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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从神棍到大娱乐家: 第七百二十三章 双胞胎的心结,刘伊妃的决定

    五月底的京城,暑气已悄然在槐荫间探头。
    教室里有恒温空调,没有调得太高,搅动着午后略显滞闷的空气,混合着彩色蜡笔、消毒水味。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聒噪中透着初夏特有的,让人微醺的倦意。
    时间临近放学,小一班的主班老师李文茜、配班老师王敏,三名保育员阿姨也已经全部就位。
    主班老师李文茜站在教室前方,有些漫不经心地在整理教具,实际上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教室正中央。
    那里是号称“全园恐怖分子”路平的新座位。
    这里距离教室的前后门、窗户距离几乎相同,是他每次趁乱越狱最费时费力的位置,饶是如此,每次一到这种注定全班要乱糟糟一阵的放学时间,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上次雾霾天爬树掏鸟窝的惊魂一幕,至今仍是全园教职工团队的集体心理阴影,被园长在安全会议上不点名地提了又提(710章)。
    自那以后,铁蛋就成为了毫无疑问的恐怖分子,需要在各种重大场合重点照顾,不论他是谁的孩子,园方对儿童的安全问题肯定是不敢稍有懈怠的。
    就像现在,全班五个教职工,已经知道双胞胎真正家庭背景的李文茜依旧谨慎;
    配班老师王敏坐在教室左侧的美工区,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但视线从未离开过中央区域超过三秒。
    三名保育员阿姨分工明确:
    李阿姨守在教室后门准备和来接孩子的家长对接;
    张阿姨假装在整理书包柜,恰好堵住了通往玩具区的路线;
    经验最丰富的王阿姨则站在窗边,死死地挡住翻窗通往走廊的必经之路。
    北海幼儿园的课桌讲桌、手工台以及窗台的高度其实都是严密设计过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般身高也就104公分左右,想要翻阅窗台其实不大容易。
    但铁蛋和呦呦都是班里比较高的孩子,5月才过了生日的铁蛋比其他孩子要高5公分左右,加上身手矫健,笔直挺拔的老树都噔噔噔就窜了上去,别说爬个窗台了。
    不过正在讲台边统筹着放学前整理工作的李文茜倒是很能理解两姐弟的身材优势,爸爸185cm,妈妈172cm,这俩孩子家里人以后最好祈祷别长得特别高,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身高过高,骨骼系统承压过大,易导致关节磨损、脊柱侧弯风险增高,心血管系统负担加重,与深静脉血栓、心房颤动等疾病也呈正相关。
    就像全球平均身高最高的荷兰人,基本在青少年时期就要系统监测生长曲线,通过科学营养配比,保证充足钙质与维生素D的同时,精确控制总热量与蛋白质摄入,必要时甚至要通过针剂干预。
    配班老师王敏看着在桌上摆弄玩具的铁蛋今天甚是乖巧,稍稍放下心来,拍了拍巴掌:
    “好了,小朋友们,听老师说。”
    王敏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带着幼儿园老师特有的,既柔和又能抓住注意力的语调。
    “我们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对不对?是我们的节日,所以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叽叽喳喳地回应着。
    “所以呀,明天我们会把教室稍微布置一下,挂上彩带和小灯笼。现在呢,请大家把自己带回来的表演小道具,都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贴上名字贴,我们要先收起来了哦。”
    “回家之后,还可以再练习一下自己要表演的节目,好不好?”
    “好
    “真乖!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准备得很用心,有要一起唱儿歌的,有要表演朗诵的,还有要带着大家做手指操的,对不对?”
    王敏用鼓励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兴奋的小脸,语气轻快,“回家后,可以请爸爸妈妈当观众,再练习一遍,就像真的要上台一样。但一定要注意,表演的时候声音要响亮,站要站得直,笑起来要像小太阳,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了,小朋友们,现在开始,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玩具送回玩具的家,等会儿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来接的时候,看到一个又整齐、又乖的宝宝,一定特别高兴!”
