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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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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算计人心苦不足

    淮南南侧临近长江之处天色阴沉,似是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但是在淮南北侧临近淮河之处,却是天色澄澈,满天星斗。
    鲍文龙坐在一处堤坝上,看着下方那处已经被宋军占据的小镇,面容无喜无悲。
    这年头地域隔阂十分严重,三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音乃是常态,因此大军一旦离开家乡,开拔到别处,就很难再保持秋毫无犯。
    对于鲍文龙来说,蔡州本地乡人自然是要保一保的,但淮南百姓的死活干他何事?
    既然宋军要占据镇子,将镇民撵出屋子受冻,那就随他们去罢了,只要不发生大规模杀劫掠行为,不会连累他无法投向北汉,那鲍文龙就不会管。
    只不过大军扎营自有规制,像如今这般随便寻了个镇子就住下实在是过于粗糙了一些,很容易就陷入被突袭的窘境。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翟贵以孤注一掷的姿态攻向寿春,本来就有吸引汉军前线兵马折返的意图,可如今虽然引得贾瑞火急火燎的追来,汉军主力却没有丝毫返回的意思,反而似乎加紧了对庐州的进攻,这让贵也有些进退两难起来。
    毕竟,襄樊大军已经遭到重创,他麾下这五千兵马是万万不可浪送掉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能攻下寿春又能如何?不过是让那位大都督彻底发怒,集结大军返身来打他,宋军区区五千兵马真的能扛得住吗?
    在如此进退两难之际,身后被渡河耽搁的贾瑞也就逐渐跟了上来,为了行军便捷,宋军是真的没办法按照寻常规制建立营寨,只能一路上住进村镇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中,宋军军纪不可避免的开始败坏。
    在鲍文龙看来,这就是标准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虽然到目前为止宋军都没有露出败亡之象,却也不耽搁鲍文龙在心中给贵判了个死刑。
    “老鲍!咱们不能再往东走了。”
    翟贵巡视营地完毕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周边最高点,也就是鲍文龙所在的位置,恳切言道:“我得到了讯息,北汉派遣援军抵达寿春,如今我军已经要被大军合围了。”
    鲍文龙沉默片刻才摊手以对:“翟统制,大汉的实力难道你还不知晓吗?咱们以一军数千人之力,又如何能与大汉国力相比呢?难道你之前就没想到大汉还有生力军?”
    翟贵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夜之中,倒也令人看不清喜怒:“不是没想到,只是没想到汉军会来得这么快。”
    鲍文龙无语至极,却也只能放下种种说法,坦然来问:“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是要回蔡州吗?”
    “蔡州人心不属大宋,我又如何能回去?”
    见鲍文龙神色一狞,翟贵继续解释:“可你老鲍到如今也算是尽心尽力,对得起大宋,更对得起我了,所以我也不能继续绑着你。你自回蔡州,我归江南,可好?”
    鲍文龙再次沉默,许久之后问道:“你要怎么回江南?难道是要穿越大别山?又或者穿过庐州?这都是自寻死路的!”
    淮南西路南侧就是大别山,在这处庞大山脉的挤压下,数千大军能展开的军事动作十分稀少。
    至于横穿正在被数万汉军围攻的庐州......翟贵若是有这个本事,不妨直接打过去,胜率可能还会高一些。
    翟贵却是摇头:“自然不是穿大别山,而是过六安、舒城,然后抵达安庆府,在彼处既可以回鄂州,又可以观望局势,总比浪送在这里要好。”
    鲍文龙心中画出一幅地图,如果宋军要走这条路线的话,那就要快,也就是即刻南下,在汉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从这几处路过,方才能在粮草耗尽之前抵达安庆府。
    “翟统制这番思量倒是有一定可行性,只不过想要让我作甚?是要为你拖延时间吗?”
    翟贵没有遮掩:“自然有这方面的打算,只不过却不需要你与汉军厮杀。我知道你与那汉将贾瑞有些交情,只要你能用言语牵扯他一两日,就足以让我跳出去了。”
    鲍文龙有些迟疑。
    而贵则继续劝道:“老鲍,当日我的言语虽然不客气,却终究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你在三国之间反复,堪称无信无义的小人。
    就算此时投过去,贾瑞也不会信你,可偏偏你手中还有两千多兵马,他但凡是个正经将领,就得让你纳投名状,让你来追杀我。
    到时候即便我没有生路,你这蔡州子弟兵就能有好下场吗?反过来说,你但凡能替我牵扯一两日,难道贾瑞还能驱使你追到安庆府不成?”
    鲍文龙仿佛冷笑,却又继续郑重发问:“可若是他逼我去庐州呢?”
    “那更不可能了,两千不稳当的兵马到前线,汉军又得分出多少人来看着?再说了,贾瑞也是蔡州人,难道真的能狠下心来让家乡父老去蚁附攻城?”
