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310章 第零号手稿(求订阅求月票)
巴黎的公共交通,总是充满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荒诞感。
RER B线的列车在距离卢森堡公园还有两站的地方,停住了。
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为这趟注定晚点的旅程伴奏。
广播里传出列车员疲惫且含混不清的法语,大概意思是前方信号故障,或者是工会又决定在这个潮湿的周六搞点动作。
林允宁抬起手腕。
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半。
在这个时间点停运,简直是巴黎公交系统的保留节目。
车厢里很挤,空气中弥漫着湿雨伞的尼龙味、廉价咖啡的酸味和浓重的香水味。
这种混合气体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让人胸闷。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人小伙子,正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漏出来的节奏是Jay-Z的《Empire State of Mind》
林允宁拽了拽衣领,随着人流挤出车厢。
既然车不动,那就走过去。
Médicis街在先贤祠的阴影里。
这是一条窄路,两侧挤满了灰白色的奥斯曼建筑。
那些繁复的石雕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阴郁,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墓人。
雨还在下,地上的石板路泛着油光。
9号, Librairie Blanchard。
这是一家并不起眼的铺子。
深绿色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朽木。
橱窗里堆满了大部头的硬壳书,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林允宁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屋里很暖和,或者说,有点闷。
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橡木书架,空气里全是陈旧纸张发酵出来的酸味和灰尘味。
那是一种木质素分解后特有的香草味,对于爱书之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鼻梁上架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他正用放大镜在一本旧书上核对着什么,听见铃声,只是从镜片上沿翻起眼睛扫了林允宁一眼,甚至没把手里的半个法棍放下。
“Bonjour.(你好。)”
林允宁收起伞,尽量不想把水滴在地板上。
“随便看。别用湿手摸书。”
老头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啃法棍,面包屑掉在他那件起球的羊毛背心上,“二楼是科学史和绝版书,梯子自己搬,摔下来我不负责。”
林允宁点了点头,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这里比楼下更挤。
书架之间的过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并没有漫无目的地找。
格罗滕迪克的那个印章是很久以前的,这意味着他要找的书,应该在这个角落躺了至少十五年。
代数几何区。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代数几何原理》、《交换代数》、《同调代数》
大多数书的书脊上都积了一层灰,有些甚至结了蜘蛛网。
林允宁的目光停在了最底层角落里的一套书上。
那是一套深蓝色布面精装本,书脊上的烫金字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但那个标志性的排版还是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léments de géométrie algébrique (EGA).
代数几何的圣经。
这套书并不稀奇,甚至在大学图书馆里都能找到影印版。
但这几本不一样。它们的布面受潮发胀,书页切口处泛着深褐色。
林允宁蹲下身,抽出其中最厚的一本。EGA III。
封面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
他翻开扉页。
空白。
再翻。
书页很脆,翻动的时候必须极其小心。
林允宁一页页地过,速度不快,像是在给病人做检查。
第142页。
手指停住了。
在这一页的夹缝里,卡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
不是书签,而是一张巴黎地铁的旧车票。
长方形,淡黄色,中间有一条褐色的磁条。
这种“Carte Orange(橙卡)”的单程票,在90年代末就逐渐被取代了。
林允宁并没有急着去拿那张车票。
他开启了【深度专注LV.1】。
周围的雨声、老旧地板的霉味、楼下老头咀嚼法棍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退潮。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车票。
车票的背面,原本应该是广告或者注意事项的地方,被一支圆珠笔画满了。
乍一看,那像是个刚学会拿笔的孩子的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中间穿插着几条毫无规律的线条,有些地方打着叉,有些地方画着黑点。
线条的力道很重,甚至划破了车票的表层纸浆。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乘客在无聊的通勤路上,随手画来打发时间的废纸。
但林允宁的瞳孔却在收缩。
【天赋:“灵感洞察LV.2”已激活。】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平面的,丑陋的涂鸦开始旋转、充气。
线条不再是线条,而是黎曼曲面上的割线。
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是一个单连通的复平面。
而那些打叉的地方,是分支点(Branch Points)。
“Dessin d'enfant (儿童画) ......”
林允宁喃喃自语。
这是格罗滕迪克晚年最迷恋的概念。
用最简单的组合图论,去描述最复杂的代数曲线的伽罗瓦群作用。
这不是地图。
这是一把锁的钥匙齿痕。
林允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地图册,将这个拓扑结构在脑海中展开,尝试与已知的数学对象匹配。
如果把这个结构映射到三维空间......
它不是抽象的。
这个拓扑结构的同调群特征,也就是那个“缺失的态射”,与阿列日省(Ariège) 那个特定喀斯特地貌的地下水系分布,有着惊人的同构性。
那张“比利牛斯百合”的图谱,是地表。
而这张车票上的涂鸦,是地下。
格罗滕迪克在告诉后来者:真理不在天上,在泥土的下面。
"*......"
