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天辟道: 第740章 指地成钢
垒山,古之灵山,由一座座小山堆叠而成。
此时此刻,在垒山之中,顾凌霄正艰难前行,这垒山自有玄妙,越往里压力越大,最为关键的是还会镇压修士法力,让修士一身神通难以施展,不过好在顾凌霄所修之法特殊,...
沙海无垠,烈日灼烧着每一粒沙砾,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姜尘立于半空,脚下雾蛟盘旋,鳞片在强光下泛着冷冽银辉,他肩头鼠天骄双耳抖动,小爪子不停敲击着姜尘衣领,吱吱声细密如雨打芭蕉。
“东南三百里,枯骨丘陵,三道紫府气息隐匿于地脉裂隙中——是黯羽教‘蚀骨翎’分支,专修腐毒妖术,曾屠尽北漠七座绿洲人畜,尸骸所化黑沙至今不生寸草。”
鼠天骄话音未落,姜尘已抬手一按。
嗡——
一道青白雷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非电非火,却带万钧撕裂之势,刹那间劈开三百里虚空,雷光未至,音爆先至,轰隆炸响如九天擂鼓,整片沙海猛然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击!沙浪翻涌如沸水,枯骨丘陵所在方位,地面骤然龟裂,蛛网般蔓延百丈,三道黑影自地底暴掠而出,周身裹着浓稠如墨的腐气,惨绿磷火在袍角跳跃,手中骨杖尚未扬起,雷光已至!
嗤啦!
第一道身影刚欲张口诵咒,雷光贯顶而入,眉心炸开一点青白星芒,随即全身筋络尽现,如琉璃灯盏内燃烛火,通体透亮三息,继而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连元神都未及遁出,便被那雷光中蕴藏的“断因果、绝轮回”之意彻底焚尽。
第二道身影祭出一面蚀骨幡,幡面浮现十万冤魂哭嚎之相,欲以怨煞反噬,可雷光只微微一偏,竟似活物般绕过幡面直取其喉——不是避让,而是不屑于碰触那污秽之物。骨幡当场碎成齑粉,那人喉间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青线,下一瞬,头颅无声滑落,颈腔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凝固如琥珀的灰白寒霜,那是神魂被雷意冻毙后逸散的残念。
第三道身影最是狡诈,早在雷光初绽时便已掐诀,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翎羽,欲借风遁逃。可姜尘只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那口气息看似寻常,却裹挟着混元殿镇殿真诀《太虚吞溟经》第三重“息纳八荒”的威能,甫一出口,方圆十里空气尽数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漩涡。黑羽刚飞出三丈,便如撞上万载玄铁,猛地一顿,继而被硬生生拽回,卷入漩涡中心,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之声。待气流平复,原地唯余一捧黑灰,其中一枚暗红鳞片尚在微微震颤,似有不甘。
姜尘袖袍一卷,将那鳞片纳入掌心。
“金乌族遗脉?倒与雷鹏同属太古焚天一系……可惜血脉驳杂,只得三分戾气,无半分光明真意。”他指尖微弹,一缕纯阳火苗跃出,将鳞片裹住,须臾炼化为一滴赤金精血,悬浮于掌心之上,剔透如琥珀,内里似有金乌振翅之影一闪而逝。
鼠天骄凑近嗅了嗅,尾巴尖兴奋得直颤,吱吱连叫三声。
姜尘眸光微动:“你说……这滴血,能引动小鹏王真身一瞬气机外泄?”
鼠天骄猛点头,又伸出小爪子,在空中虚划三道弧线,最后指向西北方向——那里,黄沙尽头,隐约可见一线灰白山影,形如断裂脊骨,正是西域禁地之一,葬龙岭。
姜尘不再言语,足下雾蛟仰首长吟,腾空而起,云气翻涌间,竟隐隐结成一头模糊鹏影,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虽无实质,却令下方沙海齐齐向两侧退避三里,露出干涸龟裂的古老岩层。那岩层之上,赫然刻着无数早已湮灭的古雷纹,此刻正随鹏影掠过而微微发烫,泛起极淡的紫金色涟漪。
三日后,葬龙岭深处。
此处终年不见天日,阴风如刀,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之音。山腹中空,内里并非洞窟,而是一处倒悬深渊,渊口朝天,黑雾翻滚如沸油,其中沉浮着无数巨大骸骨——有断角龙首、折翼凤颈、碎裂龟甲……皆是上古大妖遗蜕。而在深渊正中,一株枯死千年的雷桐树静静矗立,树干焦黑皲裂,却于最高枝杈上,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果实,表皮布满蛛网状金纹,正随着深渊呼吸缓缓明灭。
果名“劫雷子”,乃雷桐树吸尽葬龙岭万载地肺阴煞与天穹残余劫气所结,千年一熟,食之可淬炼神魂抗劫之力,亦可为引,勾动太古雷种共鸣。
此刻,姜尘负手立于深渊边缘,衣袂猎猎,目光沉静如古井。他肩头鼠天骄早已不见踪影,唯有袖中一枚青玉符箓悄然发热,内里封存着那滴金乌精血,正丝丝缕缕渗出微不可察的赤金毫光。
忽然——
咔嚓。
一声轻响,似枯枝断裂。
那枚劫雷子表面,一道金纹倏然崩开,裂隙中透出刺目紫光!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金纹接连炸裂,紫光愈盛,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鹏影,展翼三丈,翎羽根根如剑,双目睁开,竟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微型雷暴!
