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207章 硬着陆与红烧肉(求订阅求月票)
从浦东机场转大巴。
再换乘县际中巴。
当林允宁双脚终于踩在春江县客运站的水泥地上时,一般带着湿气的热浪就毫无保留地糊在了脸上。
不同于芝加哥那种干燥凛冽的风,江南小城的夏天是粘稠的。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柴油尾气、路边摊劣质食用油的焦香,还有即将下雨前的土腥味。
林允宁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肺部抗议这种糟糕的空气质量,但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那种飘在万米高空推导时空颗粒的虚无感终于落地了。
“滴滴??”
两声短促又极其神气的喇叭声。
一辆擦得锃亮、黑得反光的桑塔纳2000极其风骚地停在了他面前,距离他的脚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车窗降下,露出林建国那张熟悉的脸。
老林今天显然是刻意收拾过的。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特意穿了一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鳄鱼牌Polo衫(虽然鳄鱼头朝向有点可疑),
“上车。”
林建国推门下来,一把抢过林允宁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没有那种电影里痛哭流涕的拥抱,也没有嘘寒问暖。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目光在林允宁明显结实了不少的肩膀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别过头,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还行,长高了点,没晒黑。”
说完,他径直钻回驾驶座,“愣着干嘛?外面热,赶紧上来。”
林允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一股强劲的凉风瞬间把他包围。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空调开到了最大档。
要知道,以前老林开车,那是恨不得把窗户全摇下来兜风也舍不得开空调的,美其名曰“自然风养人”,实际上就是心疼那百公里多出来的两升油。
“这是去新家的路?”
林允宁看着窗外有些陌生的街景。
“是呀。”
林建国握着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以前那个老破小我们不住了。你上次汇回来的钱,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又加了点,直接在‘锦绣花园’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带电梯,还是江景房。”
车子驶过一条宽阔的新柏油路。
“看见没?这路刚修的,双向六车道。”
林建国像个导游一样指点江山,“那边老百货大楼拆了,说是要盖个什么烧瓶冒(shopping mall)......好像是这么念吧?反正现在春江发展快得很,家里什么都好,你在外面别瞎操心。”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工作汇报”,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些话的潜台词其实只有一句:
儿子,你爸还没老,这个家还撑得住,你在外面尽管飞。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叫“锦绣花园”的小区。
这算是春江县目前最高端的楼盘了,带电梯的小高层,门口还有穿制服敬礼的保安。
这是林允宁上次汇回来的那十万美金变出来的成果。
“到了,12楼,视野好,还没有蚊子。”
林建国掏出钥匙,一脸神秘地打开了防盗门,“当心点,刚拖的地。”
门一开,林允宁站在玄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滞了两秒。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县城中式豪华风”。
头顶是一个巨大的,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得像个倒挂的蛋糕,如果是林允宁这种一米八五的身高,稍微踮个脚就能撞上去。
电视背景墙是一整面巨大的瓷砖拼画,上面画着艳俗的牡丹和孔雀,旁边还题着烫金的四个大字??“花开富贵”。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红得发紫的实木沙发,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夏天坐着确实凉快,但冬天绝对硌屁股。
“怎么样?气派吧?”
林建国拍了拍那个硬木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可是纯实木的,花了我不少功夫才定到的。你妈非要买那种软塌塌的布艺沙发,被我否了,那种东西两年就塌了,哪有这个传代?”
林允宁看着这套甚至有点“土味”的装修,知道这就是“体面”的代名词,倒也没说什么。
他换上拖鞋,走过去摸了摸那冰凉的红木扶手。
这是父母认知范围内最好的东西。
他们把自己赚回来的一分一毫,都极其郑重地变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生怕亏待了这份“孝心”。
“气派。”
林允宁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比芝加哥那些木头房子结实多了。
“那是!美国人懂什么装修。”林建国顿时眉开眼笑。
“哎呀!儿子回来了?!”
厨房的推拉门被猛地拉开,苏静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林允宁的第一眼,眼圈瞬间就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静冲过来,捏了捏林允宁的手臂,一脸心疼,“我就说美国那边吃不好吧?你看这脸,都没肉了!是不是天天就吃那些生菜叶子和面包?”
林允宁哭笑不得。
他在美国经常和沈知夏去健身房,体脂率确实低了,但体重其实还涨了两斤肌肉。
但在亲妈眼里,这就叫“营养不良”。
“妈,我那是结实。’
“结实什么结实!赶紧洗手吃饭!”