    孩子们在她的引导下,开始有条不紊却又带着节日兴奋劲地忙碌起来。
    配班老师王敏所说的,正是北海幼儿园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举办的特色活动“快乐节”,今年已经办到了第四届。
    也是北平西城老干部出身的江月琴几年前上任后一力推进的,今年已是第四届。
    在江月琴开创的“快乐六一”活动中,幼儿园小、中、大三级都会有文艺汇演和各自的特色活动。
    小班组开展“快乐体育节”活动,通过亲子健身操、开心水枪cs、快乐戏水钓鱼、体育游戏会等活动项目,让家长和幼儿感受运动和亲子互动的快乐;
    中班组开展“快乐读书节”活动,孩子们将喜欢的绘本以舞台剧的方式表演出来,展现自己在阅读中的收获与快乐;
    大班组开展“快乐艺术节”活动,为幼儿搭建艺术表达的平台,孩子们把班级布置成喜爱的主题艺术馆,如自画像馆、艺术工坊、线描世界、泥工坊等,并在自主的活动中获得全面且富有个性的发展。
    就像她此前要求李文茜等主班老师务必落实好故宫游学特色活动,甚至在会议上隐隐问责后者班里双胞胎缺席的情况一样,这属于从行政岗转来的园长一贯的工作风格(692)。
    这是她对《幼儿园教育指导纲要(试行)》和《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两份教育部文件的坚决贯彻。
    当然,后来李文茜的专业回答也叫她起了爱才之心,没有过分苛求出勤率,尊重这位主班老师自己的教育方法。
    教室里响起收拾玩具的窸窣声,小声的交谈和压抑不住的快乐哼唱,先前针对某恐怖分子的紧张氛围,似乎也被这即将到来的节日喜悦冲淡了一些。
    当然,教室里的核心防卫力量并未有丝毫松懈,只是将警惕融入了看似平常的放学准备流程之中。
    王敏走到李文茜身边,“李老师,我先出去接家长,铁蛋……….……”
    “去吧,他没事的,我看着。”
    李文茜看着今天异常“孤僻”和消沉的混世小魔王,心里暗叹。
    铁蛋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
    故宫游学两个孩子没有参加是因为和父母去看航母了,幼儿园放在5月30号的儿童节集体活动他们当然是参与的。
    在这样的幼儿园,孩子们背后的家庭几乎可以构成一幅微型的社会精英图谱,文艺汇演当然也会更精彩,更精心准备一些。
    譬如李文茜带的小一班里,诗朗诵、背儿歌、讲故事这些就不提了,已经有小朋友可以表演弹钢琴了,还有呦呦和铁蛋姐弟俩一起表演的舞蹈节目。
    放在以往,李文茜自然是不知道内情的,但她这段时间总是被刘晓丽邀请到家里吃饭,包括上个月双胞胎过生日,知道是呦呦和铁蛋那个舞蹈家外婆的一力指导。
    也由此,更知道铁蛋这会儿闷闷不乐的原因,这是多种因素累加的。
    今年的生日父母都因为各自没办法退掉的事务不在家,妈妈要提前赶去戛纳参加电影节,爸爸要去布鲁塞尔斡旋谈判,因此才会有刘伊妃在和丈夫分开前嘱托后者给两个孩子带橙皮条和印花布(717章)。
    这是两个孩子出生和记事以来第一次没有父母陪伴的生日。
    心大的铁蛋本来还不是很有所谓,但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就不大接受得了了,就像这次的快乐六一活动。
    文艺汇演我和姐姐练了好久的舞蹈你们不来看也就罢了;
    到时候小班这么多小朋友在一起搞的趣味运动会你们也不来?
    叫我这种十秒上树的选手如何自处?我如何在全校面前展示速度与力量?
    还有头脑?
    再加上历来班里的活动父母都是不适合露面的,即便姐姐总是安慰他,但却叫他更加郁闷起来。
    和情绪依旧稳定的姐姐不同,小男孩第一是爱出风头,与生俱来的竞争意识很强,希望在运动会上迎来喝彩;
    二来是父母这段时间确实太忙,到时候看着其他父母都陪着同学嬉戏打闹,自己和姐姐孤家寡人?
