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没吃早餐,才找借口让她来总裁办吗?还是只是巧合?
    佟央咬唇思索着。
    如果对面的人只是Brian,佟央会感激,会开心一整天,但他不仅仅是Brian,还是周先生,亚恒总裁,她上司的上司。
    这个身份,有太多变数,太多让她畏惧的东西了,佟央无法不考虑以后。
    她捏着纸袋,一时间不知该接受还是拒绝。
    看出她的犹疑,周白赫说:“楼下买的,不想让我多管闲事,以后就好好吃每一顿饭。”
    因为久居高位,即便他语气温和,也让人下意识不敢违抗。
    “我知道了,谢谢周先生。”佟央拿起早餐,“我先走了。”
    “嗯。”
    出去的时候碰上左筠,佟央打招呼:“左助理早上好??”
    “佟小姐早。
    总裁办的人专业素养很高,即便注意到佟央手中那份属于周先生的早餐,左筠面部管理也非常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乘坐电梯回到十九楼,佟央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喝了一口黑咖啡。
    彭悦闻到香味,与她闲聊:“你出去买早餐啦?”
    “嗯。”佟央硬着头皮撒谎,“楼下买的,吃吗?”
    “闻着好香啊,可惜我刚吃完三明治,饱了。”彭悦笑笑:“你多吃点,太瘦了。”
    佟央拿出一只紫薯包,咬了一小口。抬头,意外发现程春雪正在看她,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两人虽然都是从奥真过来的,但入职后基本没说过话,佟央能感觉到程春雪不喜欢她,没关系,她也不喜欢程春雪。
    吃完早餐佟央继续忙工作,后面又有业务部的人来找她,要求出具风险意见,忙忙碌碌一上午,吃过午饭佟央才有空喘口气。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不巧,程春雪也在里面。
    正值午休,洗手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程春雪穿了一件醋酸雪纺衬衫,搭配直筒半身裙,看上去精致干练,这会正对着镜子补妆,见佟央进来,她笑笑:“嗨??”
    她的笑莫名令佟央不舒服,但还是回应说:“嗨??”
    两人站在一块洗手,程春雪忽然道:“早上那份早餐,不是你在楼下买的吧。”
    佟央心口咯噔一跳,抿唇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程春雪幽幽道:“我在行政部的朋友说,看见你乘电梯去顶楼送文件,况且来回那几分钟,根本不够下楼买早餐,所以,那份早餐只能是别人送你的。”
    佟央回想,早上乘电梯上总裁办那会,同行电梯里确实有好几个人,可能其中有谁刚好是程春雪的朋友。
    她面不改色,挤了一泵洗手液,“你想多了。”
    “做过律师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程春雪笑眯眯地打听:“谁这么殷勤给你送早餐,难道是总裁办的人?杨秘书?还是郑助理?"
    程春雪知道,公司里对央有好感的人很多,男同事们来法务部,都会找理由和佟央说上几句话。
    “佟央,你该不会在搞办公室恋情吧?"
    一听到“办公室恋情”这几个字,佟央火气噌地往外冒。
    “你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新仇加旧恨,佟央不客气道:“说起办公室恋情我倒想问问你,之前在奥真的时候,你和赵峰杰偷偷恋爱,所以他才偏袒你照顾你,把你的工作给我干是不是?”
    程春雪愣了下,“是又怎么样,奥真都没了,你还能投诉我啊?”
    “我不能投诉你,但我鄙视你。”佟央握紧拳头,“还有,少管别人的事,你那点心思用在工作上,就不会总被业务部门骂了。”
    程春雪入职后,主要负责审核合同,因为各种原因,经常被业务部门线上线下怼。
    "......"
    提起软肋,程春雪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佟央才不管她,自顾自扯了张纸巾擦擦手,潇洒离去。
    回到工位,彭悦注意到她情绪不佳,问:“怎么,谁惹你了?”
    “程春雪对我有意见。”
    彭悦撇撇嘴,“你们两一起入职的,你都独立办春星科技这样的大案了,她还连业务合同都审不好,最近我看姐说过她好几次,大概把怨气都撒你头上了。”
    “她活该。”
    之前在奥真有赵峰杰偷偷护着,佟央忙成狗,程春雪上班时间却还有空追剧。
    但这里是亚恒,业务部门和汪紫都不会惯着她。
    这件事也让佟央意识到,公司到处都是眼睛,如果被人知道她和周先生的关系,外面会怎么说呢?
