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神棍到大娱乐家: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一家人游唐人街,意外顿生
2014年1月22号,北平。
颐和园东侧不远处有一栋被高墙和茂密松柏环绕的传统三进四合院,这里闹中取静,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穿过影壁,便是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从这扇门步行到皇家园林颐和园的...
夜风穿过网吧破旧的玻璃窗,卷起杨超月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她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系统时间:00:47。窗外皮革城方向隐约传来几声货车倒车的蜂鸣,像这城市粗重而疲惫的呼吸。她没动,手指悬在油腻的键盘上方三厘米处,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六月的海宁闷得能拧出水来;也不是因为累——刚吃完五大碗紫菜蛋花汤的胃正暖烘烘地鼓胀着,踏实得像揣了只小火炉。是心跳太快,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点开那篇《非科班想入行?》的推送,又退回去,点开刘伊妃的原文,再切回来。手指在“高职班”三个字上反复划过,指甲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白。
高职班,全称“北京电影学院高等职业教育学院表演专业”。招生简章里写着:面向社会招生,学制三年,毕业后颁发国家承认的大专学历;文化课要求相对宽松,但需通过专业面试与基础形体测试;2013年复招,计划招生80人,报名截止日期——七月十五日。
七月十五。离现在,还有整整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够缝纫机扎穿她三根手指,够她搬空仓库七十三箱皮革,够她在八人间宿舍里被隔壁床翻身的鼾声吵醒四十二次。但二十八天,够她搞到一张同等学力证书吗?够她凑齐从海宁到北平的路费、三个月集训班学费、两套合身的练功服、还有……一张能让她站上北电考场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准考证吗?
她掏出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优惠券,又摸了摸口袋深处仅剩的十七块六毛钱钢镚。硬币边缘硌着指尖,凉而钝。
不行。不能靠这点钱。
她猛地关掉所有网页,动作大得惊飞了隔壁包厢一只趴在显示器上的苍蝇。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绷紧,像一把拉满却尚未离弦的弓。
她起身,抓起外套,把那部二手手机塞进最里层衣袋。走出网吧时,门框上挂着的塑料帘子哗啦作响,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凌晨一点零七分,海宁市皮革城附近那条名叫“后巷”的窄路上,路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苟延残喘地洒下昏黄光晕。杨超月没有回厂宿舍,而是拐进了巷子深处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招牌褪色,只依稀辨出“诚信打字复印”几个字。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用放大镜校对一份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打字五块一页,复印一块五张,扫描八块。”
“老师傅,”杨超月把口袋里全部钢镚哗啦一声倒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印一百份传单。”
老头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外套,扫过她沾着一点年糕油渍的嘴角,最后落在她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孤注一掷的专注。
老头慢悠悠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印啥?招工?办证?”
“招工。”杨超月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她刚才在网吧用最后一格电手写的草稿,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帮人做家务,打扫卫生,整理仓库,照顾老人小孩,什么活都干。一天一百五十块,包午饭,不包住。联系方式……”她顿了顿,报出自己微信名,“‘月亮不睡我不睡’。”
老头嗤笑一声:“小姑娘,你当这是招保姆?还包午饭?一百五?你疯啦?”
“我没疯。”杨超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笔尖抵着柜台,留下一个深蓝的圆点,“我算过。皮革城这边,白天忙生意的老板娘,晚上加班的设计师,家里有老人要送医院的,孩子没人接的……他们缺的不是保姆,是能立刻顶上去、不讲条件、不磨叽、干完就走的人。我只要钱,不要名声,不要合同,不要五险一金。”她直视老头的眼睛,“您印,我现付。印完,我马上贴出去。”
老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一叠A4纸,啪地拍在机器上:“行。先印二十份。试试水。”
打印机嗡嗡作响,白纸被滚筒吞入,又吐出带着油墨香气的崭新传单。杨超月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手写的字一个个跳出来,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心上。她没看内容,只盯着右下角那行小字——“月亮不睡我不睡”,微信同号。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月亮。但若连伸手去够的力气都没有,那黑夜就永远只是黑夜。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杨超月背着半人高的帆布包出现在皮革城最大的那家“金鼎皮具”门店后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惨白灯光。她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大姐警惕的脸。看清是她,张大姐眉头一松,随即又拧紧:“月月?这都几点了?出啥事了?”
“张姐,”杨超月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二十张传单,“明早八点前,能帮我把这些,贴在皮革城所有厕所门口、电梯口、员工通道,还有……所有店长办公室门外吗?”
张大姐愣住,低头看看传单,又抬头看看杨超月汗津津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传单,指尖碰到杨超月的手腕,瘦得硌人。
“行。”张大姐嗓音有点哑,“明早,我替你贴。不过月月……”她顿了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还温热的梅干菜烧饼,“拿着。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身子。”
杨超月没推辞,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咸香微韧的梅干菜在嘴里化开,烫得她舌尖发麻,却让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眼眶。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朝张大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帆布包在背后晃荡,里面除了剩下的传单,还有一本从打字店借来的、边角磨损的《高中语文基础知识手册》,和一支笔芯快用尽的中性笔。
她没回宿舍。沿着后巷一路向西,穿过三条街,在一座老旧居民楼前停下。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她摸黑走上四楼,敲响最里面那扇贴着福字的铁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织完的毛线。杨超月立刻鞠躬:“李奶奶,打扰了。我是对面皮革城的杨超月。听说您儿子在教育局工作?”
