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神棍到大娱乐家: 第七百二十七章 厂妹的进击,以及她们被改变的人生
刘伊妃在公开信中提及的“留守儿童”,在2013年确实已开始成为民政部门文件里频繁出现的字眼,背后是数千万个因父母外出务工而被迫留守乡村的童年。
就在微信公众号带着她这封公开信的像素和字节驰骋在网络世界之前,浙省海宁市最大的中国皮革城附近的一间老旧宿舍楼里,一个从苏北来这里打工的女孩儿正躺在铁架床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本人就是这个庞大群体的另一种写照:
父母早早离异,抚养他们长大的父亲早早地就去了沪市打工补贴家用,自己和五个兄弟姐妹生活在爷奶家。
但她和留守儿童不同的是,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为了不让父亲为她的学费发愁,也为了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未来能多读点书,这个盐城大丰农村出来的姑娘在中考结束后自发且沉默地,把自己从“留守”状态,切换成了“流
动”模式。
她先来到了浙省,因为这里相对沪市对不满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打工有一定空间,未来也许也会去沪市投奔父亲。
这几乎是坊间笑称的底层的苏北年轻人一条心照不宣的、流淌了上百年的迁徙路线。
太平天国打过来,一批人跑去了沪市;苏北发大水,一批人跑去了沪市;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得,还是去沪市。
一百多年来,底层的苏北人就像沪市这座超级城市最坚韧、最隐形的毛细血管,渗透进庞大躯体的每一个角落,承担着这座城市最基础,最不可或缺,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运转功能。
去沪市,投奔亲戚,找份工,几乎成了一种地域性的成年礼。
如果人生不出现一点美妙的意外,这个工牌上写着“杨超月”三个字的十五岁少女,很快就要完成这个成年礼了。
晚上9点40,她在厂里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
宿舍是典型的八人间,墙壁泛黄,天花板角落有雨水渗漏的痕迹,空气里混杂着皮革边角料淡淡的化学气味、汗味,以及窗外夜市飘来的油烟。
铁架床吱呀作响,公用卫生间的水龙头总在滴滴答答,杨超月穿着洗得发硬的棉质睡裙,侧躺在印着俗气大花的床单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忙碌了一整天,在皮革城一个小厂的自家门店里,她主要负责给客人拿鞋试穿,整理货架,以及用并不熟练的本地话应付各种讨价还价。
此刻,左手食指上那道在缝纫厂留下的,已经变形的不明显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咕咕咕……………
肚子响了,好饿。
晚上食堂那点清汤寡水的饭菜,对一个十五岁,正在抽条长身体的女孩来说,就像往干涸的河床倒了一杯水,转眼就被白日里搬运皮革、整理货架的体力消耗蒸发了,没留下半点饱足。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胃里仿佛有个填不满的窟窿,要是换作今天北海幼儿园那个叫铁蛋的小男孩,在这个年纪恨不得能吃下一头牛。
杨超月盯着上铺床板斑驳的纹路,听着肚子里越来越响的抗议,嘴唇抿得发白。
宿舍里其他人要么戴着耳机刷手机,要么蒙头装睡,对角落里这张床上细微的动静和压抑的呼吸漠不关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各自为政的冷淡。
都是出来打工的,也是人之常情。
这时,对面下铺的张大姐——
一个三十多岁、同样从苏北过来打工的妇女,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袜子,悄悄下了床,她趿拉着旧拖鞋,尽量不让铁架床发出声响,挪到杨超月床边。
“月月。”她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快速瞟了眼宿舍里其他人,见没人注意,才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片,塞到杨超手里,“给,拿着。”
杨超月愣愣地接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是附近一家新开小吃店的优惠券。
“拐过街口,亮红灯那家,才开的,”张大姐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更低,“我去尝过一回,你拿这个去,几块钱就能吃一碗......喏,豆腐年糕。那东西瓷实,占肚子,扛饿。”
说完,她也不等杨超月反应,又悄悄回自己床边,拿起袜子继续缝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舍里,只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和其他人手机屏幕发出的、冷漠的微光。
这是来自同乡大姐的关怀,带着对她这个小厂妹的自尊心的照顾。
杨超月攥了攥手里的优惠券,没有什么过度的抗拒和扭捏。
拮据的生存环境早就磨掉了无谓的羞耻心,教她最务实的道理:
