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在亚恒工作很长时间了,深知周先生颇有城府,历来成败内敛于胸,喜怒不形于色,作为上位者,他的情绪就像海浪一般不可捉摸,然而刚刚,却说了句今天心情不错。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佟央却知道,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回应昨天她对老板的可怕诅咒。
    但眼下没时间想太多,因为老板还在等她的汇报。
    佟央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回神,冷静思考片刻,迅速整理好汇报思路:
    “周先生??”
    再抬头时,佟央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法务部以春星科技商标和不正当竞争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已联合财务部,策划部沟通,确认赔偿方案和收集证据,上周五将起诉材料递交至法院,预计最晚下周二能收到法院的立案通知,后续有新的进展,我和汪总监再向您汇报。”
    来总裁办之前,佟央做了充足的准备,汇报工作既简洁明了又流畅,汪紫玫听了还算满意。
    周白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闲适,目光始终与她相接。
    待佟央汇报完, 他问:“上周五,春星科技创始人造谣那件事呢?”
    “法务部和公关部第一时间沟通,通过官微发布了澄清声明,目前春星科技创始人那条微博已经删除,我还在和对方律师团队沟通,要求公开道歉,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再考虑走诉讼程序。”
    春星科技创始人发微博,造谣亚恒欺压小公司,破坏市场公平这件事闹得挺大,上周五热搜词条都上升到第五位了,法务部认为有必要让对方公开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
    沉默片刻,周白赫问:“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佟央呆了呆,“嗯?”
    随即才反应过来,周先生应该是问她,有没有解决不了,需要上级出面协调的困难。
    佟央摇头:“有汪总监指导我,暂时还算顺利。”
    周白赫微微勾唇,看向汪紫玫,淡淡道:“汪总监,新招的员工不错。”
    “当然。”汪紫玫肯定道,“央央非常优秀。”
    接下来,便是其他部门的汇报。
    因为清楚周先生的做事风格,几位总监只汇报重点项目和进度,偶尔问到细节,由同行的下属补充。
    当然,这些项目也不全像法务部一般顺利,比如技术总监就提出了面临的困境:
    “本月客诉率比上月有3.5%的上升,团队对比分析了下,总结是不良架构导致的系统难以扩展,性能下降问题。架构优化涉及面太广,费时费力,我的想法是,在本周三拉个专项会,参会人员有九大业务线研发负责人,希望您也能抽空参加。”
    周白赫不是技术出身,但一向重视技术。
    他点头,“亚恒早期的技术架构,确实不适用现在了。”
    周白赫想到一个人,“我有个朋友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周三我让他过来,大家共同研究一下。”
    “有行业经验借鉴最好,等会我就去做会议安排。”
    佟央静静听着,作为旁观者,深切感受到Brian作为老板,令人信服的原因。
    为下属切实解决问题,提供资源,比那些只会画饼,pua的领导好太多了。
    这场会议进行了一小时二十分钟,结束后,郑修送众人出去。
    走出总裁办公室,佟央大喘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了。
    她抱着电脑走在最后,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身后有道视线追随着自己。
    是周先生在看她吗?
    佟央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紧绷,走路差点同手同脚。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见没有外人,汪紫玫板着脸道:“央央,你怎么回事,一直盯着老板看,你觉得礼貌吗?”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汪紫玫:“你胆子真大,幸好老板没说什么,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佟央态度诚恳:“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说到底,佟央犯的不是什么大错,更何况周先生都没怪罪,紫玫说她两句也就缓和了语气,“不过你汇报还是可以的,重点清晰条理分明,连周先生都夸你。”
    佟央感激,“刚刚谢谢姐帮我说话。”
    汪紫玫开玩笑说:“应该的,你下次别再盯着老板犯花痴就行。”
    犯花痴?
    她没有啊。
    这时候电梯到达十九层,汪紫玫先一步走出电梯,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回到工位,彭悦和她打招呼:“回来啦,怎么样顺利吗?”