    这是看似鲁莽的铁蛋现在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在大人看来的无奈为之和权宜之计,落在现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身上就是很强的情绪困扰了。
    这一点,专业硕士出身又有丰富实践经验的李文茜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但她也很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双胞胎的家庭背景,甚至昨天还在网上给调侃天仙女酒神的帖子点赞,也看到她今天早些时候发的和粉丝互动的微博。
    这样的家庭,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但李文茜看着眼前从全班最活泼好动变成最深沉内敛的铁蛋的表现,还是决定要和刘伊妃、刘晓丽通个气。
    从学前教育与发展心理学的专业视角出发,李文茜知道小男孩目前的情绪状态是一个典型的、高认知水平儿童面临情感期望与现实落差时产生的复杂心理冲突。
    与懵懂孩童不同,铁蛋和呦呦因家庭环境与经历,心智成熟度、社会认知与情感敏锐度远超同龄人。
    他们早已超越幼儿阶段的简单需求,发展出对家庭共在感,成就被重要他人见证以及自身在集体情境中情感归属的更深刻需求。
    呦呦在这一点上虽然也有些躁动,但比弟弟要好一些。
    王敏在门口忙了近半小时,把二十多个小萝卜头交到家长手里。
    有的爷爷奶奶来了,有的保姆阿姨来了,偶尔几个自己爸妈来的孩子,恨不得扑上去挂在大人的脖子上,叽叽喳喳汇报今天的表现。
    等到最后一个小朋友被接走,王敏松了口气,转身往教室里走。
    教室里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没来接的孩子。
    角落里,呦呦正安安静静地翻着图画书,铁蛋挪到了姐姐身边坐着,身体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保育员老师投来探询的目光,李文茜温和地笑道:“没事儿,你们先走,我和孩子家长约了待会儿聊一聊。”
    王敏目光闪烁,不知心里想着什么,转身离开。
    李文茜是说谎了,她是和家长约好了不假,不过是她待会儿带着俩孩子步行到几百米开外的胡同四合院里,刘晓丽邀请她晚上到家里吃饭。
    刚刚从戛纳大胜而归的刘伊妃当然还没捕捉到这两天铁蛋才生发的小情绪,而是自从上次阴差阳错地得知了双胞胎家庭的情况,每次小刘出差回来都会叫李文茜来家里吃顿饭。
    刘晓丽平日里也时常邀请,一来是继续观察这个她和女儿小刘都认为的阿飞良配的为人处事;
    二来也没有什么比有个知根知底,又能每日贴身陪伴照料孩子的老师,更能让家里大人安心的了。
    特别是对于首富这样的家庭,父母事务繁忙,无法时刻陪伴,孩子在幼儿园长达八九小时的时光里,李文茜这样的“自己人”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能敏锐地察觉孩子们情绪的细微波动,比如铁蛋这几日的反常沉默;
    能在生活细节上照顾得无微不至,留意他们的饭量增减、午睡是否安稳,如厕习惯有无异常;
    更重要的是,她能以一种专业而自然的方式,在父母目光不及之处,给予孩子们恰如其分的引导和安全感。
    李文茜犹自有些不放心地走到姐弟俩身边,“铁蛋,妈妈今晚不是要回来了吗?怎么还不开心呢?”