    鲍文龙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被这番言语所说服,在思量片刻之后,却只是向前两步,拉起贵双手之余,将火把的光芒抛在身后,使得面隐藏在夜色之中。
    “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二人毕竟是相逢一场,如今好聚好散,如何?”
    翟贵的双手反过来覆住对方:“正该如此!咱们明日就分道扬镳,你向西归乡,我向南归国。”
    两人就此约定,同时笑了起来,只不过两人的表情都隐于夜色中,倒也让对方看不出来笑容乃是一般奸诈。
    第二日清晨,大军造饭后,翟贵率军当先出营,果真向南进军。
    而等到宋军离开半个时辰之后,鲍文龙方才率军西进,并派遣军使飞马向贾瑞禀报,将昨日与贵的商议内容一五一十全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汉军此时也已经拔营,距离昨日宋军驻扎的高塘镇不过七十里,只不过中间隔着几条小河,想要靠过去比较艰难罢了。
    而贾瑞在仔仔细细听完军使的禀报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我他妈怎么知道是不是鲍大郎在诓我?”贾瑞嗤笑以对:“之前他就是汝水两岸黑白两道的大豪,扯淡的本事胜我十倍,我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想要突袭于我?”
    军使乃是鲍家的家生子,与贾瑞算是熟门熟面,却在这个问题上根本无法做出明确保证,在额头生汗之余只能恳切说道:“贾老大,咱们都是蔡州的乡里乡亲,这种大事上俺家阿郎是不会诓骗于人的,否则就算是将贾老大害
    了,难道还能挡住大汉天兵横扫蔡州吗?阿郎他连郑太守都不敢害!”
    贾瑞在马上挠了挠头,思量片刻后方才在寒风中点头来言:“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有些事情不明白,你若不给个明确说法,我见到鲍大郎是要直接打过去的。”
    “贾老大请问。”
    “按照鲍大郎的说法,他昨日已经与贵商议妥当,说是由他来牵扯我军,好让宋军逃出生天,他也能顺便免了刀兵之苦,是也不是?”
    “正是。”
    “我觉得这个交易十分明白,而且鲍大郎也算占了便宜,如今为何毁约?”
    军使深吸一口气,随后艰难言道:“正是因为有小便宜才不敢占。我家阿郎知道,他这般三心二意之人已经彻底恶了天子,若不能有些功勋,反而时时刻刻想着占便宜,此间事了,鲍家就真的要被抄家了。”
    贾瑞冷笑出声:“呵,我还以为鲍大郎已经被冲昏了头,这不还是很聪明吗?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问。
    若是他真的想要为大汉建立功勋,如何不立即截住宋军,再来唤我去参战?为何要先向我靠过来?”
    军使讷讷不能言。
    而贾瑞看到军使这般姿态,不由得恍然大悟,继而拍了拍额头:“我真的是昏了头了,国家大臣当久了就忘了豪强的做派。
    这自然是因为鲍大郎知道事到如今不花本钱不行,却又觉得花出的任何一个子都肉痛,所以依旧是想要拉着我一起来追宋军,是也不是?”
    军使拱手诚恳以对:“贾老大这番话俺不敢反驳,只是贾老大可曾想过,我家阿郎所珍惜的乃是蔡州父老的一条条人命,不是贾老大所说的怀里的两个子,难道贾老大离家数年,就忘了家乡父老了吗?”
    “啖狗屎的腌?汉!”贾瑞当即怒骂一句:“唯独鲍文龙那个贼厮心善?我麾下儿郎就不是人命?!你回去告诉鲍文龙,我不拦着他与我合军,但是他要给我记住,我要他带着亲卫打头阵!死了的蔡州子弟全都是他三心二意所
    导致的!”
    军使慌忙离去。
    贾瑞在马上怒了半晌,复又觉得无奈。
    说一千道一万,贾忽律总是个蔡州人,亲信心腹有许多都是蔡州出身,他不可能强行驱使一伙蔡州民兵去跟宋国正军拼命的。
    可这一切不都是鲍文龙这厮闹出来的吗?
    怀着一种吃了屎的心情,贾瑞继续率领麾下四千兵马向东,试图与鲍文龙合军一处。
    然而随着双方探马军使来往的时间变短,双方先锋旗帜已经逐渐在望,双方兵马不过三百步,已经各自展开阵型戒备之时,有游骑从南方飞马而来禀报。
    “将军!有三五百骑从南侧杀来,马上就到,打得乃是宋军旗帜!俺们尽量拖延一下,将军速速应对!”
    说罢,游骑摘下骑弓,返回到南方。
    贾瑞怒目圆睁,先是向南望了望那片升腾起来的烟尘,随后干脆对着东侧三百步外的蔡州子弟兵大骂起来:“鲍文龙,老子一定要刨了你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