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背嵬驰飞虎
“此战之后!开百年太平!”
与此同时,在汉宋主战场上,鲁明江以东,辛弃疾同样压抑不住心中激荡,奋力呐喊起来。
当然,万马奔腾之间,辛弃疾一人的呼声并不能响彻全场,甚至仅仅只有他身侧几人才能听清。
可辛弃疾这番呐喊,也不是为了下达军令,一声之后,只觉得浑身畅快。
“管崇彦!”
“末将在!”
“你率左翼千人,立即渡过那两处小河,为全军前锋!”
“喏!”
“陈文本!”
“在!”
“你率右翼千人,沿着鲁明江东岸行军,保卫步卒大阵后路。为第二阵!”
“传令给耶律兴哥与典论两人,轻骑全都撒出去,我要他们即刻袭扰宋军阵型,勿要让他们有任何喘息之机!”
“喏!”
“全军一起进发,不能突前,也不准落后!”
汉军轻骑率先蜂拥而出。
轻骑五十人为一队,然而却没有五十人一拥而上,而是将每队分散开来,依靠着娴熟的马术遥遥呼应。
正因为如此,两千骑所掌控的战场十分广阔,几乎囊括了东西近十里的范围。
而一有战事,角声一响,四面八方的轻骑就会围拢过来,猎杀敌军。
宋军游骑根本承受不住如此迅猛的打击,纷纷败退下来。
至于沿途所通过的不过十余步宽的小河,莫说其上早早就被汉军民夫建立了浮桥,就算没有,汉军骑兵也可以轻易浮马而过,有些骑术尤其好的骑士配合着正当年的战马,甚至能一跃而过。
对于宋军来说,汉军轻骑还不是最大的麻烦,因为轻骑乃是欺软怕硬的兵种,绝不可能冲垮宋军步卒方阵。
而汉军甲骑则是另一码事了。
就算汉军将领怜惜骑士性命,不愿意生穿凿,但是汉军甲骑还可以下马步战,也一样所向披靡。
须知道,飞虎甲骑可是从全军中优中选优,身备三仗的骑士,步战肉搏也是不虚的。
此时最让吴拱摸不着头脑的则是飞虎军摆开的阵型。
这并不是寻常破阵的锥形阵,也不是用作探路的鹤翼阵,更不是进退自如的散阵,而是两翼一前一后,中军落在最后的奇怪阵型。
辛弃疾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很快,吴拱就知道了。
处于整个汉军最左翼,也就是战场最南方的兵马乃是王雄矣所率的九千昭明军。
这支兵马乃是忠义大军的老底子,也算是在汉军序列中久经考验,从沂水之战开始,中原大战都没有落下,乃是排名靠前的精锐。
不过正因为如此,王雄矣所领到的乃是最为艰难的任务,他在面对鲁明江对面宋军突袭的同时,还需要防卫从侧翼绕行的宋军,兵力有些捉襟见肘。
而待吴拱率领宋军生力军渡河向东之后,昭明军更是受到了来自侧翼的直接进攻,幸亏副总管如归率领亲卫拼死作战,方才让阵线稳固。
然而即便稳定了战线,原本互有进退的局面也一去不复返了,汉军在此处落入全面下风,近乎落入了被全面包围的窘境。
鲁明江不是大河,在此地也只有三十余步宽罢了,宋军渡河又不带辎重,通过数十条浮桥并行行军,不过片刻就已经渡过了大半,此时九千昭明军所面对的乃是两万五千余宋军的围攻。
这也是宋军在军议中已经商议妥当的谋划。
将汉军所有生力军全都吸引出来之后,再由吴拱率领总预备队渡河,随后自南向北扫荡汉军,同时汇合渡河的宋军一齐推进,以成势不可挡的大势。
只不过吴拱却有两处失算的地方。
其一乃是尽管以生力军对疲兵,以两倍兵马三面夹击,但是王雄矣所率的昭明军却依旧坚持住了,虽然被击溃了数部,但因大军变阵妥当,宋军未能集小胜为大胜。
其二乃是飞虎军摆出的这个奇怪的阵型,这是以三千骑摆出的一个怪异却又十分有效的斜阵。
管崇彦所率领的一千人在战场最东方,距离太远,宋军没有办法立即与之交战,然而这千余骑抵达战场位置之后就转变方向,正对着宋军渡河位置,做出蓄势待发之态。
有这支兵马虎视眈眈,吴拱根本不可能再派遣兵马去围攻王雄矣所部,因为那样会让更多宋军的侧翼暴露在飞虎军铁蹄之下,他在调兵遣将上立即趋于保守。
然而就这么耽搁的一刻钟工夫,陈文本已经率领右翼甲骑自汉军战线身后扫荡而来,将那些已经绕到汉军之后的宋军一击而溃。
而吴拱正要派遣援军接应,作为中路的第三阵辛弃疾已经率军赶到。
见到那面青兕大旗,吴拱所有反击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下令收找兵马,准备结阵。
刚刚渡河收找好兵马的吴挺听到角声,见到代表结阵的玄黄旗,心中顿时一沉。
此时就应该趁着汉军援军立足未稳,拼尽一切冲上去,哪怕是陷入混战也在所不惜。
哪怕汉军援军抵达,宋军人数也是远远超过汉军的,哪怕是搅乱了一两个统制部,只要能取得胜利也在所不惜!