    她又看了眼姐姐呦呦,后者翻着图画书,眉眼舒展,但显然也不是特别活泼的样子。
    对呦呦来说,妈妈回来当然很好,但知道爸爸不回来略微冲淡了这种喜悦;
    对铁蛋来说,妈妈回来当然很好,但知道她还像以前一样没办法出现在幼儿园里,要错过自己的表演和运动会上的大出风头,那简直毫无意义。
    他小眉头皱得更紧,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像是被戳中了更郁闷的心事,勉强对着李文茜龇牙咧嘴地笑笑,模样又滑稽又可爱,是和他老爹如出一辙的敷衍。
    李文茜看得好笑,又不禁感慨双胞胎金子般的童心,就铁蛋这么调皮、郁闷的状态,还知道勉力给自己个笑容呢。
    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实在不能要求更多了。
    姐弟俩心里念叨的老母亲此刻就站在站在围栏边,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衫和外套,鸭舌帽压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女明星的小脸。
    她还是站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离大门远一些,老树枝丫旁逸斜出,正是上次儿子爬树给她送上惊魂一幕的地方(710章)。
    放学的时段最热闹,隔着高大精致的黑色铁艺围栏,刘伊妃的目光落在那些平凡却生动的画面上。
    年轻的父亲将咯咯直笑的小女儿高高架在肩头,女孩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
    穿着职业套装的母亲蹲在推车旁,耐心地给怀里的二宝擦口水,身旁稍大的孩子正兴奋地展示着今天的手工作品;
    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牵着孙子,慢悠悠地走在梧桐树下,听着孩子颠三倒四地讲述今日见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空气里飘散着孩童特有的奶香味、点心的甜香,夹杂着家长们关切的询问,孩子或兴奋或委屈的诉说,以及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嘈杂、琐碎、甚至有些混乱的景象,叫小刘心里也无端地冒出些羡慕的情绪来。
    骨子里,她是个喜欢养猫养狗,向往烟火人间的性子,享受家庭生活里那些最朴素平凡的联结与絮语,这会儿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也不可避免地意识到:
    自己这一家四口,似乎还没有过这种属于一个完整家庭的幼儿园接娃时刻。
    “刘小姐!”
    李文茜牵着俩孩子绕了过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打断了她的沉思。
    “说了别这么生分,叫茜茜姐就行了嘛。”刘伊妃笑着回应,旋即是呦呦甩开了步子,喊着“妈妈”撞进她的怀里。
    “诶!呦呦你怎么看着又长高啦!今天外婆给编的辫子很好看!”
    小刘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亲个不停,有感觉缺了点什么。
    嗯?
    另一个小兔崽子呢?
    刘伊妃抬头,无语地看着铁蛋一脸傲娇地慢慢晃悠过来,她和李文茜边往回胡同走边玩笑,“这怎么了这是?下午在幼儿园没舔到人家酸奶盖子?”
    “哼!”
    铁蛋对着老母亲怒目而视!
    过生日不在就算了,幼儿园搞活动也不来看自己如何拉风,现在竟然当面哪壶不开提哪壶嘲讽我?
    大胆!
    小男孩气性颇大,本就郁闷了一下午,见妈妈手里也没有说好的橙皮巧克力,当即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气鼓鼓地飞奔而去。
    目光所及十几米就是冰窖王府,胡同里也没车,刘伊妃没拦着儿子,看他拐进家里,这才好笑地问怀里的呦呦:“弟弟怎么啦?是不是今天在幼儿园亲小姑娘被拒绝了?”
    呦呦听不懂妈妈的玩笑,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弟弟想你了,他报名了趣味运动会的所有项目,但你你和爸爸都不能来。”
    女儿简单的回答让刘伊妃心里一顿,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心湖,却漾开了不小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恍然与心疼的复杂神色,又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文茜,后者也正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肯定,轻轻点了点头,印证了呦呦的话。
    当着孩子的面,双胞胎的女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准备一会儿和孩子妈妈、外婆再私下深入沟通。
    晚风穿过胡同,带着槐花的微甜和初夏的暖意,吹动了刘伊妃颊边的发丝。
    她抱着女儿,望着儿子消失的胡同深处,方才在校门外看到其他家庭其乐融融时那股朦胧的羡慕,瞬间被一股更具体、更尖锐的歉疚所取代。
    原来在四岁多儿子那颗看似粗枝大叶,实则骄傲又敏感的小心灵里,已经堆积了这么具体而微的失落和遗憾。
    这对于她和丈夫路宽而言,似乎可以很简单地推脱为工作忙;
    或者说不公开是为了保护他们也好,已经尽量抽出一切时间、创造一切机会陪伴也罢,在任何一个第三人的眼里,都不会对他们做过多的苛责。
    可这样的话,对孩子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知道幼儿园的每一次活动,其他小朋友的家长都在,姐弟俩只有小姨婆周文琼等人陪着。
    刘伊妃很细心地没忘了关心女儿,“呦呦没有不开心吗?”
