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亮含笑与段运使见了礼,恭维对方一番。
    这让段运使面露一丝得意,热切的拍了拍冯保亮肩膀,以长辈身份寒暄一番。
    段运使的八女儿嫁给了金燕西,冯保亮作为金燕西的姐夫,自然比段运使矮了一辈。
    刚才称呼冯保亮为冯兄弟,这是段运使叫习惯了。
    等正式会见之后,段运使略微矜持改了口。
    冯保亮虽然被外界称呼为继梁士?,王郅隆两人之后新一代财神爷,不过,冯保亮由于出身的原因,在政治上天生比两人矮了一大截,很多人对这称呼不以为然。
    段运使作为掌控长芦盐政,经手的银子很多,每年达几百万大洋,他自然眼界很高,对冯保亮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更多的只是赞赏,并没有那种称呼财神爷的崇拜之色。
    称呼冯保亮为财神爷的,基本都是民间百姓,这些人口号喊多了,传的广了,假的也是真的了。
    另一边,四小姐金道之与四姑娘瑞英秀寒暄起来。
    四姑娘瑞英秀内心对四小姐金道之又羡慕又嫉妒,她与四小姐金道之有说有笑的,外表一副亲热样子,心底却有一股无法排遣的抑郁。
    当初,四姑娘瑞英秀被金家人员所阻止,反对金燕西娶她。
    当时,四姑娘瑞英秀对金家人充满了恨意,这股恨意一直持续到金铨去世。
    等金铨走了之后,金公馆不可避免的败落起来。
    四姑娘瑞英秀看在眼里,心中乐开了花。
    呵呵!
    这金首相,这金家也有这一天?
    幸亏当初她没有进金公馆大门呢!
    眼下开了,感谢不娶之恩了。
    金公馆在政治失了势,各房公子哥们被革职了,金公馆的遭遇,让四姑娘瑞英秀乐在心中。
    她心底那股怨恨就消失了很多。
    后来,冯保亮在报刊公然求婚四小姐金道之,这让四姑娘瑞英秀嫉妒的几乎要发狂,感叹天公不作美,她瑞英秀凭什么比不上金道之?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如出身金公馆的金道之显赫?
    呵呵!这冯宝亮这小子真是狗眼看人低!
    当时,四姑娘瑞英秀恨上了冯保亮。
    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恨意又转化为思念,让四姑娘瑞英秀内心思想颇为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冯保亮了。
    今晚在中华汇业银行,两人是相隔已久以来,第一次会面。
    “冯先生,时隔多日,你依然风采依旧。”四姑娘瑞英秀含笑朝冯保亮伸出手掌来。
    冯保亮微微惊讶,旋即含笑与四姑娘瑞英秀握手,笑着点头,“是的。”
    冯保亮仅仅一触碰对方手掌,便放下手臂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冯保亮怕有心人能看出来他与四姑娘瑞英秀不同寻常的表情。
    四姑娘瑞英秀没有预料到冯保亮如此快松手,她微微愕然,旋即放下手臂,莞尔一笑,“冯先生,我堂妹雅丽没有跟你来吗?”
    很好!
    姓冯的,你这是忘了老娘了!
    这时候,休怪我给你使绊子。
    冯保亮微微一笑,“是的,她留在家中。”
    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提关格格,这是给金公馆三女甩脸色了。
    “是吗?这就可惜了!”四姑娘瑞英秀微微一笑,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冯保亮报以礼貌微笑,没敢接过话茬。
    这时候,段运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朝四姑娘瑞英秀摆手,打断继续言语,朝冯保亮笑着道:“贤侄,你这是受邀前来吗?”
    冯保亮含笑点头,“是的!受班先生邀请前来赴约。”
    “哈哈!”段运使大笑一声,重重拍了一下冯保亮肩膀,连连点头,“来了就好,等会儿,别急着走,我们坐下来聊聊。贤侄,我对你的下一步商业投资,很感兴趣。”
    “明白!冯亮子随时恭候。”冯保亮抱拳,含笑答应下来。
    这时候,送消息的人已经告知了在门外迎接的陆宗舆,坂西利八郎,内常次郎等人。
    大家立即赶来。
    “冯先生!欢迎欢迎!”