    女生在职场上,本就有很多非议。
    美色上位,用身体换取资源......他们会否认她的努力,否定她的价值,光是想想,佟央就知道多难听。
    佟央再次考虑起和Brian的炮友关系。
    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
    该怎么面对呢?
    之前她在床上那样大胆,勾着他,主动脱下他的衣服,解开他的皮带,亲吻他的喉结,他们在浴室为所欲为,在床上用不同的姿势,有时从正面,有时从后面,做到天亮,做到香汗淋漓??
    而现在,佟央白天却要身着体面的职场装,腿间布满他留下的掐痕,以下属的身份和他讨论工作。
    佟央不确定,周先生见到她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她在床上孟浪的样子。
    总之她会。
    脑子很乱,快要爆炸了。
    佟央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从小到大学什么一点就通,考试成绩没掉出过前三,但是没人教过她,这种状况要怎么处理。
    下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央觉得自己的状态很糟糕,想找个人聊聊,第一时间,她想到了Raya。
    佟央发消息给她:【最近忙吗?】
    过了好久Raya才回:【还行,在港城出差,需要代购吗?】
    佟央有点失落:【不需要了,出差顺利呀。】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佟央收到余筱的信息:【今天我下班早,我来做饭吧,想吃什么?】
    余筱是个好室友,两人经常一起做饭。
    佟央回复说:【你随便做几样吧,等会我买点水果带回来。】
    望江园附近刚好有家大型超市,下班后,佟央选了几种水果拎回家,路过一所小学的时候,她被人叫住。
    “?,佟央?”
    佟央循声望去,就看见了表妹佟佳媛。
    自从搬出幸福小区后,佟央再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也没有联系的必要。
    她愣了下,笑着应付:“真巧。”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佟佳媛指了指旁边的小学,“我大四了,在这里实习,明年毕业大概率能转正,你住在附近?”
    佟央没接她的话,客气道:“恭喜。”
    “你刚下班吗?”
    “嗯。”
    佟佳媛打听,“你在哪里上班,工资多少啊?”
    佟央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总之还不错,过得像个人样了。”"
    “什么意思啊?”佟佳媛一下不乐意了,“你住我家的时候,我们又没少你吃少你穿,你还抱怨上了?我为你好,问问而已……………"
    佟央打断她:“佟佳媛,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也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那你有对象没?那天爸爸还说呢,副校长的儿子,真的很喜欢......”
    佟央看看时间,“抱歉,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回到家,余筱已经做好饭了,佟央洗了几样水果切成果盘,两人边吃饭边闲聊。
    佟央问:“最近忙吗?”
    “还行,今天和周先生汇报很顺利,从总裁办出来我一身轻松,干脆早点下班了。不过下个月有晋升答辩,我得好好准备。
    “你要升职啦?”
    余筱解释说:“亚恒的晋升机制非常完善,春秋季节各一次晋升答辩,只要工龄满一年都可以申请,但通过率只有6%。”
    佟央羡慕:“真好。”
    “你明年也可以呀。”余筱啃着一只排骨,含糊道:“讲真的,我们虽然天天说老板凶,但亚恒员工福利真的没得挑,下个月国庆节还有补贴呢。
    这顿饭佟央有点心不在焉,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至少两年内,她都不会离开亚恒。
    她需要这份工作。
    而Brian是亚恒的老板??
    这样想着,佟央拿起手机,给周白赫发了一条消息:【明晚有空吗?】
    过了十多分钟,周白赫才回:【有。】
    佟央:【那明晚见。】
    周白赫说:【嗯。】
    第二天傍晚,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佟央在系统内提交完一个合同模板,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周白赫发消息给她: 【到地下车库来,A区,101.】
    佟央下意识观察四周,见没人注意她,才低头打字:【不用,我自己过去。】
    原本想着顺路,知道她有顾虑,周白赫便没再坚持。
    佟央打车去宝格丽酒店,半小时后,她站在顶楼套房门口,犹豫几秒,抬手刷卡开门。
    房间里没人,周白赫还没到。
    佟央像以前一样,换好拖鞋,一边坐在沙发上等待,一边打着腹稿。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周白赫开门进屋,见她已经到了,问:“等很久了吗?”