苏静把林允宁往餐厅推,“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必须全吃光!”
餐桌上,摆满了让人看一眼就血脂升高的“硬菜”。
正中间是一盆红烧肉,特意选的五花三层,色泽红亮,油润得在灯光下发光。
旁边是一盘油焖大虾,个个都有手掌长。
还有一碗黑乎乎但香气扑鼻的梅干菜扣肉。
这就是中国式父母的爱。
不多话,全在油水里。
林允宁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入口即化,带着熟悉的冰糖甜味。
那种被芝加哥冷三明治虐待了半年的胃,瞬间发出了幸福的叹息。
“对了,”
吃到一半,苏静一边给林允宁剥虾,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夏天那丫头在那边怎么样?小孟的病......好点没?”
林建国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虽然没说话,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挺好的。”
林允宁掏出手机,调出几段视频,“夏天最近在养老院做义工呢,这是她照顾老人的视频。
“孟阿姨的病也挺稳定的,你看这段,是她在公寓阳台上种的花。”
视频里,孟兰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正拿着喷壶给一盆绣球花浇水,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沈知夏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苏静凑过来看了好几遍,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容易啊。”
苏静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林允宁碗里,“一个人在那边,既要读书还要照顾妈。小宁啊,你现在出息了,赚美元了,能帮衬的一定要多帮衬。咱们两家这关系,别分那么清,知道吗?”
“我知道,妈。”
林允宁点头,“我在那边一直照应着呢。”
林建国闷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补了一句:“钱不够就说话,家里现在不缺钱。
林允宁看着父母。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量子引力,也不懂什么阿尔茨海默症的病理机制。
"
但这种最朴素的善良和担当,才是他能在那条孤独的科研路上一直走下去的底气。
吃完饭,林允宁帮着收拾了碗筷。
他没有再提给家里钱的事??那太见外了。
他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两张卡,放在茶几上。
“爸,妈,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林建国拿起来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江东省人民医院体检卡?VIP?这得多少钱啊?我不去!我才五十出头,身体倍儿棒,一口气能上五楼,浪费这钱干啥?”
苏静也一脸心疼:
“就是,体检那是生病人才去的,没病查出病来更吓人。退了吧。”
林允宁早就料到了这反应。
他坐在那个硬邦邦的红木沙发上,一脸淡定地剥了个橘子:
“这是我们公司给高管家属的福利,不花钱。而且这卡是实名制的,退不了。你们要是不去,这名额就作废了。”
“不花钱?”
林建国的眉毛瞬间舒展开了,“公司福利啊?那是得去,不去那是给资本家省钱,不划算。”
他拿起卡,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金边,“VIP是吧?那是不用排队?那我得把我的西装找出来,去金陵省城大医院体检,不能给儿子丢人。”
苏静也喜滋滋地收起了卡:“既然是福利,那我就勉为其难去一次吧。”
林允宁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招“公司福利”,是对付中国父母的万能解药。
晚上九点。
林允宁洗完澡,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父母真的很有心,他们几乎是把老房子里的卧室“原样复刻”到了这里。
那张写满划痕的旧书桌被搬了过来,桌角的贴纸都没撕。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他高中时买的《科幻世界》和《萌芽》,甚至墙上还贴着一张沈知夏初中时拿校运会奖牌的照片。
林允宁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那台装着“以太”核心代码和黑洞推导公式的ThinkPad。
左手边是泛黄的高中数学试卷,右手边是通往量子引力的代码。
窗外是县城稀疏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要在硅谷掀起风暴的创业者,也不是那个敢跟诺贝尔奖得主叫板的狂妄学者。
他只是老林家那个考上大学,回家过暑假的儿子。
就在他准备敲几行代码放松一下的时候。
“吱??!!”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电动车刹车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破锣嗓子在楼下大喊:
“宁神!!在家没?!下楼接驾!!”
林允宁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宋子阳正骑在一辆贴满了花里胡哨贴纸的骚包小电驴上,一只脚撑着地,冲着楼上疯狂挥手。
“下来啊!老陈烧烤,位置都占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宋子阳扯着嗓子喊,也不怕保安来赶人。
林允宁看着楼下鲜活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来了。”
他冲楼下喊了一声,然后关上窗户,合上那台价值连城的电脑。
那个属于“芝加哥学派”的林允宁暂时下线了。
属于“春江七中”的林允宁,重新上线。
他抓起钥匙,转身出门。
今夜不谈黑洞,只谈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