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291章 新的起点(求订阅求月票)
日内瓦,威尔逊总统酒店。
这里通常住着各国政要或中东王室,空气里常年飘着大堂特供的白茶香氛。
但此刻,在行政套房紧闭的房门内,昂贵的高级香气被另外一种味道绞杀殆尽。
那是一股混合了红牛挥发后的酸甜味、服务器全速运转时电路板散发的环氧树脂焦味,以及两个年轻人在密闭空间里熬了三十个小时后特有的陈腐味儿。
厚重的织锦窗帘垂在地毯上,把窗外莱芒湖的景色和正午的阳光全部挡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两块显示屏发出幽蓝的冷光。
“校验和......还是不对。”
克莱尔?王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在地上从盘腿的姿势换成了背靠床沿,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摊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她罕见地没化妆,蜜糖色的皮肤在冷光屏的映照下显得有点黯淡,几缕油腻的头发粘在额头上。
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已经变形,上面还沾着咖啡渍。
她每敲几个字符,手指就会悬停在半空,眨眨眼睛,甩甩头发,努力集中精神。
“日志文件系统(Journaling file system)没来得及回写。事故瞬间的断电让缓存里的索引表全丢了。
克莱尔声音很轻,带着长期缺水后的沙哑,“0x400到0x800扇区,读出来的全是乱码。
“我只能写个脚本,把能读的碎片拼起来。至于拼出来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允宁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口卷到手肘。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给自己滴着眼药水。
长时间盯着屏幕,两个眼球干涩得生疼,眼皮只要一眨,就会有微微的灼痛。
听到克莱尔的话,他放下眼药水瓶,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甲边缘的死皮,一下,两下。
死皮被撕开,渗出一丝血丝,但他似乎没有痛觉。
“别管完整性了,跳过元数据。”
林允宁的声音沙哑,喉咙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拿起杯子想喝水,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直接搜触发器的时间戳。我们要找的是那几毫秒里的高能事例。
“什么数据都要,有总比没有强。”
“我在试。”
克莱尔按下回车。
屏幕上滚过大片的报错信息: Segmentation fault (段错误)、Corrupted Frame(帧损坏)。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键盘声和窗外沉闷的雨声。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个小时。
直到克莱尔突然停止了敲击。
“抓到了。”
她盯着屏幕,瞳孔微缩,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脚本捞到了三个完整的数据块(Blobs)。时间戳吻合。解码器正在尝试重建。”
林允宁立刻弹起身子,撑着膝盖站起来。
血液重新流回双腿,带来一阵针扎般的麻木感,可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走到克莱尔身旁,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ROOT分析软件生成的直方图跳了出来。
第一张图,电压监控。
一条红线在平滑的基准面上突然拉起一个垂直的尖峰。
V_splice = 450uv
“就是它。”林允宁盯着那个峰值,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这证实了那个纳欧级电阻的存在。
这就是导致几十亿欧元设备瘫痪的元凶。
但他此刻心里没有任何“我赢了”的快感。
这只是一张验尸报告,只能证明CERN那些人的失败,却没法证明他那个“时空即纠错”的庞大猜想。
“物理数据呢?”"
他问,双手撑在床沿上,活动着双腿。
克莱尔输入指令,用林允宁预先写好的脚本调出了第二张图。
这是一张方位角()与赝快度(n)的二维关联图。
大部分区域是一片代表热噪声的杂乱色块,那是爆炸瞬间电磁脉冲留下的痕迹。
但在图的边缘,在那个极高多重数的注入测试事例中,几个稀疏的像素点,极其勉强地排列成了一个微弱的长条结构。
林允宁盯着那几个点。
肋间肌向内收缩,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脊(Ridge)。
那就是他理论预言的时空流体效应。
它就在那里,在废墟和噪声的夹缝中,露出了一鳞半爪。
“统计显著性?”林允宁问。
“1.2 Sigma。
克莱尔的声音很冷,透着疲惫,“如果是加上系统误差(Systematic Error) ,连1都不到。”
林允宁盯着屏幕,长长叹了口气。
1.2 Sigma。
这意味着有大约20%的概率,这只是随机噪声凑巧排成了这样。
在物理学上,这叫涨落(Fluctuation)。
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没有'。
这离5 Sigma的“发现”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就像是你明明看到了凶手的背影,但监控录像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马赛克。
法官不会采信,陪审团不会认可,学术界也不会承认。
“样本太少了。如果LHC能再坚持几天,甚至几个小时,都有希望证明这个‘脊’的存在。”
林允宁直起腰,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等他们修好磁体,重新抽真空,再把束流亮度提上去积累足够的数据……………”
他转过身,看着漆黑的窗帘,“CERN的维修周期通常以年计算。至少要18个月。”
就差一点。
如果塞比斯和布劳恩能听他的话,如果CERN那帮官僚不那么自以为是......
林允宁咬了咬牙。
那种即将触碰到真理,却被硬生生打断的空虚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开始轻微抽搐,血糖降低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
他合上电脑,身体重重地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呼啸声。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克莱尔挪了过来,靠着沙发腿坐在地上。
她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里摸出一罐还没开封的啤酒,“咔哒”一声拉开。
并没有递给林允宁,而是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大二那年,写过一个分布式爬虫,跑了三个月,眼看要把整个Twitter的数据结构扒下来了。”
克莱尔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结果演示前一晚,机房空调坏了。服务器过热宕机,硬盘阵列物理熔毁(Meltdown).
