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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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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伎难以易大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汉军是不怕突袭的。
    一来汉军军中骑兵众多,有经验的斥候探马也有许多,在行军过程中就足以探明周边数里范围的军情。
    二来汉军基层军官强悍,底层士卒训练有素,根本不用大将的具体军令,就可以根据一面旗帜的挥舞或者一声号角的召唤而改变阵型。
    回到眼前,当贾瑞下令迎敌之时,数名亲卫立即一齐吹起了号角,随后贾字大旗就左右挥舞起来,中军的行军鼓鼓点也迅速变得激烈。
    近四千汉军立即行动起来,在外围披甲士卒立即以队为单位,弓弩手在外,长枪大斧在内,排出一个标准的防御阵型。
    辎重大车迅速来到方阵之中,白衣行军的士卒开始披甲。
    与此同时,披甲在外围守卫的三百甲骑以五十人队为单位分散开来,同时互为呼应。
    其中两队甲骑直接向着最近的蔡州军扑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除了大南方的烟尘之外,触目可及中只有蔡州军这一路兵马呢?
    两军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在靠近,如今贾瑞突然说有敌袭,基层军官肯定在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蔡州军身上。
    鲍文龙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发生的变故,直到汉军试探性的第一轮箭矢覆盖过来时,他方才大声下令:“撤!快撤!”
    平心而论,这是绝对的军令。
    蔡州军此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与汉军打起来,只要四散而逃一切都好说。
    可鲍文龙毕竟只是一个人,身上又不可能有任何扩音设备,因此只有身侧寥寥几人听到罢了。
    而与此同时,蔡州军作为天下大乱之后为了自保而练出来的一支子弟兵,即便不是天下强军,却也足以算得上令行禁止。
    从中选取的两千精锐更是可以算得上训练有素了。
    他们见到汉军气势汹汹的换了临战阵型,甲骑更是迎面扑来,立即做出了条件反射般的应对。
    前排的弓弩手齐发,射乱汉军甲骑阵型,百余长枪手放平长枪,结阵突出。
    汉军甲骑连忙后撤。
    遥遥见到蔡州军发动了反击,汉军最东侧临阵指挥的统领官毫不容情,直接下令三百甲士以横向外推出,以配合甲骑作出扫荡之势。
    蔡州军同样做出了应对。
    不过一刻钟而已,两军相距不到三百步的前锋就你来我往,互相进攻起来。
    鲍文龙一颗斗大的心掉到了脚后跟,可他却明白,此时若是撤退,那汉军必然会趁势掩杀,所产生的伤亡足以让他哭瞎双眼。唯有坚守阵地,缓缓分开全军,方才能让此战不至于不可收拾。
    至于现在立即去找贾瑞说明的选项干脆在第一时间就被鲍文龙剔除了。
    他左右横跳数次,与贾瑞之间除了老乡情谊,根本没有任何互信基础,空口白牙谁会信?
    “翟贵!我操你姥姥!”鲍文龙指着出现在视野中的宋字大旗破口大骂,事到如今,他又如何不明白是被翟贵骗了呢?
    但鲍文龙此刻却也只能下令:“列方阵!迎敌!”
    大约在痛失先人的同一时刻,翟贵在大旗之下哈哈大笑出声,随即在汉军阵前大喊:“鲍文龙!好兄弟!你果真依照约定,前来夹击了!回去之后,我一定上报官家,给你升官发财!”
    宋军甲骑也仿佛在呼应自家长官一般,同时呐喊:“鲍文龙!好英雄!杀尽北人丧敌胆!觅个封侯好奇功!”
    听到这句顺口溜,贾瑞鼻子差点没气歪。
    还他妈挺有浪漫主义色彩。
    贾瑞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是贵的离间之计,不过如今汉军与蔡州军已经交手,原本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更何况贾瑞也没时间去分辨真假。
    鬼知道宋军甲骑之后是不是跟着宋军大队兵马。
    到时候汉军陷入夹击的境地,信不信鲍文龙这两面三刀的贼会立即假戏真做?
    “贾悦!聚集骑兵,先将这狗屎的宋将吃了!再去收拾鲍大郎!”贾瑞指向了一名副将,随后又指了指另一名副将:“金大爆,带着轻卒跟在甲骑之后,明白如何去做吗?”
    “得令!”
    “喏!”
    两名副统制立即率军杀出,依旧是甲骑在前纠缠,轻卒配合扫荡的阵型。
    宋军甲骑只是一照面就吃了个闷亏,当场就有十余骑被斩落下马。
    不过贵毕竟不是来作战的,他只是与汉军甲骑对冲了两次,就鸣金收兵,引军向南而去了。
    贾瑞也担心南方有宋军大队兵马埋伏,因此将兵马召回,一边下令游骑四面侦查军情,一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蔡州军。
    当汉军正军以近乎两倍兵马来攻时,蔡州军很快就坚持不住。
    贾瑞也干脆引着亲卫来到阵前,破口大骂:“鲍文龙,你个生儿子没谷道的吊草玩意,还不速速裸衣来降,等着你贾老爷过去亲手宰了你吗?”