小鹏王来了。
并非真身,亦非假身,而是以劫雷子为媒、以自身一丝本命雷种为引,强行投影而来的一道“劫应之相”。此相无实体,不可伤,不可触,却能映照投影者此刻心境、修为、甚至……那一瞬间泄露的气机轨迹。
姜尘瞳孔骤缩。
就在劫应之相双目雷暴成型刹那,他左眼深处,一点幽暗星芒无声亮起——那是他自南荒归来后,以四阶邪神残魂为薪柴,在识海深处点燃的“归墟引星灯”。此灯不照外物,专窥本源气机流转。
星芒微闪,视野骤变。
姜尘眼前,整个葬龙岭化作一片灰白水墨,唯有那劫应之相体内,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紫金气线蜿蜒而下,穿透深渊黑雾,没入下方无尽黑暗……最终,竟在千里之外,一处流动沙丘之下,凝成一个微不可察的搏动光点!
找到了。
姜尘唇角微扬,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雷光,没有火芒,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唯有他掌心之中,悄然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圆球。通体浑圆,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光影,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此物名曰“混元胎”,乃他以混元殿镇殿至宝“混沌鼎”为模,以自身紫府后期修为、三年光阴、七十二次心血祭炼所成,内里封存着一缕尚未显形的“太初雷种”——那才是他真正压箱底的杀招,连幻梦真人都不知晓。
混元胎离掌三寸,静静悬浮。
姜尘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
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裂痕,自混元胎表面浮现,继而急速蔓延,瞬间贯穿整个球体!裂痕之内,并非虚空,而是翻涌着粘稠如墨的暗色混沌气流,其中几点幽蓝星火明明灭灭,每一次明灭,都令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混元胎,裂开了。
但并未炸开。
它只是……打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摄之力轰然爆发,葬龙岭深渊中翻滚的黑雾,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灌入那道黑色裂痕!连带着深渊中沉浮的上古妖骸,表面都浮起一层灰败锈迹,骨骼中的残存妖力正被无情抽离!
那劫应之相首当其冲。
它双目中的微型雷暴剧烈震荡,紫光明灭不定,庞大鹏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强行剥离存在根基!它甚至无法嘶鸣,因声音尚未传出,便已被混沌气流绞碎成最原始的震颤粒子。
就在此时——
千里之外,流动沙丘之下。
沙粒无声凹陷,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两道紫金雷纹疯狂旋转,竟与葬龙岭劫应之相双目雷暴的频率完全同步!小鹏王真身,被混元胎强行锚定,气机再难隐藏!
姜尘眼中星芒暴涨,归墟引星灯全力运转,视野中,那沙丘下的搏动光点瞬间被放大千倍,清晰映照出小鹏王盘坐姿态——它双膝环抱,头颅低垂,额心一点紫金印记如心跳般明灭,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沙尘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深深扎入它背后一对尚未完全舒展的、覆盖着青铜色翎羽的巨大羽翼之中!
原来如此。
姜尘心中雪亮。
小鹏王并非全盛而来。它在强行压制体内某种狂暴力量,那对青铜羽翼,分明是尚未炼化的“太古铜鹏”血脉,与它自身鲲鹏血脉激烈冲突,正需以葬龙岭劫雷子为引,借天地劫气镇压、融合!方才投影劫应之相,实则是为引动劫雷子成熟,为自己争取最后时机!
而此刻,混元胎撕裂混沌,抽取深渊阴煞,无意中扰乱了葬龙岭地脉劫气平衡,更将小鹏王自身气机彻底暴露——它再无法维持伪装!
沙丘轰然炸开!
一道暗金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撕裂空间,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紫色残影。小鹏王真身终于现身,双翼尚未完全展开,但那股源自太古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暴烈气息,已如海啸般席卷八方!沙海沸腾,百里之内,所有沙粒悬浮半空,嗡嗡震颤,竟在无形压力下自发凝结成无数细小雷珠!