林允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连个备份都没留。几万行代码,几个月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克莱尔把玩着手里的易拉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我当时觉得完了。我甚至想从金门大桥上跳下去。我觉得我是个废物,连个散热都搞不定。
她转过头,看着林允宁。
她伸出手,用力抓住了林允宁搭在膝盖上的手腕。
指尖冰凉,但掌心温热。
力度很大,指甲甚至掐进了林允宁的肉里,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这种痛感是真实的,是落地的。
“后来李飞飞教授只问了我一句:“你的算法逻辑还在脑子里吗?'”
克莱尔松开手,把啤酒罐塞进林允宁手里,“Boss,既然还在,那就换台机器跑。代码不会因为硬盘坏了就变成错的。
“LHC炸了,你的理论没炸。”
林允宁握着冰凉的铝罐。
水珠顺着罐壁流到他的指缝里。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从虚无的焦躁中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
林允宁坐直身体,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苦涩的液体冲刷着干涩的喉咙,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
“机器坏了是工程师的事。我是搞理论的。”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通键。
“你要干嘛?”克莱尔问。
“Tevatron(万亿电子伏特加速器)。”
林允宁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费米实验室”字样,“虽然能级低,但它跑了二十年。那里沉睡着PB级的旧数据(Legacy Data)。
“愚公移山,在旧矿山里也能筛出金子。”
电话接通。
林允宁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那种冷静、精确的专业频道,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我是林允宁。麻烦帮我接计算中心的乔舒亚。我想申请一个访问数据的权限……………”
挂断电话,两人各回房间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
走出酒店时,已经是傍晚。
日内瓦的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寒意。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
林允宁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走吧。”
“去哪?机场?火车站?”克莱尔拖着步子,显然对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后还要赶路感到绝望。
“不去老城区。”
林允宁指了指远处依山而建的灯火,“来瑞士这么久,光吃CERN食堂的猪食了。咱们去吃顿正宗的奶酪火锅。
“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Yes!"
克莱尔瞬间满血复活,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美食的渴望,“我要加双份白兰地!还要吃那种烤得焦焦的土豆!”
日内瓦老城区, Les Armures餐厅。
这是一家拥有四百年历史的老店,墙壁被烟熏得发黑,挂着古代的盔甲和长矛。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类似脚臭和发酵酸味混合的热气扑面而来??那是格吕耶尔奶酪(Gruyère)和白葡萄酒在铜锅里沸腾的味道。
对于外地人来说,这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
但对于两个身在异乡且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来说,这是热量和安慰。
林允宁和克莱尔坐在角落的木桌旁。
铜锅架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味道简直像是在发酵罐里吃饭。”
克莱尔皱着鼻子,用长柄叉子叉起一块面包,在那锅粘稠的黄色液体里揽了揽,“确定能吃?”
“这是丁酸(Butyric acid)的味道,稍微忍忍。
林允宁把裹满奶酪的面包塞进嘴里,热气腾腾。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高热量的脂肪和碳水化合物顺着食道滑下去,给缺糖的大脑供上了血。
“唔.....”
克莱尔照猫画虎地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东西虽然闻着臭,但吃起来......真香。”
两人埋头苦吃,谁也没说话。
这个时候,食物比语言更有力量。
高热量的奶酪裹挟着碳水化合物,顺着食道滑进胃袋。
血糖水平开始回升,那种濒死的虚脱感逐渐退去,原本僵硬的大脑皮层重新开始活跃。
""
克莱尔终于放慢了速度,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长出了一口气,“我活过来了。”
林允宁端起白葡萄酒杯,抿了一口。
酸涩的酒液中和了奶酪的?味。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林允宁看了一眼屏幕:Anya Sharma(安雅?夏尔马)。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同时示意克莱尔把最后一块面包留给他。
“宁?我是安雅。”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女声,背景里有真空泵工作的低频噪音,“CERN的消息我听说了。很遗憾,真是一次灾难性的失超。
“硬件损坏,数据截断。没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林允宁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葡萄酒,语气平静,“不过,这也让我提前结束了这边的事情。我现在是个自由人了,可能比预计的早一点去你那里。
“那太好了!”
安雅笑了一声,“之前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个拓扑保护问题,我这边的实验组卡住了。我们在希尔伯特空间里的演化路径总是无法闭合,贝里相位(Berry Phase) 甚至测不到。
“我们在想,是不是之前的绝热近似条件太苛刻了?”
“那可能是几何结构的问题。”
林允宁放下了酒杯,眼神变得专注。
他又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抽象世界,“如果在参数空间里存在奇点,绝热近似条件就会失效。可能需要引入一个非阿贝尔的规范势来修正。”
“非阿贝尔规范势......”
安雅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就是我想听到的。宁,既然你在日内瓦没事了,那就苏黎世见,里希特教授也很想念你呢。
“另外,虽然我们没有大型强子对撞机,但我们的稀释制冷机绝对稳定,不会爆炸。”
林允宁看了一眼窗外。
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几个行人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高能物理的大门暂时关上了,但量子计算的窗户还开着。
“那就苏黎世见,我明天就启程过去。”
林允宁看了一眼正在偷吃最后一片面包的克莱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带了一个同事一起,是计算机领域的专家。”
“随时欢迎。ETH见。”
挂断电话。
林允宁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舒了口气:
“吃完了吗?”
他看着正在和锅底那层焦黄的锅巴 (La Religieuse)较劲的克莱尔。
“如果你不介意我打包这块锅巴的话。”
克莱尔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脸满足。
“打包吧,吃饱了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去哪儿?”
克莱尔匆忙地将锅巴装在袋子里,披上了衣服。
“去火车站。
“下一站,苏黎世。”
林允宁站起身,披上风衣,推开餐厅厚重的木门。
冷风灌了进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