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二百零八章 且行厮杀去
“这是什么声音?”
杨沂中此时已经离开了镇江府近百里,正在街边的一处驿馆中歇息饮马,只是吃了一口汤饼就抬起头来,停杯投箸,皱眉询问。
跟随他一起南下的刘光烈立即扶刀起身,来到驿馆之外,却是微微一愣后,立即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不过片刻之后,刘光烈就领来一人。
此人杨沂中也熟悉,乃是个队将,大名唤作许金,曾经当过杨沂中的亲卫,彼此算是知根知底。
“郡王可让我好找!”许金下马之后立即大声说道:“镇江出事了。”
杨沂中立即起身,身前的桌子被撞得翻倒在地:“何事了?莫非汉军渡江?”
许金摇头:“不是,而是姚端突然拿出了洪相公的手令,并且口称得到官家旨意,调集万余兵马去临安护驾。”
“我们几人觉得事情不太对,就分头来寻郡王,我的运气一贯很好,这不让我先寻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主心骨的缘故,许金竟然摊手笑了起来。
而与他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杨沂中,其人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刘光烈立即上前,将其扶住。
说来好笑,惊闻巨变,杨沂中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与姚端一模一样。
这八成真的是赵构畏惧之余,起了某种疑心病,竟然连杨沂中都怀疑进去了。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脑中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原因很简单。
赵构可能会隐瞒杨沂中,而杨沂中也会装作被瞒住。
但事实上,这位掌控殿前司、皇城司多年,并与诸多内官交好的胡子衙班打仗手艺可能不成,但是在情报这一方面不输于任何人。
换句话说,赵构不可能瞒住他将一封口谕送到镇江来。
“姚端......或者洪适......”杨沂中咬紧牙关,牙缝中已经是血红一片:“其中有人降了北汉!”
在场众人尽皆惊慌。
“许金,姚端在哪?你在前面带路!”
“其余人立即披甲!”
杨沂中强行站直了身体,翻身上马后,带着十余名亲卫,跟在许金身后,向着来路奔去。
复又奔行了六七十里,杨沂中方才遥遥见到了大队宋军队列。
这些宋军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而是站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之中。
而姚端的表现则是让杨沂中稍稍平静之余,一颗斗大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姚端直接上前拉住杨沂中的双手:“郡王,我刚刚派人去寻你………………”
“不要废话了,洪相公的手书在哪?”
姚端连忙从战马鞍囊中摸出手书。
杨沂中只是扫了一眼,就对姚端破口大骂:“你这厮果真是糊涂蠢货!这封手书只有花押却没有印章,你怎么敢领命的?”
姚端被当面一骂,浑身打了个激灵,却强自说道:“这可是洪相公亲笔写的,我难道还能不认?”
杨沂中将手书扔了回去:“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回禀郡王,汉军突然大举渡江,镇江派来军使请援,我军正在重新整肃队列。”
杨沂中在马上晃了晃,咬牙说道:“洪适那厮已经降了北汉了!否则不会这么巧!”
姚端这下子真的被惊得愣在当场,直到一阵北风吹来,扬起一片尘土之后,他方才惊恐说道:“郡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还用我教你吗?立即整备兵马,有一军发一军,现在就扑回去!”
杨沂中大声喝道:“另外,派遣狠辣心腹回镇江府,入城之后什么都别说,直接将洪适那厮宰了!这厮乃是一个相公,若是作乱,必然会导致全线崩溃!”
姚端不敢反驳,连连点头。
不过片刻,五十余宋军甲骑率先从队列中杀出,向着镇江府城杀去。
大约在同一时间,江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镇江水军倾巢而出的时机并不是太好。
张守忠自然知道宋军不是汉军的对手,因此一开始军议之中,镇江水军就不是主攻手,而是在前线焦灼时期断汉军后路的撒手锏。
但是现在情况全乱了,若是镇江水军不主动出击,任由汉军渡江,那己方水寨早晚会面临水陆两面夹击,到时候就真的一点幸理都没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战争是一个混沌模型,从来没有必胜必败的道理,战场更是一个时时刻刻可以创造奇迹的地方,人一旦开始拼命,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汉宋双方其实都没有多少如此大规模的水战经验,双方大小战舰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艘,战场瞬间就变得极为混乱。
汉军的确是船坚炮利,可几艘炮舰也难以阻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宋军战舰,尤其是比较小的斗舰与艨艟,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过片刻就穿过了炮舰开炮的间隙,向着汉军战舰贴了上去。
钩拒与铁爪拉到船帮上,悍勇的水军士卒手脚并用,攀援而上,用生命将汉军炮舰拉入了混乱之中。
趁着汉军炮舰停火的机会,镇江水军用最快的速度摆开阵势,随后发动了决死冲锋。
汉军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陷入了惨烈的近身搏杀之中。
罗慎言翻身跳下斗舰,踏在岸边滩涂松软的烂泥地里,身上沉重的铠甲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冰冷的江水顺着皮靴的缝隙渗入其中,给脚面带来刺骨的凉意,只不过罗慎言根本顾不得这些,他带着亲兵,快步登上一处高地,将大旗竖起。
"XXX ! "
江面之上,巨大到不正常的爆炸声传来,罗慎言回头望去,只见一艘汉军炮舰爆出了数道火球,其上的水手,士卒犹如下饺子一般跳入江水中,战舰有些不正常的歪斜。
在又一次爆炸后,大火引燃了船帆,战舰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没下去。
罗慎言的眼角抽动了两下,随后转过身来,大声下令:“不要惊慌!全军列阵!