有人肯帮你,是福气,记着还就行。
她捏着那张还带着张大姐体温的,有些毛边的优惠券,心里那点被饥饿和疲惫搅得发涩的情绪,慢慢被一股温热的感激取代。
饱受饥馑之苦,但身材却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的少女,在心里默念着无数她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惯会的赌咒发誓——
等我以后有钱了,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好好………………
这也许是在困顿里唯一能给自己,也给善意一点交代的苍白承诺了,即便知道前路渺茫,承诺本身也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让她觉得这夜还不至于彻底黑透。
不做点梦,这人世间的苦,嚼起来未免也太硌牙了。
杨超月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爬下铁架床,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把优惠券小心地塞进裤兜。
她要去吃这顿夜宵,为了夜里能睡得着,好做梦。
穿过两条昏暗的小巷,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夜色里招摇,那是家没有招牌的路边小店,门口支着冒着热气的炉灶。
老板娘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正手脚麻利地颠着锅,空气里弥漫着猪油、酱油和食物焦香的诱人味道,这是许多浙省城镇深夜最常见的烟火气。
“老板娘,一碗炒年糕。”杨超月贪婪地享受着空气中的香气,这会儿才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可爱。
“好嘞,马上!”老板娘应着,往热锅里磕了个鸡蛋。
炒年糕是浙省最寻常也最抚慰人心的吃食之一,没多久,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年糕就端到了杨超月面前。
白色的年糕片被炒得微微焦黄,油润发亮,混着嫩黄的鸡蛋、碧绿的小青菜和几缕提味的肉丝,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顾不得烫,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年糕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在齿间缠绵,浓郁的酱香和猪油香瞬间充盈口腔。
她吃得有些急,有点狼吞虎咽,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这种吃相鲁莽的毛病在她成名以后也没能改得过来,也许是从前饿怕了。
最后几块年糕被杨超月用筷子仔细地扒拉到一起,连同盘底那点油润喷香的汤汁也没放过,用年糕块擦得干干净净,送进嘴里。
似乎是意犹未尽,她又起身去角落的保温桶,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大碗紫菜蛋花免费汤。
汤很稀,紫菜和蛋花都像害羞似的躲躲藏藏,但热乎乎地带着咸味,正好送下肚里扎实的年糕,大胃王少女连着喝了两碗,直到胃里传来沉甸甸的、踏实的饱足感,才轻轻舒了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就在她放下汤碗,心满意足地偷偷揉了揉肚子时,隔壁桌一对年轻情侣的对话飘进了耳朵。
“诶!你看!”女孩兴奋地推了推男友,把手机屏幕凑过去,“奇了怪了,我怎么能在微信里刷到茜茜发的长文了?我只关注了她的微博诶!”
她男友“嗯”了一声,反应却有些迟滞,目光并没有落在女友的手机上,而是越过了她的肩膀,直直地、有些失神地落在了邻桌。
他的视线焦点,几乎不需要任何分析,就定格在正在用指尖抹去嘴角一点油渍的杨超身上。
少女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有些磨损。
但粗糙的衣物完全无法束缚她正在抽条生长的身体所焕发出的那种蓬勃又矛盾的美。
一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精致,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白皙通透,眉眼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稚,偏偏鼻梁挺翘,唇形饱满,组合出一种介于孩童与少女之间的、毫无攻击性的绝佳比例。
旧外套下的身段却已初现惊人的窈窕,肩膀单薄,脖颈修长,胸前与腰臀的曲线在宽松衣物下若隐若现,形成一种天真与诱惑的奇异混合。
或许也正是这具消耗巨大的身体,才让她总是感到饥饿,需要靠扎实的炒年糕来填满能量。
女孩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顺着男友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看什么呢你!”
男友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慌忙收回目光,嘴里含糊地应着:“啊?哦,公众号......刘伊妃是吧?我看看......”
