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命灯开始的长生路: 第三百章 山河变动
“老......老祖翁,大师兄与六师兄自上旬北行灵泽城后,还未归来。”
“如若要召,是否要连出令?”
登龙山巅,法巫学徒稽首于主殿之前,即便入山多年,他等依旧不敢直视这位长桓老君。
山中老祖翁拂袖睥睨,不怒自威,值务的法师言语不免有些滞碍。
“什么?还未归来?”这位须长者眉头一挑,心中当即一咯噔。
他门下虽不似各方仙门大教子弟,历经重重磨炼,入得真修风骨,但麾下儿郎俱是他走遍南疆,一个一个收录门墙的。
这小家伙们有成器的,狂妄不已,有不成器的,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长桓依旧能叫出每一个学徒的名字,连他等何时入山也记得清清楚楚。
小门小户,传承不息,靠的便是这父子师徒的纽带了。
门下每一个儿郎,不论远近亲属,即便远在山外,无不会向他递来问候,这已经形成了祖制,大半个月来杳无音讯,必然是出了事!
而这个时候......
长桓老祖瞳孔颤栗,瞬间意识到了危机所在,家里老大与老六,可是曾经受命参与过那座道鬼洞府的外围阵盘推算,虽然他等至今不知烛阴秘藏的存在。
但......绝对有人知道!
这位登龙山老祖翁猛然昂首,紧眯双眼,凝视着堂上那尊供奉的巫灵人偶-槐连鬼像。
最起码,这些天都西土中留下来的老资历,个个都高居顶上三尺,盘算着什么阴谋。
长桓眉头拧作锁结之状,沉默了良久之后,再才挥手制止了诸法师下面的动作。
“不,无需堪扰,老夫自去寻回他等。’
“汝等且忙自己的去罢!”
随意摈退门中法师,这位老君倚靠窗台,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恐怕......他登龙山早也就为人所盯上了。
道鬼常哀,苦昼常短,将斩烛龙,断宙光,使时光倒流,岁月复返!
这般宙道秘藏,一旦现世,觊觎的存在绝少不了,消息泄露也是常事。
‘只是,老夫却是等不得了。'
‘不如径直开了秘藏,搏一搏,取了其中传承去?”
原先长桓还以为能多拖些时日,但暗处之人都已直接动手,他却是不能再拖了。
若不能在那秘藏中承夺妙法,届时他所做的一切,皆会受到清算,巫仙山内部的倾轧审判,六灵山异兽被夺的报复,各大教的落井下石.......
此子本就是险棋,进一步则神通大涨,称尊做祖,足与阴神真人并肩,退一步----只怕是不得好死!
可修行我辈,从来也就如此,无道心搏一搏,又怎脱得樊笼?
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长桓老怪,更大的祸事也遭遇过,在敏锐的意识到问题之后,却不仓皇,只是欲将原本的打算提前推进,继而才有底气将几位门人带回。
且将袖中四角红笼向上一抛,那灯笼无火自亮,映出其中两头云雾伴身的螣蛇异种。
这两头腾蛇,乃是他用以垂钓烛阴秘藏之饵,宙光如流水,长寿龙蛇乃有宙道之相,最易引动那昼刀光,使之秘藏现世。
长桓老君垂眸沉思许久,回首再望这古朴大殿,眸光愈冷.......
南疆部洲,东边的仙门施压,让这一州修士开始蛰伏山门,再不敢惹事。
看似风平浪静的帷幕下,各方掌舵人不露尊荣,。
可长桓老怪的诸多算计当真无人洞悉?
至少,西土古老时代存留下来的阴神老怪们绝非全然不知!
不需几日,南州便又山水偏移,地翻身,这本该是最寻常不过的自然景观,在修行界中翻不起一丝浪花来。
但......仙山上的真修们,却似是有了几分躁动。
区区一道地变,本不该累及诸山上修亲自处理的,可巫仙山、五灵教乃至部州外的野王寨子中,都有人下山,名曰“普济地灾”。
而南国道人所处的庄园之中,两宗修士屡屡碰壁,愈发焦躁,部州中实给不出一个能看的说法。
南朝近邻几府已然调动了军中猛士,随军道兵,金陵亦出了一尊王公,似有兴兵迹象!
“南疆诸山,各有私计,结互助,遮掩痕迹。”
“可他们独独没想过,倘若南朝不容,举兵马而来,巴丘八百载传续,顷刻之间就要化为焦土。”
“哼哼......”
天南的道徒,四处碰壁,耐心早已不存,此刻观望着南疆遍野中清理积淤河道的百姓,更不觉有几分大恨。
大教仙山,只顾门户私计,从来如此。
而观那山中真修,每逢灾节下山,散些符水,布些灵丹,好似便成了济世神仙般,实在可笑。
“何必与他等置气?”