大江就在身后!天子就在身后!天子与咱们一起背水一战!”
激昂的鼓声在大江南岸响起,千余登岸的汉军甲士站定在一起,用人体在滩涂建立起一道防线。
如果这时候宋国马步军能四面来攻,很有可能将还处于混乱状态的汉军击溃,不过如今宋军同样是处于混乱状态,周彦虽然调集了三千余兵马,却也只是让汉军落入了下风,并没有达成一锤定音的效果。
就在罗慎言坚持的短短半个时辰之内,第二批汉军陆续登岸,并在岸上摆开阵型,万人之间互相联结成为大阵,彻底变得坚不可摧。
“传令给管崇彦、雷奔、典论三部登岸,先上骑兵,全都撒出去。”
刘淮下令之后,随即让季成驾船向前。
大汉水军自有法度,在季成的指挥下,环绕旗舰的数艘舰船当先发动,向南岸驶去。
然而战阵的移动必然会造成阵型的松散,不过片刻,打着?字大旗的旗舰就在护卫之中显出了身形。
刚刚以撞角将一艘汉军斗舰碾成齑粉,张守忠脸上狞笑神情还没有消除,遥遥就见到了那面著名的?字大旗,不由得大喜过望。
“刘贼就在前方!杀刘贼!”
“冲过去!杀刘贼!”
镇江水军旗舰乃是一艘巨大的水轮船,在内河之中转向无比迅速,船舱之中的水手奋力踏桨,瞬间就带动着周围数艘宋军舰船摆开了冲锋的锋阵型。
“击鼓!进军!”"
“旁人不问!只杀刘贼!”
张守忠背负长刀,手持长弓站在船头,与周围亲卫一起奋力大喊。
片刻之后,周围六艘宋军舰船之上的士卒也都纷纷呼应,共同呐喊:“旁人不问,只杀刘贼!”
这下子轮到汉军惊慌失措了。
在旗舰周边护卫的汉军战舰纷纷转向,迎头而上,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撞向了宋军战舰。
一时间,战舰相撞的轰隆声、硬木折断的吱呀声、水手的呐喊与惨叫声交相呼应,竟然压过了阵阵江风、滚滚波涛。
张守忠的副将在舵楼上努力掰着舵桨,险而又险的躲过了迎面撞来的两艘汉军斗舰,却在面对第三艘巨型水轮船时避无可避,侧舷后方直接被汉军水轮船撞了个正着。
甲板上的宋军顿时人仰马翻。
张守忠则如同脚下生根一般,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弯弓搭箭,射翻了两名汉军甲士。
“太尉!船舷变形,一个水轮子被卡住了。”
“不要管!刘贼尽在咫尺!还有一个水轮子也能动!爬也要爬过去!”
“喏!”
舰船再次轰然启动,只不过这次由于只有一个水轮子,前进角度显得歪歪斜斜,副将在舵楼上握着舵杆,用力控制着行进方向。
“陛下!”
“不要问我。”
刘淮偏过头来,冷冷看着那艘犹如负伤蛮牛一般横冲而来的水轮船,对季成吩咐道:“按照寻常办法,迅速处置掉此人!”
季成吞咽口水,大声下令:“放箭!放箭!甲士准备接触!打旗语,让周围舰船过来支援!”
箭矢如蝗,升腾而起,复又落到张守忠身侧的甲板上,发出嘟嘟的声音。
而张守忠却将盾牌一扔,随后抄起长刀,伏下身子,在舰船相撞的?那,犹如一只矫捷的猎豹般,飞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