正在猛猛干饭的杨超月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听到刘伊妃这三个字才抬了抬头。
她是天仙的粉丝吗?
的。
也许不算。
就连最经典的《仙剑》都是初中在城里同学的MP4上才看过几集,在她心目中,刘伊妃这三个字给她的印象只是好看,有钱,简称美丽富婆。
因为追星不是她这个家庭的孩子能有的消费习惯,为了妹妹凑学费和想要自己生活更好的杨超月,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追星。
对她来说,明星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是海报,是电视里一闪而过的人影,是同学间偶尔谈论的遥远话题。
她的世界被更具体、更坚硬的东西填满:
下个月的房租、父亲的腰伤药钱、妹妹下学期的杂费。偶尔和工友凑钱看场9.9元的特价电影已是奢侈,至于动辄上百的IMAX?
那是她在省城金陵找工作时,在街头巨大的广告牌上才第一次看清那四个字母,也才知道那是问界旗下的高端影院,问界不就是刘伊妃家的吗?
她反正是这么简单地画等号的。
刘伊妃在她认知里,是这辈子踮起脚也望不到的云端人物。
她自己的人生目标清晰又渺小:熬过这个月,攒点钱,最好能让弟弟妹妹的学费不再让父亲夜里愁得抽烟。
明星们的世界?与她无关。
或许只有她发的那个帅帅高高的小男孩吃东西的样子比较触动她,自己很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就连后世参加的算是帮着她加入娱乐圈的“球球宝贝”选拔赛,也是因为她被2000块钱包吃住的待遇吸引,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很务实。
她没有准备对隔壁座情侣的话题有什么过多的思考,厚着脸皮去盛了碗汤,这已经是第五碗了。
杨超月无视面色不善老板娘略有些不满的眼神,自顾自地又回到座位,搅动着稀稀拉拉的所谓“紫菜蛋汤”,心里暗骂:
还有脸盯着本小姐,真踏马的!
我今天就是把你家不锈钢桶里的汤都喝了,肚皮里不知道能不能凑出一个完整的鸡蛋!真抠!
“呜呜呜!这句话好好哭啊!”隔壁座情侣又很讨厌地打断了厂妹的大快朵颐。
“她说,“你没有为了你的舞蹈理想,让我成为留守儿童,我也不会因为我的演员梦想,让我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太感动了!”
很显然是结伴出来打工的男友这会儿也有些低沉,“是啊…………咱们现在这样,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要是真有了孩子,放在老家,可不就是留守儿童?想想是怪可怜的。”
“要不………………”女孩声音带着犹豫和期盼,“咱们再拼两年,多攒点钱,然后就回老家那边做点小生意?总不能让孩子也………………”
后面的话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两人间小声的、关于未来与现实的、甜蜜又忧愁的嘀咕。
感动个屁!
捏着手里皱巴巴的零钱撇着嘴,杨超显然没有和他们共情的意思。
旁的不说,在留守儿童这个话题上,自己这个资深留守儿童加现在的流浪少女的认知简直能有京城的十七层间界大厦这么高。
她一个美得晃眼的首富老婆懂什么留守儿童?