林允宁长出了一口气,退出了深度专注状态。
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扶住书架稳了稳身形。
他把车票小心翼翼地夹回第142页,合上书。
他没有把车票偷走。
虽然这里大概率没人会发现,甚至没人知道这张废纸的价值。
但数学家有数学家的骄傲。
林允宁抱着那本厚重的EGA III,走下楼梯。
“这本书。”
他把书放在柜台上,震起了一小圈灰尘。
老头终于放下了放大镜,扫了一眼封面,又看了看林允宁。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或许是因为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亚洲人会买这本枯燥的“天书”。
“EGA初版,1961年的。虽然品相一般,但现在不好找了。”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850欧。不讲价。”
这个价格足以买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林允宁没有废话,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递了过去。
“刷卡。”
“机器坏了,只收现金。
老头敲了敲旁边那台老掉牙的收银机,一脸“这是规矩”的表情。
林允宁动作一顿。
他翻了翻钱包,里面的现金只有不到200欧。
“能不能通融一下?这书对我很重要。”
“出门左转两百米有个BNP银行的提款机。书我给你留半小时。”
老头把法棍剩下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现在的年轻人,连现金都不带就敢在巴黎逛。”
林允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把书推到柜台内侧,转身冲进雨里。
巴黎的雨在这一刻似乎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BNP的提款机前排着两个正在用葡萄牙语争论着什么的情侣,动作慢吞吞的。
林允宁在雨中足足等了十分钟。
当他终于把那叠厚厚的欧元纸币拍在柜台上,换回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把书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飘进来的雨丝,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摞旧纸,而是一整个宇宙的真理。
等到林允宁抱着包好的书回到伊维特河畔比尔(Bures-sur-Yvette)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雨停了,但空气湿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头冻脆。
他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落叶,往阁楼公寓走。
路灯昏黄,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
这半个月来的研究让他几乎与世隔绝,此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种异乡客特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不知沈知夏和芝加哥那帮好友们,过得怎么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林允宁把书换到左手,掏出手机。
“喂?”
“林柠檬!感恩节快乐!”
听筒里传来沈知夏清脆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有呼呼的风声。
林允宁愣了一下。
这几天沉浸在数学和旧书堆里,他完全忘了日子。
“你也快乐。不过法国人不过感恩节,我也没吃上火鸡。”
林允宁笑了笑,呵出一团白气,“你在芝加哥怎么样?还在下雪吗?”
“芝加哥啊......应该在下......吧。”
沈知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甚至带点狡黠,“那你现在在哪?回公寓了吗?”
“刚到楼下。怎么了?”
林允宁掏出钥匙,插进公寓楼那扇老旧的木门锁孔里。
锁芯有点生锈,转动起来很涩,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没什么,就是给你寄了个快递。特快专递。”
沈知夏笑着说,“我查了物流,应该刚送到你门口。你快上去看看。”
“快递?”
林允宁皱了皱眉。他推开门,声控灯亮了起来。
“我没买东西啊。而且这边的邮差懒得很,包裹从来都是扔在楼下邮箱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三楼。
阁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
只有尽头他的房间门口,似乎有一团黑影。
林允宁停下脚步,警惕地眯起眼睛。
“你在听吗?”
电话里,沈知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不再像是隔着大洋的电波,而像是......
就在耳边。
“我在。”
林允宁挂断电话。
他慢慢走近那团黑影。
那不是包裹。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的女孩。
她正缩在门口的地垫上,下巴放在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楼道的借光窗透进一点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让她大大的眼睛有点血丝。
她应该在这里等了很久,为了御寒,她一直在原地轻轻搓着手,靴子上沾着还没化开的泥点。
几缕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布雷沃河谷清晨的露珠。
"Surprise!"
沈知夏从地上跳起来,腿可能有点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咧开嘴笑出了声儿。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惊喜。”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指了指自己,“就把我自己打包寄过来了。本来想在楼下等你的,你那个好心的房东看外面下雨,就把我放进来了。”
林允宁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见他一面,跨越了六千公里和大半个大西洋的女孩。
寒冷的巴黎冬夜,在那一瞬间,好像突然有了温度。
“傻不傻,提前来电话,我去接你多好。”
林允宁感觉嗓子有点堵。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把屋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快进来。外面冷。”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钻进了鼻腔。
那不属于阴冷的巴黎,而属于遥远的、温暖的故乡。
沈知夏嘿嘿一笑,弯腰帮他把那本死贵的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
“哟,这书看着挺沉啊。走,进屋!我带了做好的桂花糕!你有吃的没?”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慢慢在异国他乡的空气里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