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222章 不一样的甲方(求订阅求月票)
春江精密仪器厂的会议室里,吊扇叶片切割着浑浊的烟雾,发出令人心烦的“咯吱”声。
宋德海那只用来点烟的打火机在桌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塑料碎片飞溅到了二舅面前的不锈钢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把刚才还在叫嚣着“退股炒股”的喧嚣强行按了下去。
宋德海双手撑在桌面上,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
他没有看那些表情各异的亲戚们,而是弯下腰,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盖着金陵大学材料学院公章的《技术价值评估报告》,最后一页有着宋胤乾教授龙飞凤舞的签字。
第二样,是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啪”的一声。
宋德海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中央。
“都在吵吵什么?嫌实业来钱慢?嫌我宋德海不懂炒股票?”
宋德海指着那份报告,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你们看不懂英文,也看不懂图纸,但这上面的红章总认得吧?金陵大学的教授说了,这是下一代的散热技术。
“林允宁那小子把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往我怀里塞,不是因为我脸大,是因为他念旧情!
“这技术就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不管是给富士康还是比亚迪,人家求都求不来。
“现在泼天的富贵落在咱们头上,你们却想去股市里捡那两粒芝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吊扇发出的嘎吱声。
二舅撇了撇嘴,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显然没被这几张纸给忽悠住:“老宋,画饼谁都会。但这饼太硬,我怕崩了牙。现在的行情,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行,你要落袋为安。”
宋德海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那是他的破釜沉舟。
“想退股的,现在就签这个字。我按净资产溢价10%回购你们手里的股份。”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溢价10%,这可是良心价了。
但宋德海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现在没现金。钱都得留着买设备。谁要退股,我拿我那几套在这个厂子旁边的老房子抵。按现在的市价折算。”
“房子?”
二舅眼睛亮了。
2007年的房价虽然还没涨到天上去,但也是硬通货,比厂里的死股份强多了。
“还有,丑话说在前面。”
宋德海看着二舅,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旦签了字,拿了房子走人,以后这厂子要是飞黄腾达了,不管是跟苹果签单还是上市,都别腆着脸回来求我。咱们亲戚情分还在,但生意场上,这就叫买定离手。”
二舅犹豫了三秒钟。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新技术”,一边是实打实的房产和外面疯涨的股市。
“行!我签!”
二抓起笔,在协议上唰唰唰签下了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德海,别怪二舅不讲情面。这年头,现金为王。”
有了二舅带头,原本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小股东也跟着签了协议。
其他人看着宋德海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反而犹豫了。
毕竟实业是保底的,宋德海这人虽然有时候一言堂,但以前也没带大家亏过。
万一真成了呢?
“还有谁?”
宋德海拿着那张签了字的协议,目光如炬。
没人吭声。
“好,既然不退,那就都给我把嘴闭上。
宋德海把协议收进包里,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散会!财务留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散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满地的烟头和那几份签了字的退股协议。
宋德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刚才那股狠劲儿全是装出来的。
把家里的房子全都抵押了出去,换来一个如果不成功就会让他倾家荡产的机会。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在赌命。
他手抖着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那个打火机已经碎了,他只能用刚才二舅留下的半盒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宋叔。”
听筒里传来林允宁年轻而沉稳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声响。
“允宁啊......”
宋德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洪亮,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意,“跟你说一声,钱凑齐了。合同刚签完,德国那边的设备下周就能发货。厂房扩建的施工队明天就进场。”
他只字未提刚才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也没提那几套抵押出去的房子。
“这么快?”
林允宁的语气带着惊愕,似乎有些意外。
“那是,你宋叔办事你放心。”
宋德海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允宁,叔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你身上了。你就在美国安心搞研发,家里的生产线,叔给你守着。哪怕天塌下来,也有叔给你顶着。”
......
芝加哥,以太动力办公室。
窗外是密歇根湖湛蓝的湖水,室内是全天候恒温的中央空调。
林允宁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大家都挺支持的”。
这种话,也就骗骗外人。
他在春江生活了十八年,从小就和宋子阳在宋德海的厂子里面玩,太了解他们家那帮唯利是图的亲戚是什么德行了。
八百万的现金流缺口,在2007年的股市狂潮下,宋德海要顶住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大的代价,林允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算出来。
他没有点破,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人情债,最难还。
现在的他,唯有把技术做成,才是对宋叔最大的回报。
可眼下,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连线苏州。”
林允宁转过身,对正在调试投影仪的程新竹说道。
屏幕闪烁了几下,画面接通。
对面是苏州工业园区一间简陋但整洁的会议室。
镜头前坐着五六个年轻人,领头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博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身后的几个研究员更年轻,眼神清澈,手里拿着笔记本,像是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就是方雪若通过家族关系找来的合作方??“致远医药”。
这是一家新成立的医药公司,拿到了A轮的融资,有钱也有野心,最主要的,是几个创始人的人品都很可靠。
“林总好,方总好。”
领头的赵博士显得有些拘谨,“感谢以太动力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的硬件设施都是刚进口的,绝对一流......”