    离还有一段距离,坂西利八郎立即抱拳,一脸热情笑容。
    他身后的陆宗舆,内常次郎等也陆续停了下来,朝冯保亮拱手。
    冯保亮含笑抱拳,一一回礼。
    他没有多余的话,就是一个一个抱拳回礼,脸上笑容很盛。
    一旁的段运使等人见了有些吃味,大家都一脸羡慕望着这一幕。
    等坂西利八郎等人走近之后,坂西利八郎朝冯保亮引荐身后众人。
    陆宗舆,柿内常次郎等人。
    陆宗舆为中华汇业银行总裁,专务理事是柿内常次郎,其余全是中日两国高级金融人才成员,大家都是行业翘楚,目光深处有一股自信。
    大家再次寒暄一番,侍者们托着高脚杯红酒而来,恭敬的朝坂西利八郎,冯保亮,陆宗舆,内常次郎四人献上法国拉菲。
    “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坂西利八郎高举高脚杯,朝冯保亮含笑致敬。
    冯保亮也一样,四人碰了杯,杯中拉菲一饮而尽。
    忽然,有一名日本人鼓掌起来。
    四周众人回过神来,大家都热切鼓掌,同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姓冯的朝日本人低头了吗?”
    “这......可能吧?不然,姓冯的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这人被吹上了天,没想到与我们一样。
    “冯财神哪敢真的得罪日本人?除非是傻子!”
    “各位,时间一到,马上就是舞会。舞会前,我作为受邀的使馆人员朝大家讲一讲两国未来。”
    忽然,坂西利八郎把酒杯递给了身边内常次郎,他上前几步,双臂伸出来,朝空中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听了都停止议论,片刻全场鸦雀无声了。
    坂西利八郎一脸笑容朝众人鞠躬,然后缓缓站直身体,他面露欣喜之色,语气颇为激动讲起了两国友谊,自从民国开始到眼下的发展情况。
    他说了一段美化粉饰论调,又张望了未来,末了,坂西利八郎转身,自作主张请冯保亮发言。
    冯保亮蓦然被对方这一搞,有些骑虎难下。
    不过,这也难不住冯保亮,瞬间,冯保亮有了主意,他大踏步上前,朝众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演。
    内容就是冯保亮代表纺织联合商会前来祝贺,在执政府关怀之下,张望两国商业合作,共谋发展,尤其是纺织业,前景广阔,未来,在两国政府支持下,纺织业更为繁荣。
    整个发言,冯保亮代表的是官方背景,并不是以私人身份前来参加。
    期间,有两名日本记者模样的年轻人,举着照相机从不同角度拍照。
    对于忽如其来的情况,冯保亮仍然镇定自若,讲演不停。
    他话语开始转向两国之间存在的矛盾,暗示这些矛盾阻碍了两国正常发展,京城各大团体协会有必要与日方谈判,纠正这些错误。
    在日方使馆人员面前,在坂西利八郎面前,冯保亮后面讲话与友谊和平发展主题南辕北辙,让大厅一众听众们惊讶不已,底下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在大家看来,冯保亮在如此重要场合唱反调,这......?
    别人不敢,冯保亮敢,这真是铁骨峥嵘,......有种!
    大厅鸦雀无声了。
    唯有冯保亮声音在回荡着。
    一旁的坂西利八郎等日方人员面露一丝无奈,等冯保亮终于发言完毕之后,坂西利八郎立即请冯保亮去三楼谈话。
    冯保亮朝四小姐金道之和五小姐金敏之叮嘱一番,他跟随坂西利八郎,陆宗舆,内常次郎一起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陆宗舆特意走在冯保亮身边,含笑说些客套话。
    眼下,这人其他公职全部开除了,唯独留下这中华汇业银行总裁一职。
    作为一名亲日分子,宗?基本退到幕后了。
    冯保亮含笑与对方搭话,一句接一句的闲聊。
    来到三楼小客厅,里面沙发坐着几个人影。
    副首相白雄起,陆军总长靳云鹏,以及革职后被迫隐居津市的曹汝霖。
    白雄起看到冯保亮到来,笑着道:“终于来了。”
    靳云鹏点头,一脸笑容望着越来越近的冯保亮。
    至于曹汝霖,他面露焦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人正要站起来,见白雄起和靳云鹏两人稳坐不动,他又尴尬坐回,面色有一丝尴尬。
    冯保亮急忙上前见过白雄起,靳云鹏,以及曹汝霖。
    这时候,曹汝霖没了当初执掌财政,交通两大厉害部门的滔天权势,他面色苍老了很多,人佝偻着背。
    对冯保亮,曹汝霖语气有一丝恭维。
    对于坂西利八郎,内常次郎全是讨好巴结神态。
    至于对陆宗舆,也有一丝恭维。
    冯保亮含笑与曹汝霖寒暄一番,至于陆宗舆就冷淡了很多,对曹汝霖点点头,没有多言。
    因为五四运动事件,曹汝霖成了卖国贼的代名词,他的政治生涯彻底完了。
    同为卖国贼的陆宗舆,因为在中华汇业银行出力颇多,被日本人仍然保举为总裁。
    至于曹汝霖,面对汹涌澎湃舆论,日本人眼下都不敢用他。
    曹汝霖连京城都不敢待下去,直接去津市隐居了。
    今晚能在这里碰到他,冯保亮内心有些惊讶。
    “冯先生,请坐这边!”坂西利八郎含笑邀请冯保亮坐在靳云鹏身边,排在曹汝霖,陆宗舆两人前方。
    坂西利八郎这种安排,曹汝霖,宗舆两人笑脸相迎,眼神深处有一丝失落之态。
    冯保亮急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何德何能要坐在曹总长,陆总裁前方?我坐末位便可。
    婉言拒绝坂西利八郎,冯保亮当仁不让走到末座,手掌落在椅子背上面,准备入座。
    坂西利八郎朝冯保亮微微一笑,“冯先生刚才在大厅,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讲了我们两国存在的问题,我觉得说得一针见血,非常好!”