哪里能停步整军呢?!
应该自己这个年轻气盛之人做先锋的!
当然,吴挺此时想再多也没用。
毕竟他身为后军统帅,总领后军事宜,既然前军主帅做出了决定,他唯有执行的份,如何能分心?
而另一边,辛弃疾将大旗留给族弟辛经纬整军,而他则是亲自入了昭明军中,循着将旗找到了王雄矣。
“王二郎!来日百年太平,可能就在接下来数个时辰之内定下来了。”辛弃疾并没有第一时间分派军略,而是当着昭明军众将的面朗声来言:“尔等可愿意在史书上落下大名,以成就大功?!”
王雄矣与庞如归皆是满脸血污,闻言脸上也皆是浮现出一丝狞笑。
庞如归气喘吁吁没有应声,而王雄矣则是径直说道:“大都督有话可以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好!”辛弃疾也不废话,指了指已经逐渐排开阵势的宋军:“我欲以甲骑与步卒齐头并进,以鱼鳞阵击溃当面宋军,王二郎可愿助我?”
王雄矣眼皮猛然跳动了一下,然而如归率先表态:“昭明军战力强悍,却毕竟厮杀了许久,如今唯有五千生力兵马能向南随大都督进军,我要率剩余兵马,牵扯西侧敌军!”
王雄矣刚要说话,胳膊直接被庞如归拉住:“王二哥,鱼鳞阵乃是骑步相夹之阵,稍不留意就会各自搅扰,十停本事里发挥不出一停。
无论是进军之人还是在此维持之人全都不容易,咱们二人就要争抢了。”
王雄矣艰难点头,随后对辛弃疾叉手行礼:“大都督,且等我两刻钟,我速速整饬兵马,与飞虎军一起进军!”
辛弃疾重重点头,拨马转身之余,又回头看向了那面书写着‘昭明’二字的大旗,正色说道:“昭昭天日,明明如炬。大郎赐下这个军号,既是对当日岳元帅临终时言语的回应,以示天日昭昭,魑魅魍魉终究无法遮蔽人心,也
是为了让老忠义军与太阳同存之意。二位勉之!勉之!”
说罢,辛弃疾一刻不停,往飞虎军中军而去。
率领万余兵马与昭明军厮杀半日多的襄樊大军右军统制官王宣遥遥见到汉军阵型之中旗帜晃动,鼓角声此起彼伏,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他拉着亲卫说道:“去告诉吴太尉,汉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我军应当先守而后攻。”
亲卫知道在去年南阳大战后,王宣就得了恐汉症,此时仿佛是有些集中发作起来之态,一时间也有些语塞:“将军,此番吴太尉率领全军精锐,谋定而后动,全军进发,就是为了速胜汉军,以席卷整片战场,将军的进言,太
尉不可能听的。”
王宣苦笑以对:“横扫整个战场?刚刚我军以两万五千兵马,合击汉军不到万人,可曾横扫?如今大青兕亲自领军,又带了五六千精骑,我军如何能速胜?
你速速去,将我的这番言语告知太尉,他听也好,不听也罢,我终究是尽了作为部将下属的本分。”
亲卫也只能重重点头,飞马而去。
而结果也不出亲卫的意料,吴拱径直摇头:“回去告诉王大头,就说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是谁想怎样,就能如何的时候了。
而且此时也是此战最好的时机,我军毕竟是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待会儿他自西侧向东进攻,我自南侧向北,务必将大青兕夹死在这鲁明江畔!”
说罢,吴拱挥手将王宣的亲卫撵走,随后转头下令:“击鼓,进军!让前阵背嵬骑兵现在就出发,试一试大青兕的深浅!”
“喏!”
催动进军的鼓声隆隆作响。
饶是背嵬军统制官成伯风已经是老于行伍,哪怕只用耳朵都能判断出金鼓声究竟代表着何种军令,但他还是回过头去,确认了一番。
片刻之后,成伯凤戴上了头盔,放下了顿项,仰头看了看身侧的背嵬大旗。
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有些触动。
原因甚至有许多。
自身所效命的大宋已至危在旦夕之境。
伯父成闵以如此荒谬的原因身死。
往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刀兵相向。
但事实上,作为成闵在军中继承人的成伯凤心如止水,甚至有些茫然与恍惚。
他甚至想不明白,今日为何要站在这片战场之上,又为何而战。
不过,乱七八糟的思量只是在其人脑中一闪而过罢了,片刻之后,成伯风望着那面背嵬大旗,突然意识到了一事。
哪怕是为了‘背嵬'这个军号,今日也值得拼死一战。
想到这里,成伯风有些兴奋,以至于迫不及待地大声下令:“全军上马!”
“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