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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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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本心固难得

    “住手!你们是何人,竟敢杀朝廷命官?!”
    世道不太平,陆九渊自然不能独自上路,而陆氏是江西大族,又涉足海运,青壮武士自然不缺。
    这些武士虽然身上没有盔甲,却也可以依靠商队大车的掩护,携带一些正经兵刃。
    因此,在陆九渊一声令下之后,二十余名陆氏家丁从车上抄起长枪硬弓,迅速围找上来,将那五名宋军模样打扮之人围在中央。
    为首的宋军军官回过头来狞笑说道:“呦呵,又有大头巾冒头,怎么,就凭你们这三瓜俩枣,就想围杀俺们?!”
    杨简虽然被捆缚结实,跪倒在地,此时却艰难回头,虽然刀斧加身,却依旧没有让陆九渊立即救他,而是大声喊道:“陆师,万万不可与他们火并!"
    杨简身侧还有四名青壮汉子也是同样姿态,只不过他们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又不知道在寒风中冻了多长时间,皆是鼻涕眼泪一把,一时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呦,你这个县官倒是管得宽,不如想一下自己的脑袋能不能保住吧!”
    军汉依旧是肆意之态,却不耽搁他已经警惕拔刀,睥睨看向陆九渊。
    这人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却依旧是一身富贵模样,而且带着这么多亲随,八成是哪家的贵人。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刀砍斧劈之下,什么贵人都不管用,军汉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这白皮萌儿下令厮杀,他就一定要率先剁了这厮。
    陆九渊自然是不会冲动的,他看着那名军汉恳切言道:“这位壮士,若是求财,我手中有财货;若是求粮,我也有些粮食。你杀了这几人难道能吃肉吗?不如将其放了,我也好与你些好处,如何?”
    军汉微微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连带着其余几名宋军也大笑出声。
    笑了片刻,军汉仿佛怒极一般,举刀前指:“你这白皮大头巾,将你军爷当成拦路抢劫的盗匪吗?”
    陆九渊并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杨简。
    杨简立即在寒风中打着摆子应声:“陆师,这些人......他们乃是奉制置府的正经兵马,有......有汪相公的手令。'
    陆九渊皱眉看向了军汉。
    而那名军汉则是转过头来痛骂杨简:“你这萌儿不是什么都懂吗?如何要带着其余人抗税抗役?!耽搁了前线大战,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杨简哆哆嗦嗦的说道:“正......正是为了军事......方才,方才不能让你们胡作非为。否则......否则北汉还未去,荆湖两路先反了!”
    军汉闻言,仿佛他才是受委屈之人,仰天怒吼一声:“天下事都是你们这些大头巾坏的。如今是他们这些军士与北汉拼命,你们张口民生,闭口百姓,压着不给他们发钱发饷,自己在后面吃香喝辣,俺们就应该受这种罪
    吗?!今日俺不说北汉,先灭了你们再说!”
    “住手!”陆九渊再次喊道,随后干脆下马,来到那名军汉面前:“这位小哥,看你年纪也不大,可万万不要误入歧途。
    你想想,一位县官,几名百姓,你就算杀了他们又如何呢?无非是那些官员更畏惧去征粮征役,而百姓更是要逃跑,事情反而会愈发不顺。”
    陆九渊上前,拉着军汉粗糙的大手,用这一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恳切说道:“这位将军,不妨留下他们的性命,我亲自带着这位县官去寻制置使认罪,如何?”
    说着,陆九渊已经不着痕迹的将一块碎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见到这位士大夫颇有些降尊贵的姿态,那名军汉也缓缓消气,却依旧先将手中的那块碎银子扔到地上,方才一言不发,对其余几人招了招手。
    直到离开陆氏家丁的包围圈,并翻身上马之后,军汉方才回头大声说道:“这位官人,俺看你脑袋清楚,不似那些稀里糊涂的大头巾,你且跟他说句明白话。”
    陆九渊依旧是从容姿态:“小将军请言。”
    军汉大声说道:“你说俺今日之举过于野蛮,俺是认的。可不这么做,军粮军饷又从哪里来呢?!你能变出来吗?或者真让俺们饿着肚子打仗不成?!”
    陆九渊沉默半晌,拱了拱手:“我想总还是有办法的。”
    军汉立即驳斥:“你没有办法!你们这些大头巾若是有办法,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了!”