    佟央挤出一丝笑:“还行。”
    “老板帅不帅?"
    “挺帅的。”
    上午工作不太忙,佟央对着电脑走神,脑子里很乱。
    Brian是亚恒总裁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如果早知道的话,就算再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材再好床上技术再棒,佟央也会离他远远的。
    因为解决需求的炮友和同公司上下级,完全是两种独立,不能交叉的关系。
    在此之前,佟央甚至不愿让Brian知道她的真名和工作,为的就是夜晚放纵过后,彼此回归正常的生活,互不打扰。而现在,白天他是她的大老板,晚上他是她的床伴,这种关系算什么?
    太奇怪了。
    也太危险了,每天在一栋楼上班,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传出去………………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她做过的蠢事??
    当着Brian的面,她骂老板凶,揣测老板有毛病,说老板比洪水猛兽还可怕,诅咒老板一辈子没有性生活……………
    越想,佟央的心越凉,天呐,她不会被开除吧?
    佟央捂着脸,认真思索了很久。
    或许,她和Brian的炮友关系,应该到此为止了。
    作为集团总裁,周白赫拥有最高内网权限,他登录员工档案库,调出法务部所有员工的资料,一页页翻阅,终于看到了Elise的照片。
    姓名:佟央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周白赫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继续往下看。
    年龄:22
    比他小七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毕业院校:北城大学法学院
    生日:2月15日
    原来,她在亚恒工作,是他的员工。
    所以,她口中那个很凶,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的老板,指的是他?
    周白赫轻啧了声,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我之前不知道你在亚恒工作。】
    佟央第一时间就看见消息了,老板的消息不回不好,纠结几秒,她打字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亚恒总裁。】
    周白赫:【刚刚看见你挺意外的。】
    佟央:【我也是。】
    知道他的身份后,佟央感觉哪里都很奇怪,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回复说:【我要工作了。】
    周白赫:【嗯,周三见。】
    这条消息佟央没回,她翻转手机背面朝上,整个上午都在忙春星科技的事,逃避什么似的,没再看手机。
    第二天照常上班。
    今早佟央有点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餐,匆匆忙忙赶到亚恒大厦楼下,远远的看见电梯间挤满了人。
    这会正是电梯使用高峰期,不巧,有两部电梯正在维修无法使用,等了好几趟都上不去,佟央低头看时间,有点着急。
    这时候,汪紫玫和彭悦从门口跑过来,“早啊,央央。”
    “早,玫姐,悦悦。”佟央奇怪,“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彭悦解释说:“在路口碰上的,?,电梯来了,咱们快挤,快??”
    说着,三人朝开启的电梯门奔去。然而还是晚了,人群乌泱泱挤进电梯,彭悦刚迈进一只脚,电梯就发出超载警告。
    “滴”
    跟在彭悦身后的佟央和汪紫玫知道没戏,索性不挤了,彭悦也识趣地退出来。
    “气死我了,我也不胖啊。”
    佟央说:“你不胖,是电梯里面的人太多了。”
    汪紫玫看看手表:“哎哟,我有个会快迟到了。”
    着急也没办法,法务部在十九楼,总不能爬上去。她们站在安全通道附近等下一趟电梯,忽然,佟央听到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在等电梯?”
    佟央一顿,本能地转身看去,就看见了周白赫。
    他穿一套商务正装,身后跟着郑修和两个黑衣保镖。今天车子要做保养,周白赫便没让司机开进地下车库,而是直接在门口下车走过来。
    总裁专用电梯就在安全通道旁边,走近后,他看见了Elise。
    他骤然出现,一下子扰乱了佟央的心绪。明明之前两人在公司从没遇见过,今天怎么回事啊?