    “我知道你们很忙。”
    呦呦其实也有点小委屈,虽然在幼儿园没有表现出来,但这会儿被在妈妈怀里突然有些打开了情绪缺口,“不过......”
    “不过要是你和爸爸能来看我和弟弟跳舞,也很好的。”
    刘伊妃脸色一黯,心疼地紧了紧怀里的女儿,感慨着她的善良和细腻,没有再说话。
    “回来了?”
    “李老师来啦,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刘晓丽听到动静从正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先同李文茜亲切地打了个招呼,随即俯身拉住外孙女的小手,“呦呦放学啦,渴不渴,想不想吃片西瓜?”
    呦呦点头,“好呀。”
    “晚上吃完饭,等你和弟弟消化完,再给外婆和妈妈跳一遍你们六一要表演的舞蹈,好不好?让妈妈也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饭后家庭娱乐,但刘伊妃和李文茜都听出了其中的用心。
    外婆是想创造机会,让孩子们在妈妈面前展示练习成果,用这种家庭内部演出的方式,多少能弥补一些父母无法到场观看正式表演的遗憾。
    她这次也是下了功夫给双胞胎编了段适合他们的现代舞,基于家里两个孩子的身体能力、理解力与表现特点,设计一个融合了现代舞元素、儿童街舞律动与戏剧性情境的短舞。
    主题会以两个孩子在家中“探险”或与“影子朋友”玩游戏为线索,舞蹈讲述他们发现一束光,随之与光影、空间互动,最终快乐共舞的故事。
    情节简单直观,易于孩子理解并代入表演。
    为了叫两小只在幼儿园的表演里脱颖而出,刘晓丽在安全范围内,还设计了一两个“高光”技巧动作。
    例如,姐姐呦呦有一个优美的地面翻滚接单腿平衡造型,展现控制力与线条;
    弟弟铁蛋在音乐节奏高潮时有连续的快速转身,和带有爆发力的跳跃定格,能体现他力量与节奏感。
    只是李文茜知道,节目越精彩,届时孩子们的失落也许越多,和宝宝朝夕相处的外婆刘晓丽当然也心知肚明,所以才创造机会来安抚他们。
    “铁蛋人呢?刚跑得比兔子还快。”刘伊妃环顾着宽敞雅致,布置得温馨又不失格调的正屋客厅,没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溜烟跑后面去了。”刘晓丽无奈地笑着摇头,朝通往后罩房方向的小门偏了偏头,“估计又在后院自个儿踢球呢,喊都喊不住。”
    后院开阔,铺了平整的石板地,边角种了些花木,平时是孩子们骑小车、玩球的地方,相对独立安静。
    呦呦这时轻轻从妈妈怀里滑下来,手里拿了片西瓜,便按习惯往自己的小画室走,那是东厢房改的,专门给她画画用。
    路过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时,她往里看了一眼,隐约能听见“砰、砰”的踢球声,和弟弟铁蛋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又自顾自进去了。
    李文茜见孩子们都不在场,算是一个可以和家长坦诚交流的机会了,便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而温和。
    她准备将下午观察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一些专业建议,同刘晓丽和刘伊妃好好沟通一番,于是斟酌着开口:
    “刘阿姨,刘......茜茜姐,关于铁蛋这两天的情绪,还有呦呦的一些表现,我有些想法,想和你们聊聊……………”
    除了假期里整天陪伴的父母外,她和刘晓丽算是在学校和家庭里,对双胞胎观察、关心最多的人了,能够捕捉到他们一切生活和学习上的细节。
    静谧宽阔的正屋客厅中,这位北师大毕业,在宋庆龄幼儿园工作过的李文茜的声音,缓缓流淌。
    她谈到四岁孩子的情感世界远比成人想象的复杂,尤其是像铁蛋和呦呦这样心智早熟的孩子。
    他们的失落不是简单的想父母,而是一种更细微的认知落差:
    他们已经能理解“重要场合”的意义,也清楚父母缺席的客观理由,却还无法消化这两者之间的矛盾。
    这种理解力超前于情绪调节能力的阶段,恰恰是最需要成人耐心承接的时刻。
    她分析铁蛋的反常沉默,不是普通的闹脾气,而是一种高自尊孩子的受挫反应。
