十八点六。机体重二百一十七斤,长四尺九寸,宽二尺三寸,高二尺一寸,可车载、可船载、可嵌入耕犁、亦可驱动小型纺织机。所有参数均经三名监造官、五名学徒、一名钦派御史联合签字确认,附有全程录影胶片三卷,已由飞鸽加急送金陵总院存档备查。”
    风忽地停了。
    黄河水声、人声、铁器磕碰声、远处蒸汽机低沉的嗡鸣……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住咽喉,骤然哑寂。
    朱元璋缓缓抬起右手,不是去接那张纸,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隔着蟒袍与衬衣,一颗心正擂鼓般撞着肋骨,咚、咚、咚,像年轻时在濠州城头第一次听见战鼓的节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皱纹深如刀刻,却有灼灼光焰自瞳底腾起,烧得西天残霞都黯了一瞬。
    “三点二马力……”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砖,“十八点六……热效率……”
    徐达喉结滚动,忽然单膝跪地,甲胄铿然:“陛下!臣愿即刻调集北平卫、大同卫、太原三卫精锐五千,携全套测绘仪具、钢钎、炸药、绞盘、绳索,三日内抵徐州!不为修桥,只为护这‘燧光一号’图纸与样机安全运抵金陵!若有人胆敢截夺、损毁、窥探,臣提头来见!”
    朱元璋没应他,目光却越过徐达低垂的盔缨,直直钉在梅殷脸上:“图纸几份?样机几台?胶片几卷?护送路径可曾定下?沿途驿站、军堡、巡检司,可已接到密令?”
    梅殷挺直腰背,污泥从肩甲缝隙簌簌滑落:“图纸共拓印七份,母版焚毁;样机一台,暂存宁国分院地下密室,以冰窖镇压,防其过热自燃;胶片三卷,已装入铅盒,由三名学徒分乘三辆自行车,取不同路线——东路走扬州,中路走滁州,西路走寿州,明早辰时同时出发,沿途每三十里设暗哨一人,皆由格物学院亲训的‘格目’担任,持特制铜牌,口令为‘格致诚正’,答‘修身齐家’者放行,答错者当场格杀,不留活口。”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刺入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胸中翻涌的燥热。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震得鬓角白发微颤:“好!好一个‘格目’!好一个‘格致诚正’!顾正臣啊顾正臣,你教出来的学生,连杀人时念的都是圣贤语……”他顿了顿,抬手一指黄河对岸灰蒙蒙的旷野,“传令下去,黄河大桥段,即日起暂停清淤,改作‘燧光通道’——所有工人,无论军民,凡参与过蒸汽机、锅炉、锻压、铆接者,尽数调来!本王亲自督工,三日之内,在此处筑起一座长五十丈、宽三丈、高三丈的钢筋混凝土基座!基座之上,建一座琉璃穹顶厂房,顶棚内置滑轨,地面铺设无缝铸铁导轨——要让那‘燧光一号’,堂堂正正驶入大明第一座内燃机试验厂!”
    马皇后猛地一怔:“重八,你……你要亲自督工?”
    “嗯。”朱元璋解下腰间玉带,随手抛给张焕,“把这东西拿去熔了,掺进今日第一批浇筑的混凝土里。告诉匠人们,朕的骨头,比钢筋还硬;朕的血,比水泥还黏。这厂房,不是盖给机器住的,是盖给大明的魂住的!”
    话音未落,远处河面忽起一阵骚动。几艘乌篷船逆流疾驰而来,船头劈开墨色水浪,溅起雪白碎玉。船未靠岸,便见一人赤着双脚,踏着船帮纵身跃下,足尖点在浑浊水面浮起的几块朽木上,竟如履平地,三起三落,已掠至堤岸之下。那人浑身湿透,发辫散开,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当年在凤阳乡塾外,用柴刀劈开拦路泼皮的少年顾正臣!
    可眼前这人,眉宇间锋锐未减,眼窝却深陷如古井,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将毕生精气神都熬炼成了这点幽火。他抬头望来,目光扫过朱元璋,扫过徐达,最后定在梅殷脸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梅兄,听说你这儿有块好铁,能烧出火来的铁?借我瞅瞅?”
    梅殷愕然:“顾先生?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顾正臣抹了把脸上的水,甩出一道晶亮弧线,“宁国那台‘燧光一号’是我亲手调校的最后一个螺栓,它响了,我还能坐得住?”他几步跨上堤坝,靴子在泥地上留下深深印痕,径直走到朱元璋面前,深深一揖,腰弯成九十度,额角几乎触到朱元璋靴尖:“臣,顾正臣,叩见陛下。内燃机既成,电学突破在即——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即刻筹建‘大明电机总局’,统管全国格物学院、各府工坊、矿场、船坞之电学研究与应用;另请拨银三十万两,于金陵、苏州、杭州、广州四地,同步兴建‘光明工场’,专事发电机、电动机、变压器、电灯泡之批量试制!”