    即便是在纷乱的战场上,许多传话都已经失真,可贾瑞的旗帜却是做不得假的。很快,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番喝骂,鲍文龙脱去身上甲胄与衣服,光溜溜的只余一条兜裆布,来到阵前跪倒在地。
    果真是裸衣而降。
    “贾将军,我愿降,还请将军速速下令止战!”
    贾瑞愤怒至极,直接在马上一脚将鲍文龙踹翻在地:“你个蠢物,蔡州儿郎这么多人都要被你的愚蠢害死了!”
    骂归骂,毕竟是乡里乡亲,贾瑞也不能真把蔡州军全都斩尽杀绝。
    但又是收取兵刃盔甲,又是收兵,收降俘虏,折腾完了之后时间大约已经到了傍晚。
    鲍文龙此时方才意识到,原来贵让自己为他争取一两日的时间是这么争取的。
    随着游骑追索宋军踪迹,不断将军情回报过来,到了第二日,也就是十月二十九日傍晚,贾瑞终于搞明白了宋军的动向。
    翟贵并不是想要通过舒城回到安庆府,五千宋军向南行进不过十里就立即向西,与汉军擦身而过,一路急行军不停。
    此时算算脚程已经到了定城附近,只要继续向南,越过大别山的虎头关,就可以立即抵达鄂州。
    贾瑞再次破口大骂,连带着已经成了俘虏的鲍文龙也气急败坏。
    特么不止被骗,而且是被骗了两次!
    双层的!
    当然了,即便贵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挑拨离间加战略转进,却也改变不了淮南大局。
    贾瑞将军情通报出去后,带着俘虏灰溜溜的回到蔡州自不用多说。
    另一边,罗慎言、呼延南仙、李铁枪三名节度一级的大将齐聚合肥城下,在劝降不成之后,即刻下令攻城。
    位于合肥主城西南与东北的两处卫城被当先攻下,随后就是位于南淝河中央的军寨也宣告陷落。
    十一月初一,就在淮南西路第一场雪从空中落下之时,在张青率领淮河水军通过淮河南侧支流,经历艰辛险阻进入肥河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宋军终于难以坚持,退回到了东南内城。
    左士渊登上了城头,强行抑制住复杂的心情,对着身后数名参谋军事分派指令,让他们通知兵马占据城池要冲。
    “合肥城内已经没有精兵,士气更是低落,如今的关键就在于几处仓城,顺着这几处大道冲进去,就立即能抵达,得提防城中守军放火。”
    “几处大门都已经封死,杂物难以挪开,那就让甲士先登城头,再下城集结,先整饬出几百兵马来。
    “大门不能烧,这几处城门头乃是包铁木的,火势一旦控制不住,城头都得烧起来。”
    左士渊作为参谋军事,此时也算是指挥若定,片刻间勉强纠集了两百余汉军后,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名统领官向着城东侧的仓城而去。
    按照之前的规制,这处仓城挨着南淝河,转运方便,因此囤积着大量粮草布匹,如果不率先控制住,起火反而不美。
    除此之外,左士渊已经知道身后有一支宋军试图截断汉军后路,军粮总还是越多越好的。
    不过就在左士渊率军贴近仓城时,他却听到南侧内城发一声喊,鼓声大作,随后一支披挂整齐的宋军从其中杀出,竟然直直奔着他而来。
    左士渊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倒霉,只是当个带路党,就要面对宋军的最后一击。
    自己明明没有竖起大旗,宋军为何还能有这般深仇大恨?
    他身侧的统领官却夷然不惧,下令当道结阵,迎击宋军。
    但是宋军倾所有兵马孤注一掷,乃是要趁着夜色将至突围的架势,哪里是区区二百人所阻挡的。
    很快,宋军悍将范山硕就亲自率军攻破了汉军的阵型,将汉军冲散,他扭头正好看到试图躲藏在人群中的左士渊,只是愣了一下就大骂出声:“左贼!若不是你们将兵马浪送,俺们如何会有今日!”
    说着,小巨人一般的范山硕挥舞大盾,将挡在身前的汉军砸,猛扑到左士渊身前,将其踹到在地,只用包铁蒙皮大盾砸了两下,左士渊就当即气绝。
    出了这口恶气之后,范山硕再不停留,也不去追杀汉军,向着东侧仓城冲去。
    不过片刻之后,内渡水门旁一处不起眼的角门被打开,近千宋军蜂拥而出,逃向了夜色之中。
    明明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到最后却收尾成了这副样子,还搭上了一名有些身份的降人,自然让汉军几名大将大为光火。
    然而夜色茫茫,淮南水道纵横,即便是汉军游骑四处搜索,却终究也只能看着宋军化整为零,丢盔卸甲,分散进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