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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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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六百七十五章 .康熙以来第一参如今在赵家

    接黄掌柜电话前,赵军还知道来电话了先让王美兰替他接。
    可等赵军接完黄掌柜那个电话,他就光寻思卖参王卖二百万了。
    此时这个电话接起来,赵军意识到不对,但也已经晚了。
    “啊……你哪位呀。...
    青龙在院墙边来回踱步,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噜声,不像平日见生人时那般龇牙咧嘴,倒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压着性子不敢贸然上前。顾洋蹲在墙头没下来,手按在青龙后颈上,指节微微用力,青龙便安静了些,只是耳朵还朝窝棚方向转动。
    赵有财抬眼扫了两遍,忽然一愣,把手里刚削完毛的熊掌往盆沿上一磕,溅起几星水花:“哎?洋子——你咋知道军子他们昨儿蹲的是哪个炮楼?”
    顾洋没答,只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轻轻抖开,里面是半截灰褐色、泛着油光的鹿筋,还带着新鲜断口,边缘微微卷曲,透着股子野腥气。他摊开手,鹿筋底下压着一小撮棕褐色绒毛,细软如烟,沾着点干涸的暗红血渍。
    李大勇凑近一嗅,眉头猛地一跳:“这……这味儿不对!不是鹿,是黑瞎子脖颈下那圈护心毛!”
    “嗯。”顾洋点头,声音不高不低,“我在炮楼东坡松林里捡的。三步外有拖痕,五步外有翻滚印,再往前二十步,有块被蹭掉树皮的白桦,树皮上挂着三根毛,一根带钩刺,两根断口齐整——是枪打的。”
    屋里正端着茶缸跟王强碰杯的解臣听见这话,酒杯一顿,酒液晃出半圈涟漪。他放下缸子,抬眼望向院墙,目光沉得像压了山石:“洋子,你进屋说。”
    顾洋跃下墙头,青龙立刻贴着他小腿转了一圈,鼻子在他裤脚上蹭了蹭。他没理,径直穿过院子,跨过门槛时顺手摘下挂在门框上的旧草帽,抖了抖灰,才迈进东屋。
    屋内酒气混着炖肉香,热腾腾地扑面而来。邢八刚把最后一碟辣椒焖子端上炕桌,见顾洋进来,顺手又摸出个干净搪瓷缸,倒了半缸凉白开递过去。顾洋道了声谢,没喝,把牛皮纸包往炕桌上一推,纸边擦过碗沿,发出沙沙声。
    解臣盯着那截鹿筋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筷子尖挑起一端,凑到鼻下轻嗅。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缩得极小:“筋没断,韧度还在,是活鹿被逼急了甩头挣脱的。但断口太齐,不像撕咬,倒像刀割——可谁会蹲炮楼还带刀?”
    “不是刀。”顾洋开口,嗓音清亮却稳,“是弹片刮的。”
    满屋霎时静了一瞬。连灶膛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王强搁下酒杯,手指无意识捻着杯沿:“弹片?哪来的弹片?”
    “我军哥那杆老猎枪,枪管内壁第三道螺纹往下,有道旧划痕。”顾洋目光扫过解臣,“前年打野猪,子弹撞上岩缝反弹回来,崩掉一块铁皮,卡在膛线里没清干净。后来每次打大物,尤其近距,弹头出膛时受力不均,容易微偏——偏得不多,但打在活物身上,就成刮伤。”
    解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处有层厚茧,指腹外侧一道浅白旧疤,正是三年前清膛时被崩飞的铁屑划的。他记得那晚灯下,赵军蹲在灶坑前,拿磨刀石蘸着桐油一点点蹭那道凹痕,一边蹭一边嘟囔:“叔,这枪你真该换换,它现在脾气比我还燥。”
    “所以……”李大勇慢慢咽下嘴里的豆腐,声音发紧,“那熊不是被刮伤的?没死透,拖着走?”
    “嗯。”顾洋点头,“我循着血点找到东坡坳口,那儿有片湿泥地。熊掌印深,但左后腿印模糊,拖痕歪斜,中途还折返过一次——它疼得迷了方向。后来血迹断了半里地,再出现时,已经变成滴落状,间距拉长,说明它跑起来了。最后停在老鹰砬子北坡的桦树林里。”
    “老鹰砬子?”赵有财失声,“那地界……去年塌过半面山!”