老太太眯起眼打量她,目光锐利如刀:“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杨超月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基础知识手册》,双手递上,“我查了,海宁市今年开放了社会考生参加高中学业水平考试的报名通道。报名需要户籍证明、初中毕业证复印件,还有……社区开具的‘具有同等学力’的推荐信。”她声音很稳,“李奶奶,我知道您在居委会干了三十年,谁家孩子该上学,谁家老人要办证,您心里都有数。这份推荐信,您……能帮我写吗?”
老太太没接书,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楼道里只有远处不知哪家电视里传来的模糊戏曲声,咿咿呀呀,唱着才子佳人的圆满。
良久,老太太侧身让开:“进来吧。站着说话,腰疼。”
杨超月走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藤椅,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全家福。老太太没让她坐,自己坐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蓝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叫什么名字?”老太太头也不抬。
“杨超月。”
“生日?”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六。”
“初中在哪读的?”
“盐城大丰实验中学。”
老太太一边问,一边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字迹苍劲有力。问完,她翻到另一页,蘸了蘸墨水,开始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杨超月屏住呼吸,看着那支笔在纸上落下一行行字:
“兹证明,杨超月同志,女,1998年6月生,原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初中毕业后因家庭经济困难,未能继续升学,然其本人学习态度端正,刻苦自励,长期坚持自学高中课程,已掌握高中阶段语、数、外等主要学科基础知识,具备与普通高中毕业生相当的文化素养与学习能力。经本社区核实,情况属实,特此推荐其参加2013年度海宁市高中学业水平考试。”
落款,居委会公章鲜红如血。
老太太写完,吹了吹墨迹,撕下那页纸,递给杨超月。纸页微凉,墨迹未干。
“拿着。”老太太说,“明早八点,去教育局门口等我儿子。他会带你去填表。别迟到。”
杨超月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细小的毛刺,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那块梅干菜烧饼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再次深深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走出李奶奶家,已是凌晨四点。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青灰,像被水洇开的墨。杨超月站在楼道口,把那张推荐信紧紧按在胸口。那里,一颗心正以惊人的速度擂动,震得她整片胸腔都在发烫。
她没回宿舍。转身走向皮革城的方向。那里,天还没亮,但属于她的战斗,刚刚开始。
同一时刻,北平恭俭胡同。书房里那盏暖黄台灯依旧亮着。刘伊妃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略带倦意却异常柔和的侧脸。窗外,夏虫的鸣叫不知何时停了,世界陷入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她起身,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两张小床并排摆着。铁蛋仰面躺着,小嘴微张,口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一只脚丫子调皮地蹬开了薄被,露出粉嫩的小脚心。呦呦则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安静的猫,脸颊红扑扑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仿佛正追逐着什么轻盈的梦。
刘伊妃蹲下来,指尖拂过女儿柔软的额发,又轻轻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小耳朵。她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看着这两张毫无防备的小脸。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呦呦忽然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妈妈的手指,小拇指还下意识地勾住了她的食指。
刘伊妃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女儿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的、令人鼻酸的力度。
她没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极缓地,覆在了女儿小小的手背上。
指尖传来女儿皮肤细腻微凉的触感,还有那细微却坚定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微小的种子,在她掌心悄然萌动。
这一刻,所有关于流量、关于舆论、关于未来教学计划的思虑,都退潮般远去。世界只剩下这间小小的卧室,两张小小的床,和她指腹下那一点真实而滚烫的生命温度。
她就这样蹲着,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那抹青灰彻底被染成温柔的鱼肚白,晨光像融化的蜜糖,悄悄漫过窗棂,温柔地流淌在两张小脸上,也流淌在她低垂的眼睫之上。
她终于缓缓起身,俯身,在铁蛋汗津津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在呦呦柔软的发顶落下一吻。然后,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她没进去,而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摆放着昨晚刘晓丽熬好的银耳莲子羹,温润清甜的香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无声弥漫。
她盛了两小碗,端着,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铁蛋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妈妈,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灿烂笑容:“妈妈!你给我煮好吃的啦?”
呦呦也醒了,靠在床头,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晨光洗过的露珠。
刘伊妃把小碗放在床头柜上,舀起一勺温热的羹,轻轻吹了吹,送到铁蛋嘴边:“张嘴。”
小男孩啊呜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睛:“嗯!比幼儿园的酸奶还香!”
刘伊妃笑着,又舀起一勺,送到呦呦唇边。女孩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妈妈脸上,忽然轻声说:“妈妈,今天,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当然。”刘伊妃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以后的每一天,妈妈都陪你们玩。”
铁蛋立刻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就往门口跑:“那我去叫爸爸视频!让他看看我们的银耳羹!”
刘伊妃笑着摇头,正要去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特定联系人专属的、短促而清脆的提示音。
她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路宽。
她接起,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的温柔:“喂?”
电话那头,布鲁塞尔清晨微凉的风声里,传来男人低沉含笑的声音,像大提琴拨动第一根弦:“我的小月亮,早上好。刚刚收到消息,你昨天那封信……在微信里的阅读量,破五百万了。”
刘伊妃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开一点,目光落在两个孩子捧着小碗、吃得一脸认真又幸福的小脸上。晨光里,他们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小嘴吧嗒吧嗒,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小鸟。
她听着电话那头丈夫的声音,听着孩子们碗筷轻碰的细响,听着窗外渐渐清晰起来的、属于北平初夏的市井喧闹——卖早点的吆喝,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远处学校早操的广播体操音乐……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无需宣誓的诺言,落在这片被晨光温柔包裹的、真实的烟火人间里:
“路宽,你看,光,真的照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