    说罢,军汉带着部下径直打马离去了。
    陆九渊只是愣了片刻,就连忙亲手给杨简松绑:“杨二郎,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简却只是摆了摆手,随后方才在家丁的搀扶下对另一名刚刚被松绑之人说道:“老赖,是我无能,我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副田地。”
    “无妨。”唤作老赖的汉子已经须发花白,岁数大约刚过六旬,但是身体强壮,个头高大,身上的锦衣虽然沾满泥水,却也看得出来其中华贵,算是这几人中衣服最好的一个。
    不过老赖却是垂头丧气,显得无奈至极:“杨主簿也是尽力了,既然此已经面见了知府,也得了确切言语,我也终究无话可说。咱们......咱们就此别过吧。”
    杨简却依旧拉着老赖的胳膊:“老赖,赖五爷,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师尊乃是江西大儒,与许多官人都有官面上的交情,咱们可以一起去见相公,请他收回成命。”
    赖五看了一眼陆九渊,却没有立即谢过救命之恩,只是在寒风中重重叹气:“没用的,你刚刚不是听了那兵痞说的吗?汪相公也变不出钱粮来。没办法的。”
    说着,赖五对陆九渊重重躬身行礼:“这位陆官人,多谢你仗义援手,我确实无以为报,只能回去给你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只是......唉......”
    叹了一口气后,赖五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拱了拱手之后也转身离去。
    陆九渊也不多言,只是拱手与之作别,随后将杨简搀扶回到了马车上,并给他裹了几层皮裘。
    几杯温酒下肚后,杨简方才缓过劲来,抱着手炉缓缓解释道:“其实都是钱粮闹出的祸事。
    前几年毕竟乃是大宋主攻,将战线推进到唐邓二州,收复了南阳之地,因此荆湖两路、京西南路的钱粮全都向北汇聚,可如今北汉以雷霆之势吞下南阳不说,还掌握了有大量粮草的光化军,所以襄樊的军资财货全都不足
    了。
    再加上大军厮杀,花钱如流水一般,即便巴蜀的秋粮发下来一部分,还是不堪用,只能加税加役。”
    陆九渊点头以对:“这些我都大概知道,刚刚那赖五是怎么回事?”
    杨简又饮了一杯温酒,方才摇头叹道:“荆湖两路乃是茶产地,官府本来就在此地设立榷茶制度,由官府统一收购茶叶来发卖。
    以往虽然也有压榨茶农茶贩,甚至闹出过人命来,但日子总还能过下去。可这次完全不同了,制置府下了死命令,常德府需得为前线筹措粮草,知府无法,也只能从茶之事上着手,那些茶农茶贩哪里还能榨出油水来?也就
    推举赖五来向官家讨饶。
    我带他去了府衙,却直接被知府骂了出来。我也只能想办法从县府这里敷衍一二。
    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又或者是贪官墨吏捣乱,总之今日我与赖五商谈时,出来几个兵痞,说是我们在想法子饿杀前线,撕扯辱骂起来后,我也是百口莫辩,被他们拉出来威吓杀头。”
    陆九渊叹了口气,又替杨简温了一杯酒:“如此说来,今日就算我不来,你们也不会被害?”
    杨简摇头:“虽然不会死,但一定会吃苦头的,不过这些苦头也该吃,我毕竟是一地父母,却无法使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死也是应该的。”
    陆九渊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如今荆湖两路马上就要大乱了,你速速弃官,随我一起离开。”
    这也是在几个月前说好的事情,可杨简却举着酒杯,低头默然。
    陆九渊见状也唯有长叹:“唉,我应该早些告诉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入住的,唉.......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
    杨简却正色说道:“师,你之前教过我‘心即理,如今陆师虽然有了新的学说,却终究不能让我弃了本心吧?”
    “我知道,我知道。”陆九渊再次叹气,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名仅仅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徒弟:“本心固难得,大势却难易。以本心来应大势,顺则念头通达,逆则身死道消。你......可有准备?”
    杨简点头:“我此举非是为了大宋,也非是为了太上皇,而是为了护一方安定。”
    说到这里,杨简笑了笑:“陆师勿忧,若是大汉果真是大势,能保境安民,那我也绝对不会逆大势而动,必然会降了的。”
    陆九渊苦笑摇头:“只怕到时牵扯过深,身不由己。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说罢,陆九渊就跳出了马车,翻身上马。
    杨简连忙掀开帘子,大声询问:“陆师是要去哪里?”
    陆九渊望向西方:“去劝一个比你更固执,更遵从本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