    这个总被贴上“幼儿园恐怖分子”搞笑称呼的小男孩,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认可,凡事都要和姐姐比是,爬树是,报名所有运动会项目也是。
    当期待落空,他的无所谓是伪装,气鼓鼓才是真实。
    而呦呦的懂事同样值得关注,这种过早的情绪克制,往往意味着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情绪,却更需要被看见。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呦呦喜欢画画,也是在画纸上派遣自己的情绪。
    在社会上遍体鳞伤的大人们所认为的这些几乎可以忽略的小小的情绪挫折,对两个来到这个世界才四年多的孩子们来说,是人生初期面临的情感难关之一。
    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几乎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但唯独缺了这种在集体中和父母相处的机会与成就感,满足感。
    刘晓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李老师说得对,这俩孩子心思比咱们想的细多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里带着心疼:“这几天练舞,铁蛋那个兴奋劲儿,每次跳完都问‘外婆,我厉不厉害?妈妈看到会不会夸我?”
    “呦呦嘴上不说,但每次跳完都盯着我手机看,我知道她是在等我把视频发给你们。”
    “可视频归视频。”刘晓丽摇摇头,“孩子心里分得清。前天幼儿园彩排,回来铁蛋就不对劲了,问他也不说。后来还是小姨婆告诉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在台下看,就他俩是小姨婆举着手机在录。”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铁蛋回来跟我说,外婆,我跳得很好,但是妈妈看不到’。我说妈妈会看视频的,他说“那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
    刘伊妃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杯壁。
    李文茜的专业剖析和刘晓丽心疼的叙述,像两面镜子,清晰地照见了两个孩子稚嫩却已开始敏感的心灵。
    她的心被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爱与歉疚的情绪细细地绞着。
    小刘想起丈夫路宽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等他们再大点,就会明白,我们家是有点不一样的。”
    当时她不以为意,总觉得孩子们还小,无忧无虑。
    如今看来,这一天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
    一年的幼儿园生活即将走到尾声,孩子们在小小的社会熔炉里,已经开始朦胧地感知到那种不同。
    这种不同,或许意味着更多的物质和机会,却也注定伴随着某些寻常的缺失,比如在属于所有人的节日里,和爸爸妈妈手牵手站在人群里,分享最普通的快乐与骄傲。
    她何尝没有犹豫过?那一瞬间“不管了,就去吧”的冲动,并非没有在心头闪现。
    在北平,安全问题或许可以暂时宽心;
    可她能挡开镜头,却挡不开随之而来的目光,议论、乃至想象。
    她担心孩子们过早地被贴上“明星和首富子女”的标签,在尚未建立稳固自我认知的年纪,就要承受网络或现实里无处不在的审视,比较甚至无端的评判。
    刘伊妃自己是经历过高强度网暴的人,她知道在网络上被议论,是一种很漫长,很隐蔽的消耗,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强悍程度,并不是谁都像丈夫路宽那样。
    呦呦和铁蛋还太小,这真是一种两难。
    缺席,伤的是孩子此刻盼望着被见证的、热切的心;
    现身,带来的可能是未来更复杂难解的困扰。
    哪一种选择,似乎都伴随着代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这经有时候是物质上的,有时候是精神上的,谁说首富之家便无烦忧?