    “对。”顾洋从兜里掏出个黄铜罗盘,底盘已磨得发亮,指针微微颤着,始终指向东北。“我在它停的地方挖了三锹,没找着尸首。但刨开浮土,底下是硬壳——熊胆破了,胆汁渗进腐叶层,凝成黑渣。旁边有三颗子弹头,全变形,一颗嵌在桦树皮里,两颗卡在树根缝中。弹道角度……”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解臣,“是从炮楼斜向下射的,和军哥昨晚说的开枪位置,差三寸。”
    屋内没人接话。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溅上炕沿,烫得邢八赶紧用火钳拨开。
    解臣缓缓伸手,把炕桌上那截鹿筋捏起来,拇指搓了搓断口处:“洋子,你今早进山,不是为找熊?”
    “是。”顾洋坦然,“我去找军哥留的记号。他抬参前,必在附近埋个‘引子’——要么是嚼过的松子壳,要么是削下的木楔,刻着‘一’字。那是咱赵家山规矩,抬一品叶,引子得埋在参芦三尺外,东南方。”
    他话音未落,赵金辉忽然一拍大腿:“哎哟!我昨儿收拾炮楼废料,看见个桦木楔子!插在炮楼南边松树根底下,我就当是啥人扔的,顺手拔出来扔沟里了!”
    解臣脸色骤然一沉,抓起搪瓷缸猛灌一口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圆斑。他抹了把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沟在哪儿?”
    “西沟岔口,离炮楼不到二百步!”赵金辉跳下炕,趿拉着鞋就要往外冲。
    “别动。”解臣抬手,指尖还沾着水珠,“洋子,你带路。金辉,拿把快刀、两只铁皮桶、半斤烧酒——快!”
    顾洋转身就走,青龙箭一般蹿出屋门。赵金辉抄起门后柴刀,又顺手抓起灶台边半袋粗盐,临出门被王强拽住胳膊:“等等!带上这个!”他塞过来一捆麻绳,绳结打得极密,每道结都缠着黑胶布——那是赵家山人下山捆熊掌专用的“镇魂结”,传说能压住戾气。
    一行人冲出院门时,王美兰正蹲在塑料布前检查参苗透气孔。她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望着他们背影喊了句:“带瓶蜂蜜!熊胆苦,兑着喝顺嗓子!”
    没人应声,脚步声已碾过碎石路,拐进山口。
    西沟岔口阴凉,苔藓厚得能陷脚。顾洋在沟沿停下,抬脚踢开一堆枯枝,底下露出个巴掌大的浅坑,坑底泥土翻新,湿润泛黑。他蹲下,手指抠开浮土,指尖触到硬物——是个桦木楔子,约三寸长,顶端削得尖利,侧面用炭条刻着个清晰的“一”字,字口还沾着点干涸的泥浆。
    解臣接过楔子,对着天光细看,忽然把楔子翻过来,指甲刮过底部:“洋子,你瞧。”
    楔子底面刻着两道细线,平行,中间隔开半指宽,线上各有一个小点,点与点之间,用极细的刻痕连着——是北斗七星里的“勺柄”三星,但只刻了三颗。
    “军哥留的。”顾洋呼吸微滞,“抬参人忌讳说全名,也忌讳画全图。刻三颗星,是说‘参在北斗下’,那地方……”他猛然抬头,目光射向沟对面半山腰,“是七星砬子!”
    赵金辉倒抽冷气:“七星砬子?那地方……不是咱爷当年埋过雷的禁地么?”