不过人都是有八卦之心的,听着隔壁座情侣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杨超月捏着找回的几枚钢铺,没立刻起身。
六月初的浙省,夜晚的空气里已浮动着粘稠的闷热,从皮革城带回的化学气味和汗味仿佛还粘在身上。
宿舍那台老掉牙的吊扇有气无力,远比不上这小饭馆门口这台工业风扇,正对着她呼啦啦地吹着,带来一阵阵带着油烟味的,却实实在在的凉风。
比起回去面对那间闷热、拥挤、冷漠的八人宿舍,在这里多赖一会儿,显然舒服得多。
不锈钢汤桶已经被老板娘收走了,杨超月悻悻地掏出一部屏幕上带着划痕的二手手机,准备从电费上再踏一点皮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流量费虽然很贵,但她最终还是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这美得晃眼的富婆能写出什么花来”的赌气般的好奇,点开了绿色的微信图标,开始找隔壁座情侣说的那个什么公开信。
其实对于杨超月来说,这部手机上最重要的App就是它,微信能免费和老家和父亲发语音,比打电话便宜。
她的微信好友寥寥,除了家人,几个工友和老乡,关注的公众号也屈指可数。其中一个,是“演员朱亚闻”,和她同是盐城大丰老乡的男演员,里面多是团队发的精修剧照或活动通告,看几次也就腻了。
在2013年的当下,公众号对于各路明星而言还只是个附带的,由团队打理的宣传窗口,发发美图,更新并不勤,也远非舆论主阵地。
朱亚闻和刘伊妃是北电同班同学,杨超也收到了这条推送,点开带着V标的,名为【演员刘伊妃】的主页,那篇题为《关于回归于理想》的文章很快出现。
发布时间显示“16分钟前”,阅读量却已经是触目惊心的“10万+”。
杨超月点开,加载速度快得让她有点惊讶。
文章界面干净,看着挺舒服,她开始快速往下滑动,目光带着一种抽离的,甚至有点挑剔的审视。
“我是刘伊妃,也是你们今天调侃了一天的、那个‘带着满级号回新手村’,和小朋友们抢零食、抢奖牌的、不太讲武德的妈妈。
开头的自嘲让杨超月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心想:哦,还挺会说话。
接着读下去,关于儿子画“妈妈肚子”,说“怀念小时候天天在一起”那段,杨超月放在屏幕上的纤细手指就有些滑不大动了。
窗外夜市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膜隔开,她脑海里闪过的是自己12岁那年父母离婚时,母亲拎着箱子离开的沉默背影,是父亲在田里劳作归来后疲惫的,总是先点一支烟的侧脸。
刘伊妃这些关于亲情的亲身体会,像一根细小的针,通过文字的力量,穿透了她给自己构筑的、专注于生存的硬壳,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没被留在村里,但她对那种渴望陪伴而不得与不得不提前懂事的滋味,太过熟悉。
当读到刘伊妃决定减少工作、回归家庭,甚至要去当老师时,杨超月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明显了。
杨超月有点本能的羡慕:“好想做个有钱人,可以很任性。”
但当她看到刘伊妃坦诚地说自己没有天赋,是路宽以及老师眼中的那种缺乏生活、天赋平平的学生时候,她又本能地觉得奇怪。
说自己很笨?没有天赋?
这在厂妹有限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明星不都是天生就该光芒万丈、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吗?或者装也要装得自己很有天赋。
就像同厂的那个喜欢杨蜜的同事一样,动辄就提她那个偶像的演艺天赋绝佳,什么第一郭襄之类的,最近还在朋友圈炫耀她买的《小时代》电影票,烦得要死。
杨超自己舍不得流量,在她炫耀的时候看过一些她那个偶像所谓的演技。
即便她自己也不大懂,但总是可以看出来嘬是有点不敬业的吧?就像自己自拍的时候也会嘬腮,难道演技就是说的这个?
相比之下,这个刘伊妃怎么还主动说自己没天赋,很笨?走到今天都是吃苦和努力得来的。
这什么明星啊?
还......还挺真实可爱的,和自己之前想象的明星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泥石流,她说自己笨,她在幼儿园不顾形象健步如飞,她放着大钱不赚去学校做老师……………
厂妹心里那点本能的距离感,像被戳了个小孔,慢慢漏掉了一些。
再提到吃苦,就像之前的留守儿童一样,自己显然又很有发言权了。
吃苦是什么?
是缝纫机针扎穿手指时瞬间的剧痛和后来日复一日的隐痛;
是皮革城仓库里灰尘扑面、腰酸背痛地搬完几十箱货后,手指都在发抖的脱力;
是算计着每一分钱、连碗蛋花汤都要喝到见底的心酸。
杨超月继续往下看,看到刘伊妃说自己唯一的天赋就是吃苦,并且通过自己的实践确信,通过她的那种什么什么司机的锻炼方法,可以把普通人培养成为合格的演员……………
她又愣住了。
这个美得不行的富婆影后在说什么?