    钱能买到这世间绝大多数东西,但也有绝对的例外。
    金钱能筑起高墙,隔绝窥探,却筑不起一道让孩子感觉我和大家都一样的心墙,这种无力感,她与路宽都心知肚明,却也时常感到束手无策。
    此刻默默咽下茶水的刘伊妃知道,今天她当然可以像往常一样,用拥抱、用许诺、或许再加一点孩子们喜欢的零食或新玩具,去安抚铁蛋那点显而易见的小脾气。
    这很容易,哄一哄,孩子总会破涕为笑。
    可问题在于,今年只是幼儿园的第一年,往后的日子还那样长。
    那些开学典礼、运动会、家长会、开放日、各种演出......难道每一次,都要用同样的方式弥补或搪塞过去吗?
    每一次,都要看着呦呦和铁蛋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习惯性的失落,甚至最终学会不再期待吗?
    这像是一个可以预见的,不断重复的循环,而此刻铁蛋的直抒胸臆与呦呦的小心翼翼,或许只是这个漫长故事令人心酸的开端。
    她和丈夫路宽能给的很多,唯独给不了那份平凡确幸。
    后院小皮球在墙壁上愤怒的拍击声似乎消失了,刘伊妃起身,“我去看看他,洗手准备吃饭了。”
    夕阳斜斜地穿过月亮门,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槐花的甜香在傍晚的空气里浮动着,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铁蛋蹲在地上,就在那棵老槐树投下的荫凉里,手里捏着一截短短的白粉笔,刘伊妃认得,那是幼儿园老师用的那种粗粉笔,八成是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顺回来的。
    他脚边,是用彩色粉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跳格子图案,那是外婆刘晓丽前几天教双胞胎玩的上一个年代的游戏,姐弟俩很是新鲜了一阵。
    儿子在画什么?
    刘伊妃放轻了脚步,没有喊他。
    铁蛋难得有这样专注安静的时刻,小脑袋几乎要埋到地上,粉笔划过石板,发出轻微的,略显滞涩的沙沙声。
    她悄悄走近,在小男孩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那幅渐渐成形的“画”上。
    地上是一个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人形,线条简单粗犷,甚至有些笨拙。
    应该是个......长头发的,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四肢很长的,肚子被画得圆鼓鼓的,占据了身体很大一部分比例。
    画得实在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滑稽,唯独脖子那里,被铁蛋用粉笔点了一个格外用力,格外清晰的小黑点。
    刘伊妃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触颈侧。
    她在儿子身边慢慢蹲了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
    铁蛋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妈妈的靠近毫无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想理会。
    他抿着嘴,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继续完善着他的作品,在“大肚子”周围又加了几道歪歪扭扭的,代表光芒或者什么的线条。
    刘伊妃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你在画妈妈吗?”
    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画,手里攥着那截已经磨得很短的粉笔,直到在那圆鼓鼓的肚子中心,又用力地、反复地涂上最后一笔。
    然后才松开粉笔,拍了拍沾满粉笔灰的小手,带着点执拗的鼻音“嗯”了一声。
    刘伊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故意逗他,指着地上那个比例奇特的“自己”:“哎呀,把妈妈画得这么丑,是不是故意的?”
    铁蛋侧头看着妈妈,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在刘伊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动作——
    他侧过身,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躺了下来,将自己蜷缩起来,刚好躺进了那个白色粉笔勾勒出的、圆鼓鼓的大肚子里。
    往日调皮的男孩甚至把两只小手交叠着垫在脸颊下,侧躺着,目光越过地上的粉笔线条,望向蹲在旁边的刘伊妃。
    石榴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融在一起。
    “妈妈。”
    铁蛋的声音软软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前几天母亲节,老师教我们,小朋友都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
    “我都想起来了,小时候我和姐姐就是这样在你的肚子里,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我好怀念小时候啊。”
    此刻的奥斯卡影后,遭遇了人生中第二个叫自己手足无措的男演员,一句台词也对不上,只有泪水无声地砸落在地上。
    一滴,又一滴,沉重地砸在那幅稚拙的粉笔画旁,开了白色的线条,也在她心口烫出了一个坚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