    汪紫玫礼貌地笑笑,“是啊,周先生早。”
    紧接着她看两个下属一眼,示意她们打招呼。
    彭悦是第一次见大老板,眼睛亮了亮,她本就是E人,笑嘻嘻道:“周先生早。”
    佟央收起心绪,笑容清浅:“周先生早。”
    说完,她便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周白赫微微颔首,回应她们三个:“早。”
    总裁专用电梯是不用等的,几乎周白赫开口的同时,电梯门就打开了,郑修学着门,等待上司先进。
    周白赫沉沉的目光落在身上,说:“上来吧。
    汪紫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毕业就进亚恒了,兢兢业业工作二十四年,从未坐过总裁专用电梯。
    彭?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好运,第一次见周先生,就能乘坐他的专用电梯。
    只有佟央想跑。
    她一边抱怨员工电梯怎么还不来,一边希望紫玫拒绝周先生。毕竟对方是集团总裁,她只是还在试用期的小员工,保持距离比较好。
    但汪紫玫让她失望了,汪紫说:“两分钟后我有个会议,那就打扰周先生了。
    “不打扰。”周白赫先一步跨进电梯。
    汪紫玫和彭悦紧随其后,见她站着没动,郑修微笑提醒:“请一
    没办法,佟央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了总裁专用电梯。
    里面比员工电梯宽敞许多,装修简单,但处处彰显空间美学的理念。地面铺设防滑地板,LED壁灯氛围照明,还有一块挺大的触控面板,具备调整照明,新闻播放,天气提醒等功能。
    电梯门合上,郑修按下数字十九。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四周实在太静了,佟央不由得屏息凝神。
    周白赫垂眸,就能看见她微红的耳朵,小姑娘站姿板正笔直,看起来比谁都乖,床上却又很野。
    他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声,问:“吃早餐没?”
    汪紫玫回老板的话一向很积极:“我吃过了,周先生呢?”
    “嗯。”
    彭悦拍拍包:“我买了一个三明治,等会吃。”
    别人都回答了,佟央当然也要答,她本想说吃过了,然而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周白赫的眼睛。
    仅仅一个眼神,就非常有压迫感,她鬼使神差不敢说谎。
    佟央抿唇:“还没,今天起晚了。
    彭悦揭穿她:“你平时好像也不吃早餐,是没这个习惯吗?”
    佟央小声:“我不饿。”
    终于,十九层到了。
    走出电梯后,三人向周白赫道谢,电梯门缓缓合上,佟央终于松了一口气。
    彭悦叽叽喳喳:“周先生不当明星真是娱乐圈的损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帅了,还有,原来他人这么好吗,还让我们坐他的电梯......”
    汪紫玫想不通,周先生怎么突然走亲民路线了?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到齐了,打开电脑,冲了一杯黑咖啡提神。
    她端着黑咖啡回到工位,就看见内部交流软件闪了几下,是汪紫玫发消息给她:【央央,我办公桌上有一份法律风险白皮书,周先生现在要看,我开会走不开,你帮我送过去。】
    佟央:【好的。】
    佟央在汪紫玫办公室找到相应的文件,拿上就出门坐电梯上顶楼。
    过程当然是紧张的,但工作更重要。
    到达总裁办,她把文件递给郑修:“郑助理,汪总监让我送文件过来。”
    “哦,你直接给周先生吧,他在办公室。”郑修指了指座机,“抱歉,我有个电话要打。”
    佟央笑笑:“好。”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佟央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佟央推门走进去,双手呈上文件:“周先生,汪总监要我送文件给您。”
    “嗯,放桌上。”
    周白赫正看一份数据报表,头也没抬,佟央放好轻轻转身准备走人,下一秒,却被周白赫叫住。
    “等等,这个你拿走。”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只纸袋。
    佟央走过去,迟疑道:“这个是......”
    是一份早餐,里面有一只滑蛋蟹柳三明治,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两个紫薯包,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白赫看她一眼,语气有点无奈,有点温柔:“Elise,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