    顿了顿,坂西利八郎迟疑一下,微笑摇头,“冯先生,鄙人觉得很多问题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眼下贵国进入了民国,我们抱有极大诚意,愿意与贵国合作的。这些问题,鄙人认为,并不影响大局,可以无视。”
    坂西利八郎说完,目光直视冯保亮,“冯先生,你觉得呢?”
    冯保亮微微一笑,连连点头,“不错!我是赞同班先生的话。刚才,我看了记者,有些话是违心之言,请班先生不要见怪。”
    “哈哈!”坂西利八郎笑了起来,他表情变得轻松了,连连点头不已。
    “明白!明白!冯君这是怕记者吗?”坂西利八郎含笑追问。
    冯保亮收了微笑,正色点头,“不错,班先生,我是没有想到现场出现记者的,既然要登报,我自然要考虑周祥了,请班先生海涵。”
    坂西利八郎点头,微微一笑,“明白!这是我们的失误!冯先生,请坐!”
    坂西利八郎做了个请的姿态,冯保亮一拱手,入座了。
    “你们也坐吧!”坂西利八郎朝曹汝霖,陆宗舆两人摆手。
    曹汝霖,陆宗?两人仿佛机器人听到指令一般,两人勉强挤出笑容,坐了下来。
    等大家入了座,白雄起,靳云鹏两人含笑与冯保亮说话,坂西利八郎加入,其他人只是静静听着,没敢插嘴。
    眼下,纵然是中华汇业银行总裁陆宗?,专务协理柿内常次郎都没有资格插嘴说话。
    至于曹汝霖,更是奄奄一息的病老虎了。
    片刻之后,渐渐的,话题由坂西利八郎开始转移到发电厂项目了。
    坂西利八郎的意思,请大家过来,就是合作,商议这发电厂投资情况。
    大仓财团的负责人明天就到了,坂西利八郎从大仓财团总部电报得知,大仓财团总部欢迎有实力的股东都加入合作之中,共谋财路。
    为此,坂西利八郎把大家请来,提前商议一下股东情况。
    大仓财团提供发电厂高炉和技术支持,另外追加十万大洋投资,为此,要占一半股权,剩余一半股权,大仓财团欢迎亲日商人共同投资。
    说完,坂西利八郎看向冯保亮,含笑道:“冯先生,就这些情况,你清楚了吗?需要我解释一遍吗?”
    冯保亮含笑摆手,“班先生,无需,无需!”
    这家伙态度很客气,冯保亮内心越有些犯嘀咕。
    毕竟,这人就是个间谍大头目,常常心怀叵测。
    “不知冯先生要投资多少?”坂西利八郎含笑追问。
    白雄起,靳云鹏等人也都齐齐转头,朝冯保亮看来。
    冯保亮一笑,“我刚刚出售了西山的煤矿,手上有二百五十万大洋,既然投,那就全部投进去吧!”
    白雄起,靳云鹏其他人听了神色一滞,面露复杂之色。
    大家都被冯保亮这大手笔镇住,无话可说了。
    坂西利八郎听了干笑一声,连连摇头不已,“冯先生,这.......恐怕用不了这么多的。如果真的要投入这么多资金,这恐怕要建造五座大型发电厂了。”
    说这话的时候,坂西利八郎内心冒出很多念头来,......最终,心底长叹一声,抛出诸多对冯保亮不利的杂念。
    不久,东京传来密令,让他全力交好冯保亮,一定要把对方拉拢过来,变为亲日分子,为帝国服务。
    眼下,坂西利八郎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拉拢冯保亮。
    坂西利八郎煞费苦心,直接杀鸡儆猴,斩杀了黑龙会驻华大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