“硬件我不担心。”
林允宁打断了他的客套,“我在意的是软件。GLP(良好实验室规范)审计的标准,你们熟悉吗?”
“老实说,我们都培训过,但是这种级别的合作实验,还是第一次。”
赵博士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补充,“但是我们愿意学,我们很看重这次机会。”
程新竹拿出一份文件,那是FDA关于电子数据记录的21 CFR Part 11条款。
“那我问一个细节。”
程新竹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如果在实验过程中,原始记录本上写错了一个数据,比如给药剂量少写了一个零,你们怎么处理?”
屏幕对面,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研究员下意识地举手回答:
“那肯定要重新抄写一份啊!原始记录要保持整洁,不能有涂改,不然审计官看着多乱啊。我们会把错误的那页撕掉,重新填一份干净的归档。”
说完,她还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芝加哥这边,死一般的寂静。
程新竹痛苦地捂住了额头,甚至静音了麦克风,转头对林允宁低声吼道:
“完了。全完了。
“撕毁原始记录?重新抄写?这在FDA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数据造假!这叫Tampering with Data (篡改数据)!
“只要审计员在垃圾桶里或者撕痕上发现一点端倪,不仅这个项目会被毙掉,这整个实验室都会被列入黑名单,永世不得翻身。
“允宁,他们的硬件虽然新,但软件意识太差了。这是原则性错误。”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方雪若也皱起了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说道:
“看来我舅舅推荐的人也不怎么靠谱。如果他们连基本的Audit Trail(审计追踪)概念都没有,这项目没法做。
“不用看我面子,如果不专业,我们换一家。或者我去施压,让他们换一批人。”
屏幕对面,赵博士看到几人不对,尴尬地搓着手,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林允宁看着屏幕。
看着那群虽然紧张,虽然无知,但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和热诚的年轻面孔。
这让他想起了上一世,从电视上看到过的华夏生物医药产业刚刚起步时的样子。
那时候,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被国外的规则制定者罚得头破血流,才一点点建立起自己的信用体系。
换人容易。
但换了人,这批年轻人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这家刚起步的CRO公司可能就此夭折。
林允宁打开了麦克风。
“不知道标准不是错,谁都是从零开始的。”
他的声音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通过跨洋光缆传到苏州的会议室里。
“听着,我们不换人。
“那位女同学,记住一句话:在GLP实验室里,整洁”不重要,‘真实”才是命。写错了,划一道横线,在旁边签上名字,日期和修改理由,这叫留痕。撕掉重写,那叫销毁证据。
“程新竹会把全套FDA的SOP(标准作业程序)翻译给你们。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要求你们像机器人一样严格执行。
“只要你们愿意学,我们愿意教。
“这次合作,不仅仅是为了做药。我是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国际标准、能打硬仗的合作伙伴。
“这套标准学会了,以后无论是辉瑞还是默沙东的订单,你们都能接。
“你们愿意学吗?”
屏幕对面,赵博士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痛骂,或者是合同的终止。
在这个外资药企把国内CRO当廉价劳动力使唤的年代,从来没有甲方愿意花时间去“教”乙方怎么做人。
赵博士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甲方老板,竟然愿意给他们做“支教”。
“愿意!当然愿意!”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镜头重重地点头,眼镜差点滑落,“林总,您放心。哪怕不睡觉,我们也把这套标准啃下来!绝不给咱们华夏人丢脸!”
视频会议结束。
方雪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允宁,你真是......给自己找麻烦。这一教,咱们的进度起码得拖慢两周。”
“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允宁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而且,找成熟的大药企太贵,普通的小药企,也一样要教。
“至少这些人愿意学,如果他们真的练出来了,那就是我们的嫡系部队。这种忠诚度,是花钱买不到的。”
他刚接了一杯水,准备喝一口润润喉咙。
“允宁,等一下......有些不对劲。”
程新竹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
她的鼠标停在了一份刚刚从苏州传输过来的Excel表格上,那是关于那批实验用恒河猴的体检数据。
“有些不对劲。”
程新竹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她把屏幕转向林允宁,“你看这个基因筛查的基线数据。”
林允宁凑过去,看着那一列列复杂的基因位点。
“怎么了?”
“他们的猴子......基因型有问题。”
程新竹指着其中一行标红的数据,声音有些发颤,“这批国产恒河猴的ApoE4等位基因频率,比美国本土供应的印度源恒河猴,低了整整40%!
"ApoE4可是阿尔茨海默症的高风险基因啊!
“这意味着,我们要么是买到了一批不得老年痴呆的‘超级猴子”,要么就是......因为这种巨大的基因差异,我们在美国用数据训练出来的药物代谢模型,在这批猴子身上可能完全不适用!”
林允宁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模型不适用,之前所有的推算,包括那个让辉瑞掏了几千万的算法,可能都要推倒重来。
这已经不是“磨刀”的问题了。
这是刀还没磨,石头先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