吃苦,是做演员的天赋?
通过这种戏剧理论和训练方法可以让一个外行入行,哪怕不能像她那样日进斗金,但能做个合格的演员?
演员在杨超月眼里就是掘金者的代名词,是能让自己完成阶级跨越,摆脱这种腹中饥馑的生活的康庄大道。
这是她以往根本没有想,也不敢想的事。
但现在,这个遥远得像天边云彩一样的职业,突然被刘伊妃的公开信“哐当”一声,砸开了一条缝,漏进一丝光来。
笨?
我更笨!
吃苦?
我更能吃!
杨超月不是笨蛋,就像刚刚隔壁座男子盯着自己看的神态一样,她对自己的长相有最朴素的认知:
从小被人夸漂亮,在缝纫厂,在皮革城,那些黏腻的,让她不舒服的目光也从未间断,还有自己身上这两坨,嗯......穿衣服很显胖的累赘。
以前她觉得漂亮顶多能让她少挨点骂,或者被老板娘指派去前台招揽顾客。
但现在看来,是不是也能成为演员这个职业的有利因素之一呢?
当然,自己肯定是不能跟天仙比的,但有几个女演员能跟她比?就那个嘬腮的?
算了吧!
杨超月这样家庭出身和经历的女孩是顶务实的,一旦心里有些想法,便迅速开始评估可能性。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人都有虚荣心,能做演员,做明星,谁愿意做厂妹呢?
那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一个模糊的,似乎可以拆解的问题——
一个关于如何用她最丰富的“资本”(吃苦)和小小的美貌,去兑换她最匮乏的东西(金钱和尊严)的极度现实的问题。
“怎么才能做演员,去找刘伊妃做老师呢……………”
进击的厂妹也顾不上蹭电风扇了,喃喃地拿着手机出了小店。
老板娘面色不善地收掉她桌上比狗舔的都干净的碗筷,心里大概算了算:
用了免费发放的开业优惠券,自己掏了不到十块钱,吃了自己一份中配的炒年糕,还喝了5碗紫菜蛋花汤,以及若干小咸菜。
她一口咸菜,一口淡汤,你踏马的搁这永动机呢?
要不是自己不给好脸色,又把不锈钢桶给收起来,这小丫头能吃个通宵!
永动机杨超月执行力很强,她没有回厂宿舍,径直去了一家附近的网吧。
万事不决互联网,在2013年的当下,无论是白度还是知乎,微博应该都能搜到她想要的答案,但就在去的路上,杨超月已经从微信评论区的刘伊妃粉丝和科普大军那里获取了一些资讯。
因为有很多人和她一样,也动了投献门下,成为影后门生的心思。
有大聪明在评论区分享道:
天仙是北电02级表演系本科,她老公路老板更是根正苗红的北电系导演,当年的处女作就是北电导演系主任田状状动用青影厂资源帮他撑场子,这才有了反杀港圈谢霆风等二五仔的经典一战。
可以说,北电既是娘家,也是关键跳板,这层关系铁得很。
现在这消息刚爆,我敢打赌张惠军、田状状这帮人的电话已经打到这两口子手机上了,当然,中戏、上戏肯定也在连夜准备方案,毕竟天仙背后站着问界,她教书怎么样另说,但实打实的顶级行业资源和关注度是毋庸置疑
如果天仙最后没有去北电,我严重怀疑张惠军会派她当年的班主任王敬松,把自己裤头上的猴皮筋抽下来砸首富家的玻璃!
杨超月看得一脸懵逼,怎么还扯到裤头和猴皮筋了?
不过自己总算得到了有用的消息,问题现在就变成了,自己一个初中毕业的,怎么才能入学考北电?
她没有这些考学的常识,很天真地去白度,还在知乎发了问题,但现实很快给了少女重重一击。
同样是十五岁,杨超显然没有当年的小刘这么好的命,北电本科的条件她完全无法满足,除非现在回去继续念高中,再过三年毕业后考取。
即便不算这个过程中花费的金钱、时间以及她自问并不多么高的学习智商,等自己去了北电,人家还在吗?