    “对。”解臣把楔子攥进掌心,指节发白,“老爷子埋的是踏板雷,三十年了,雷管早锈穿。但雷壳还在,埋得浅——军哥知道。”
    他不再多言,拎起铁皮桶就往沟对面攀。顾洋紧随其后,手脚并用,指甲缝里瞬间塞满黑泥。赵金辉落在最后,喘得厉害,可手里的烧酒坛子抱得死紧,连晃都不敢晃一下。
    七星砬子形如巨兽脊背,嶙峋石缝间钻出几丛野蔷薇,花瓣早已凋尽,只剩墨绿锯齿叶。解臣在第三道石缝前停住,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剔开苔藓,露出下方一块灰白色岩石。岩石表面有数道新鲜刮痕,呈放射状,中心是个拇指大小的凹坑,坑底嵌着半粒黄豆大的暗红结晶——是凝固的熊血,混着树脂,在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
    “就是这儿。”解臣低声道,刀尖顺着刮痕往下一划,咔哒轻响,半块石板应声掀开,底下赫然是个尺许深的窄洞。洞口覆着层薄薄腐叶,叶下压着块油纸,纸角已被潮气泡得发软。
    顾洋伸手,拈起油纸一角,慢慢掀开。
    纸下,静静躺着一只熊掌,完整,带毛,掌心朝上。掌心正中,用朱砂点了个小圆,圆心插着三根乌黑短羽——是山鹰尾翎,翎尖染着暗褐血痂。
    赵金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这……这掌是活切的?军哥他……”
    “不是切的。”解臣摇头,伸手探入洞中,指尖拂过熊掌边缘,“是熊自己扯下来的。你看这毛茬——毛根带皮,肌肉纤维撕裂走向,是剧烈挣扎时硬生生拽断的。它疼疯了,想把伤腿卸了逃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军哥没杀它。他把熊引到这儿,让它自己毁掉一条腿,然后……”解臣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半块黑黢黢的药饼,“喂了它这个。”
    顾洋一眼认出:“七叶一枝花加断肠草熬的膏?”
    “嗯。”解臣点头,“量小,不死,但麻痹四肢,三个时辰内动不了。军哥要的是时间——抬参的时间。”
    赵金辉嘴唇哆嗦着:“那……那熊呢?”
    解臣没答,只把药饼放回怀中,转而捧起那只熊掌,轻轻放进铁皮桶。桶底垫着厚棉絮,他盖上盖子,又用麻绳捆牢,动作轻缓得像在安葬亲人。
    “走。”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回炮楼。”
    回程路上,谁也没说话。山风穿过松林,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耳畔叹息。走到炮楼百步外,解臣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听了听,又俯身,指尖捻起地上一点褐色碎屑,凑到鼻下。
    “人参须。”他低声说,“新鲜的,带土腥气。”
    顾洋立刻蹲下,在炮楼门前松软的腐殖土上扒拉几下,果然翻出三段细长米黄须子,须尖还泛着水光——是刚断不久。
    “军哥回来了。”解臣直起身,望向炮楼紧闭的木门,“他没走远。他把参须埋这儿,是告诉我们:参王活着,他也在等我们。”
    赵金辉喉咙发紧:“等……等啥?”
    解臣没回答,只抬手,重重叩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内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半分钟,门轴发出吱呀呻吟,开了一道缝。赵军站在阴影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可眼神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到最旺的野火。他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严实,隐约透出淡金色光泽;右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红布条,布条边缘,渗着新鲜血迹。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叔,洋子,金辉……你们来啦?”
    解臣看着他手腕上的血,又看看他脚边沾着泥的胶鞋,鞋帮上,粘着几片还没干透的野蔷薇叶子。
    “军子,”解臣声音沙哑,“参呢?”
    赵军没答,只把麻袋往地上一蹾,布袋口松动了些,一缕温润幽香倏然漫开,甜中带苦,苦后回甘,沁得人肺腑一清。
    他伸手,慢慢解开袋口绳结。
    袋子里,没有参芦,没有参体,只有一团裹着厚厚腐殖土的球状物,土块表面,零星嵌着几粒珍珠疙瘩,米粒大小,莹润生光。土球正中,斜插着一根三寸长的桦木楔子,楔子顶端,刻着一个清晰的“一”字。
    赵军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解臣脸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叔,我把参王……种回山里了。”
    满山松涛忽然涌来,呼啸着掠过炮楼顶,卷起檐角残存的几片枯叶。风声里,仿佛有无数细碎声响——是参须破土,是鹿鸣悠远,是熊掌踏碎枯枝,是山鹰掠过云层的翅音。
    解臣久久伫立,一动不动。良久,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眼角通红,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偷了蜜的孩子。
    “好。”他说,“好小子。”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