    “没,我刚到一会。”
    “抱歉,路上接了个电话。”
    佟央说:“没关系。”
    佟央的紧张心情,不亚于第一次跟他来酒店的那晚。她脊背绷直,双手握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心跳如擂鼓,佟央闭着眼,在心里下最后的决心。
    说吧,说出来??
    就在今天,此时此刻,结束和老板的床伴关系??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佟央鼓足勇气,睁开眼睛,正准备开口,眼前却倏然覆上一片阴影。
    周白赫俯身靠近,直接吻了上来。
    “唔??”佟央的嘴巴,一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佟央简直猝不及防,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显错愕。反应过来后,佟央呜咽一声,抬手挣扎想要推开男人。
    但她的细胳膊细腿,轻而易举被男人制服。
    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将终央挤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周白赫压着她,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舌尖撬开她的齿,勾着她与之纠缠??
    仿佛螳臂当车,在他面前,她的力量是如此弱小,佟央动不了一点,只能被迫仰头,迎接男人的疾风骤雨。
    一时间,四周只有唇舌交缠的水声。
    佟央感觉到,自己已经软了,化了??
    她怎么这么不争气。
    察觉到她在缺氧,周白赫才放开了她的唇,微微拉开距离,目光深深注视着她。
    佟央大口喘息,待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周先生,我......我和你说件事……………”
    周白赫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潜意识告诉他,他不想听。
    他再度低头,欲含住她的唇舌,这回终央反应迅速,偏头躲开了。
    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周......周先生??”佟央声音微微发抖,“我们聊聊,行吗?”
    她在怕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周白赫动作一顿,片刻后,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Elise,放松。”他的嗓音还沙哑着,却刻意放轻放柔了安抚她。
    佟央甚至不敢看他,仿佛对上他的眼神,她就没有勇气说接下来的话。
    见状,周白赫只好伸手揽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样,“说吧,我听着呢。”
    可能因为这几天压力太大了,佟央一下子崩溃,鼻尖一酸,眼睛就红了,“我怕你生气,不敢说。
    “Elise,我不会和你生气。”
    “真的?”
    周白赫嗓音低沉,目光坚定:“Elise,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
    他真的是佟央见过的,情绪最稳定的男人。佟央都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但他不恼怒,也不责备。
    在他的安抚下,佟央渐渐冷静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先和你道个歉。
    “嗯?”周白赫问:“原因呢?”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亚恒总裁,说你凶,说你有毛病,还诅咒你,在我不了解你的时候,就对你做出不公正的评价,我很抱歉。”
    周白赫轻笑:“其实我没有在意。”
    “但我还是要道歉,总之对不起。'
    周白赫与她讲道理,“Elise,听过管理学中的“牢骚'效应吗?"
    并不是管理学出身,茫然地摇头。
    “牢骚效应由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梅奥总结得出,简单来讲可以概括为:那些经常发牢骚的人所在的公司,通常会比那些没有发牢骚的人或将牢骚埋在肚子里的公司更成功。”
    “作为企业管理者,员工的合理抱怨有助于公司进步,但关于我性格的任何评价,我从不放在心上。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忧。”
    佟央感觉到Brian的强大,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还有别的话吗?”
    “还有一件事。”在他的注视下,佟央忽然有了勇气,说:“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
    这次,周白赫没有立刻回应她。
    房间陷入沉默,谁都没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佟央有点慌,解释说:“你是老板,我是员工,上下级关系与炮友关系是不相容的,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多眼杂太……………”
    “Elise??”周白赫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佟央一下子被问懵了,“我………………”
    周白赫继续,一步一步攻略她的心理防线:“你舍得吗?”
    周白赫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Elise,回答我。”
    佟央咬唇,想说是。
    然而下一秒,周白赫似乎已经看穿她说谎的意图,微微勾着唇道:“Elise,你是乖孩子。”
    “乖孩子,不许对我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