很显然,根据现在微博上各路大V乐此不疲的评论来看,刘伊妃此举一是为了照顾家庭、陪伴孩子,二是践行自己同国内目前的几所专业院校不同的戏剧教育理念,以此来培养人才,也反哺自己的演员生涯。
她总不会做一辈子老师的。
油腻的键盘、浑浊的空气,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的低俗游戏广告……………
网吧廉价的包厢里,杨超月盯着白度搜索和知乎上出来的结果,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刚刚因那篇公开信燃起的一点微小火苗,瞬间奄奄一息。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屏幕的光映着她写满失落和不甘的脸,“等我能考了,人家早不教了......”
就在厂妹心灰意冷,准备关掉网页,继续回厂里她的苏北少女打工生涯时,手机屏幕顶端的绿色微信图标旁弹出了一条新的公众号推送通知。
推送的账号并非她关注的,标题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戳她此刻的心事——
《非科班想入行?这些“曲线救国”的表演培训路径你知道吗?》
杨超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进去。
文章来自一个叫“演艺圈指南”的营销号,文笔一般,带着浓浓的广告味,但里面提到的“北电高职班”、“影视基地群演公会培训”、“知名机构周末班”甚至“部分院校继续教育学院进修班”等信息,却像一根根抛向溺水者的稻
草,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文章末尾,甚至附了几个京沪等地表演培训机构的咨询链接和简单介绍。
她不知道的是,这背后是问界系产品初露锋芒的、基于用户行为与兴趣图谱的智能推荐系统在运作。
这套系统借鉴了奈飞早在2005年就已推出并不断完善的推荐算法模型,起步极早,已被穿越者顺利继承并投入重注开发(332章)。
当然,在2013年的微信公众号平台上,这还只是非常初步的尝试。
它捕捉到了杨超月短时间内高频搜索“北平电影学院”、“入学条件”、“表演专业”等关键词的行为,结合她此前关注“演员朱亚闻”这个刘伊妃的北电同学,且同属问界系艺人,关联权重高的历史数据,系统迅速将她打上了“潜在
表演兴趣者”的模糊标签,并将这条与之兴趣匹配,且恰好在平台进行推广的营销文章,精准地推送到了厂妹的眼前。
杨超月看不懂这些技术逻辑,她只是觉得有点神奇,又有点不安。
这微信......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这点不安迅速被文章内容带来的新希望冲淡了。
因为她发现还有一个玩意儿叫“高职班”,也恰好就从2013年开始复招了。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给这样的苦孩子留下一扇窗,她开始条分缕析地搜找条件,用孤单的一指禅戳着油腻的键盘。
杨超月现在被北电拒之门外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是她的学历问题,但高职班对学历的要求是“高级中等教育学校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
很显然,她的初中毕业,并不具备这样的“同等学力”,但刚刚问界版微信在国内甚至全世界都独树一帜的智能推送,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在那篇充满了广子的营销号文章里有些关键碎片击中了她:
“部分地区一年制中专或全国各省的高中学业水平考试......通过后可获省级教育部门颁发的《普通高中教育同等学力认定证书》,视同高中同等学力………………”
“社会考生......到户籍所在地教育考试院咨询......参加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或特定认证......”
“时间......艺术类专业考试通常在每年2-3月......高考在6月......2013年的已经结束......最快只能准备2014年的......”
希望,这不是来了?
即便再难,还能比缝纫机扎手、一天搬上百箱货更难?更疼?更累?
屏幕的冷光映着这张稚气未脱却异常坚定的脸,杨超月关掉最后一个网页,从破破烂烂的座椅上站起来,攥紧了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钢锚。
前路是悬崖,是独木桥,是无数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难关。
但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新的、需要她去吃苦的“活计”。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过:
搞到那张“同等学力”的纸,攒够去北平和备考的钱,然后,去撞开那扇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门。
厂妹在心里默念:杨超月,这一次,请你用努力保佑自己!改变人生!