“竖子!找死!”
一声清越长唳,非人非禽,直透神魂。小鹏王双翼猛然一振,万千雷珠爆射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洞穿紫府修士护体罡气的毁灭之力,铺天盖地,封锁姜尘所有退路!
姜尘却未退。
他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五指依旧维持着托举混元胎的姿态,任由那万千雷珠临身。就在第一颗雷珠即将触及他眉心刹那——
嗡!
姜尘体表,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白色光晕无声浮现。光晕之内,无数细小符文高速流转,赫然是《太虚无相颠倒真经》中最艰深的“逆命障”!此障不挡外力,只逆转施术者自身因果线,令一切加诸己身之攻击,在接触瞬间,被强行嫁接至攻击者自身气机轨迹的“前一刻”!
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闷响接连炸开。那些射向姜尘的雷珠,竟在距离他肌肤不足一寸处,毫无征兆地凭空炸裂!而每一道炸裂的雷光,都精准无比地沿着来路,逆溯而回,尽数轰在小鹏王刚刚振开的左翼之上!
青铜色翎羽顿时焦黑一片,数根主翎当场崩断,洒落点点暗金血珠!
小鹏王发出一声痛楚长啸,双翼急收,身形暴退百里,暗金眸中首次掠过一丝惊怒。它低头看向自己左翼,只见那焦黑之处,竟有一缕青白微光如跗骨之蛆般缠绕不散,所过之处,羽毛纷纷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着诡异符文的血肉!
“逆命障……你竟参透了太虚无相的终极奥义?!”小鹏王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幻梦那个蠢货,竟把此等秘法传给了你?!”
姜尘缓缓收回左手,掌心之中,混元胎的黑色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表面幽光流转,仿佛从未开启过。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小鹏王心头莫名一沉。
“幻梦真人未曾传我。”姜尘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是我自己,在南荒镇杀四阶邪神时,从它临死前反扑的‘孽因之链’里,逆推出的第一道逆命符。”
小鹏王瞳孔骤然收缩。
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被它视为诱饵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羔羊。他是以邪神为炉,以自身为薪,在生死边缘,硬生生煅烧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截然不同的登天之路!
“你……”小鹏王喉间滚动,暗金眸中雷纹疯狂旋转,似在权衡,似在决断。
就在此时——
千里之外,葬龙岭深渊。
那被混元胎撕裂的黑色裂痕,竟未完全闭合!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混沌气流,如灵蛇般悄然脱离主体,顺着小鹏王方才暴露的气机轨迹,无声无息,朝着它眉心那点搏动的紫金印记,疾射而去!
小鹏王浑身寒毛乍起,危机感如钢针刺入神魂!它想躲,可那混沌气流速度太快,且锁定的并非它肉身,而是它此刻最脆弱、最核心的“气机之源”!
千钧一发之际,小鹏王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悲鸣,右翼猛地一扇!
不是攻击,而是自斩!
一道暗金血光冲天而起,小鹏王竟硬生生将自己右翼自肩胛处斩断!断翼飞出,迎向那道混沌气流,两者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心悸的、仿佛宇宙初开时混沌初分的“啵”声。
断翼瞬间化为飞灰,混沌气流亦消散无踪。
但小鹏王的气息,却骤然萎靡近半!它悬浮于半空,仅剩左翼勉力支撑,暗金眸中神采黯淡,额心紫金印记的搏动变得微弱而紊乱,周身萦绕的暴烈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它输了。
不是败于力量,而是败于算计。它低估了姜尘的耐心,低估了混元胎的诡谲,更低估了那缕“太初雷种”所蕴含的、连它这等太古遗脉都要为之忌惮的“开天辟地”之始意。
姜尘看着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轰入小鹏王识海:
“小鹏王,你困于血脉之争,执迷于旧日荣光,却忘了……真正的鲲鹏,从来不是靠吞噬血脉而强,而是以自身为印,镇压万古,开辟新天。”
话音落下,姜尘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茫茫沙海尽头。唯有他留在原地的淡淡余音,随风飘散:
“黯羽教,该清场了。”
沙海之上,小鹏王孤悬半空,断翼处鲜血淋漓,却久久未动。它望着姜尘消失的方向,暗金眸中,那曾经睥睨天下的桀骜,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名为“茫然”的灰翳。
而就在同一时刻,定元仙城。
幻梦真人指尖捏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玉简表面光华流转,映照出她清丽无双的容颜。她唇角微翘,桃花眸中星光熠熠,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果然……”她轻声呢喃,指尖拂过玉简上一行微不可察的、由混沌气流天然凝结而成的古篆——那是姜尘留下的唯一标记,也是混元殿主,向整个西域宣告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风,忽然停了。
万里黄沙,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