    朱元璋凝视着他,良久,忽然伸手,用拇指粗粝的指腹,蹭掉顾正臣左眉骨上一道新鲜血痂——那是方才跃船时被船帮铁钉刮破的。“三十万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顾卿可知,去年整个户部,用于赈济山东、河南蝗灾的银子,也不过二十七万八千两?”
    顾正臣直起身,毫不退避:“臣知道。可陛下更该知道,去年山东蝗灾,饿殍遍野,是因蝗虫啃光了麦子;而明年若是电灯不亮,工厂停工,火车停运,煤矿塌方无人照明探测,那饿死的,就不是千百人,而是十万、百万!”他转身指向远处尚未完工的铁路路基,指向堤岸上冻得发紫却仍在挥锹的百姓,“他们流血流汗,不是为了给蒸汽机添几铲煤!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不用再摸黑纺纱,不用再跪着给老爷点灯,不用再怕夜里走山路摔下悬崖——是因为,他们心里,已经看见光了!”
    风又起了,卷着黄河泥腥与霜气扑面而来。
    朱元璋沉默着,缓缓解下左手腕上一串早已磨得温润如脂的沉香佛珠。他一颗颗捻过,檀香气息淡得几不可闻。最后一颗,他摘下,塞进顾正臣沾满泥水的掌心:“这串珠子,是马皇后当年在鸡鸣寺求的,说能压惊、安神、定志。现在,朕把它给你。”他盯着顾正臣的眼睛,一字一句,“顾正臣,朕给你三十万两。但朕也要你一句话——这光,什么时候,能照进顺天府衙门的大堂?照进紫宸殿的梁柱?照进……朕的陵寝地宫?”
    顾正臣握紧那枚尚带体温的佛珠,指节发白,声音却稳如磐石:“陛下,今年腊月,金陵格物总院,将亮起第一盏电灯。明年春分,第一列电力机车,将在南京至镇江段试行。三年之内,顺天府衙门、六部公廨、国子监、京营帅帐,必通电流。五年之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元璋花白的鬓角,声音陡然柔软,“五年之内,孝陵地宫,将安放十二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灯油,是石油;灯芯,是钨丝;点亮它们的,是陛下与皇后殿下,亲手奠基的……大明电机总局。”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堤岸枯草簌簌抖落白霜。他猛地抓住顾正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好!就依你!徐达——”
    “臣在!”
    “即刻拟旨!擢升顾正臣为太子少保、兼领大明电机总局首任提举,秩正二品,赐紫袍、玉带、麒麟补子!着礼部、工部、户部、兵部,四部尚书,即刻赴徐州,随朕亲勘‘燧光通道’基址!”
    “遵旨!”
    “梅殷!”
    “儿臣在!”
    “命你即刻督造厂房,材料、人力、工期,朕不管!但朕要看到——七日之后,厂房地基合龙之时,那台‘燧光一号’,必须稳稳当当,停在它该停的位置上!”
    “儿臣领命!”
    朱元璋最后看向马皇后,眼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秀英,听见了吗?这心跳……比当年打下集庆时,还响。”
    马皇后反手握住他,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蟒袍袖口,泪水无声浸透金线绣成的云龙纹:“听见了,重八。这心跳,是大明的心跳。”
    暮色四合,黄河水由金红转为墨蓝,继而沉入浓稠的靛青。堤坝上,无数火把次第燃起,橘红火焰在寒风中猎猎跳动,映照着一张张被泥浆、汗水与狂喜浸透的脸。有人用铁锹敲击石块,发出铿锵节奏;有人扯开嗓子,吼起不成调的凤阳花鼓;更多的人只是默默站着,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未熄的霞光,仿佛在目送一个旧时代的背影,又像在迎接一扇即将轰然洞开的门。
    朱元璋站在最高处,玄色披风被风鼓荡如帆。他身后,是徐达肃立如松的侧影;左侧,是梅殷抹着脸上的泥水,却止不住咧开的嘴角;右侧,是顾正臣垂手而立,掌心那枚沉香佛珠,正微微发烫。
    远处,第一颗寒星悄然刺破天幕。
    就在此时,张焕疾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金陵急报!格物学院总院,今晨寅时,成功点亮第一盏电灯!灯亮之时,恰逢初雪飘落,满院素白,唯此一点明黄,悬于半空,光晕所及之处,积雪未融,竟泛起温润玉色……监院李时珍老先生亲笔题匾,悬于灯下——‘破晓’。”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那片正被星光与灯火共同点亮的、辽阔而沉默的北方大地。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仿佛托住了整片正在苏醒的山河。
    风更大了,吹得他白发与披风狂舞,猎猎作响。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像一尊青铜铸就的、刚刚挣脱了千年黑暗的巨神雕像。
    它不再指向过去。
    它只向着前方。
    那光,正从地平线下,一寸寸,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