与此同时,在这个六月初闷热的夜晚,成千上万块亮起的手机和电脑屏幕上,刘伊妃那封关于回归与理想的公开信,正如水银泻地般流淌。
这个年代,远不止一个杨超月。
1994年出生的苏省吊州姑娘白鹿,正在苏省联合职业技术学院吊州旅游商贸分院的宿舍里刷着手机,她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学的是旅游英语,对未来有些模糊的规划:
也许当导游,也许做酒店前台。
家庭普通,父母是寻常职工,对她最大的期望是找份稳定工作。
她长相清秀,偶尔被同学说像某个明星,自己也爱在空间发些自拍,但从未当真。
读到刘伊妃信中天赋平平,靠吃苦那段时,她正为枯燥的语法课烦心,那句“通过系统方法可以把普通人培养成合格演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平静的青春。
这是她从小就贴在书本上的赵灵儿啊!
白鹿摸了摸自己因为练习礼仪而站得笔直的后背,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冒出来:
导游背台词,和演员背台词,有什么区别?
1997年出生的山城姑娘田曦微今年16岁,正在重庆一所重点中学读高一。她从小学习舞蹈,身子软,眼神亮,是学校文艺骨干,但文化课成绩让她头疼。
父母是普通上班族,支持她学舞,却也忧心艺术生出路窄。
深夜写完作业,她偷偷上网放松,看到了那篇刷屏的公开信。
基于自己的特长,其实白天她已经看了不下十多次两小只的舞蹈,对刘晓丽的编舞能力大为叹服,偶像天仙家小男孩的活力也令她印象深刻。
刘伊妃晚上的这段话,又像为她打开一扇窗,她截屏了那段关于“格洛托夫斯基体系”的文字,决定明天就去问问舞蹈老师,听没听过这个。
1996年出生的温州少女张若楠今年17岁,是温州某中学高二的文科生。她是班上的班花,性格开朗,人缘好,但成绩中游。
家境小康,父母经商,对她期望是考个不错的大学,学金融或管理。她爱看偶像剧,会对着镜子模仿女主角的表情,也曾被星探递过名片,但都被父母以耽误学习为由拦下。
深夜,张若楠躲在被窝里刷到这篇文章,被刘伊妃的真诚和不太讲武德的幽默逗笑,又被笨鸟先飞的坦白触动。
当看到“非科班”、“曲线救国”这些字眼时,她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对闪光灯和镜头的好奇,悄悄复苏了。
她想,如果连刘伊妃这样在她看来的后缀没有之一的顶级演员,都认为方法和吃苦能塑造演员,那她这个被很多人夸上镜的普通高中生,是不是也可以不只把“漂亮”当成一种夸赞?
或许,自己也能试一试?
还有1997年出生的京城小伙刘昊然,目前是北平舞蹈学院附中歌舞专业的学生;
今年刚刚上南航大一的陈都灵,她从高中就开始被星探“骚扰”;
以及许许多多的,心里有一颗火苗,也曾怀揣过演员的梦想,也把刘伊妃这位成名影后视作偶像的少男少女们………………
与仍在海宁网吧里为一纸同等学力证明和学费路费发愁的厂妹杨超月相比,他们显然幸运得多:
拥有更坚实的学业基础,更支持的家庭环境、更明确的升学路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在了行业边缘。
刘伊妃的公开信对他们而言并非绝望中的救命稻草,而是迷茫时的一盏指路灯,是压垮内心犹豫的最后一根羽毛,是为一个本就存在的模糊梦想,赋予了具体、可效仿,充满说服力的行动蓝图。
他们对她充满信任。
信任她的成就与眼光,信任她文字里的真诚;
也充满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向往。
向往她所描述的那种将热爱、事业与家庭平衡的理想状态,向往成为她门下被系统方法锻造的合格演员。
还有天仙家两个可爱得过分的孩子。
时代的潮水涌过,亿万人的夜晚依旧平静,但有些种子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落土。
未来那片星光璀璨的版图上,又将有谁的名字,是因为今夜这封诚恳的长信,而提前写下了命运的伏笔?
无人知晓,唯时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