“崔娘子传谕,道主师兄只让你我安心养炼纸兵符马便是。”
有道徒挥了挥袖摆,宽慰起了旁侧同门。
好在那位黎师兄不是个贪利的性子,知晓事态发展不再仅仅是一个紫府级宗门任务,也不叫他等穷尽心力以作成绩,安心静观事态变幻便可。
而事实也恰好如此,他们这般练气修为的道徒们,本也就只是个传递谕令的童儿。
下方护坛道徒神色各异,不忿者,默然者,悲天悯人者.......
但高居那青空一叶芭蕉法器上的道人们,关注点却似乎并不在此。
譬如那白蛇山的翎真传,近来常在天南道人之间出没,此刻,却也与几位道人并肩,无声俯瞰。
“道人是说,这南疆的地龙翻身,便与那机缘有关?”
崔婴语调有些奇怪,但口中竟也能吐露南国官言了,即便那葬神教的夜白与白清烨皆在身侧,她似乎并不忌讳,公然与翎真传图谋起了登龙山主身后的大缘法!
“当是如此。”白蛇真传卸下兜袍,着一身浅鳞软甲,青白灵蛇悬腰肢,两短矛身后挂,俨然是一副清朗道将之貌。
他早以六灵山秘术将那登龙山中两位方士榨干,甚至都已经摸到了他等动土过的遗迹。
只是......只是身后无有帮手,山中长老威而不强,他孤身一人是决然从巴国老怪们的手上夺不得好物的,山中友人相距甚远,显然是来不及布局了。
唯有这位鬼郎的加入,二者携力,或大有可为。
然而,观这崔娘子漫不经心的做派,翎真传心中也是没底。
“也是,听说你们天都修士,总喜欢在大地上留些奇奇怪怪的洞府。”崔婴对于翎真传的注视,恍若不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天都?
这一言不严谨,反倒教几位道人眉头高挑,圜首望来:“怎么,崔娘子天外而来,风气总归有所不同?"
鬼郎黎卿,赘契六天冠府,再联合那桂花鬼事的传说,几人当然也是知晓这位崔娘子是何身份。
幽天来客,崔氏鬼神!
崔凭遭反问,却是不语,只将法剑一收,摇袖便罢。
“真传引路便罢,我家主君不需多久将来。”
她的手上有着黎卿给予的幽游白书、往生舆辇,元神仙、百目仙皆在听用,乃至还有一卷无常令牌,为那黎二郎打个前锋不是问题。
何况,崔虽久困幽天冥府,可也真真想看一看天都大地上的道统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
有此一言,翎真传自是轻笑,也不耽搁,直将中玉朝南一指,引动锦云团簇,径直远遁而去。
前有锦云开路,后有幽光随形,临渊与白蛇道人于南州之上横跨东西,甚是肆意。
只是徒留下那着得体巫女服的祁副教主与白院首面面相觑,而二人表情亦是各异,一者对那道鬼秘藏闻所未闻,更是对那崔氏鬼神敬而远之,此刻眸间闪烁,也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一者垂下视线许久,再抬起头来,便是指尖印信往庄园外弹开,寻青鸾而去。
“看来,这位白蛇真传是真逮到大鱼了,副教主,可要于本院一同,捞个两尾小鱼儿?”
白清烨眉间神采飞扬,她也贯是个背后有人的,白龙大院首即为师长,又是族中寿者,执掌法宝-万法妙树,地位实在不低。
遇到此事,没来由的得去凑个热闹啊!
这般有人兜底的仙二代,总归还是比诸教紫府更有底气,胆气更甚。
道行不过寻常紫府道基,她便眸含畅意,素手轻撩冠后发丝,笑着邀请旁侧祁副教主。
强者有强者征战的场合,她等道行稍弱的,却也未必就只能仰人鼻息了!
白清烨掌心秉持玉如意,抬眸瞥向南方,合乎神通,止乎道行,那所谓洞府核心的大秘藏她不敢也不会去奢望,但其他的机缘也不是不能去碰一碰。
且将视线投在那法袍得体的曼妙女修身上,她实在想知道这位禁欲教主,想不想,愿不愿同她走上一遭。
整个葬神教为幽篁所端,如今她等上下皆寄于天南观中,这是不得为之。
可......
祁教主面色变幻数次,但最终也不知是没挨过那笑意盈盈的美人之邀,还是迫于举教上下都在天南掌中的无奈......更或许,她也是如此想的。
这位道行臻至紫府圆满的法教女子,柔声一诺,却是苍山神尸一步迈出,六方八合乾坤颠倒,刹那间,苍山洱海,外景变幻,她已轻挽白清烨,紧随而去了。
槐连阴山之中,数十载兵戈,不知为何,戛然而止,沉凝的眸光互相错开,落到了南疆腹地。
巫仙诸山、乾风洞天,真修瞩目,五灵上教,有灵神嗔怒。
部州之外,九山八十六部,随之而齐动!
山河易动,宝光将发,有心人算计万千,窥探者自然也一一参与。
且看这小小一部州,又有如何争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