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点了点头。
    在这位与自己交换了玄经的同门跟前,她深深明白。
    对方给予的恩惠越重,遭受背叛时的反击,便必然越是猛烈。
    长生殿上,是绝没有那种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所谓善人的。
    这种人在程霜看来,就该缩回乌龟壳里头,成了道简直是修行界的耻辱。
    因此她并无隐瞒之意。
    寒铁城开启前的光阴,早足够她修成先天一?,稳稳在里头分一杯羹,她何须向燕澄隐瞒什么?
    当下只道:
    “寒铁城的存在,是那天童某日里亲自寻到我等跟前,以殿上的名义教我们晓得的。”
    “燕师兄......可曾听闻北麓韩氏?”
    燕澄摇了摇头,笑道:
    “北麓可是仙宗的后院,一个世家,也敢以北麓为名?”
    程霜说道:
    “一家一姓在北境某小国一门独郡,两代皆有筑基修士,便已然可称为世家。”
    “这样子的世家,大多以郡为名,也只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逞他们的威风。”
    “按北麓的规矩,这韩氏不该被称为世家,甚至比起抱丹真人坐镇的仙族犹要高上一层。”
    “他们的祖上,是有过真君的。”
    “虽然真君殒落多年,韩氏这几百年来据闻连抱丹也没几位,却仍然能称得上一声.......
    她沉缓地吐出两个字来:
    “仙阀。”
    燕澄眼目微眨,笑道:
    “那可真是非同一般!”
    “即便是自承姬周后裔的十三国王族,也未曾听闻有哪家祖上出过真君的。’
    “能够出得了一位真君的家族,那必然有着出另一位真君的可能。”
    “哪怕这可能性再低,在咱们仙宗眼中,想来也是个不得不防的威胁呐!”
    程霜说道:
    “据天童所言,韩氏的那位【天羽簪缨真君】,当年便是死在仙宗诸真君的围杀之下的。”
    “天羽既死,后人子弟残存者皆通往北麓以东,也就是今日被东狄诸部落所占据的地界。”
    “据闻该处,有天羽真君生前打造的一座秘境,非出动真君、法宝难以觅寻。”
    “天羽真君据闻是三清道统中出来的修士,韩氏既已破落,这些年倒是没哪家跑去冒着被神诰宗报复的风险踩上一脚。”
    她显然并非熟读历史之人,这番娓娓道来,乃是照搬了天童当日的原话。
    而燕澄也用不着问她,为何仙宗当日不曾斩草除根。
    太阴仙宗固然不见得惧怕神诰宗,可那是在五庭十二殿齐心合力的前提下。
    要让仙宗修士齐心合力,就必然得有足够的好处可分。
    天羽殒落之际,诸真君肯定把所有能瞧得上眼的宝具都瓜分了,懒得觅寻在外秘境也是合理之事。
    仙宗修士无利不早起的习性,有时候还要胜过他们厌恶风险的禀赋。
    ‘况且,东狄诸部落虽然零散无序,但听说也是有着数位把丹境的大巫在的。”
    ‘据说夫人便是出自临近北麓的某座东狄部落,【天算】【梦演】两道的大修士,当地想必也是有的。’
    虽然燕澄仍是感觉到有点违和,却没有打断程霜的?述。
    只听她继续道:
    “如今将近现世的寒铁城,依天童说乃是天羽真君为其后人预留的成道地。”
    “当韩氏出了一位能够承继真君衣钵的传人,寒铁城秘境便会自太虚中浮现。”
    “显现于现世之所在......当在北麓某处!”
    燕澄问道:
    “莫非这寒铁城与蔽月宫一样,每次现世的地点皆是固定的?”
    程霜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每次现世’。”
    “寒铁城......只会开放一次。”
    “其时,韩氏的传人将以练气巅峰之身步进秘境,以藏于该处的顶尖传承筑就仙基,继而凝聚神通,带领韩氏复兴。”
    “韩氏毕竟是真君后人,昔日的仙阀,听天童所言,这段时日已有不下于十位筑基于北麓露面了!”
    十位筑基?
    燕澄听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神色却云淡风轻,笑道:
    “这秘境想来也与蔽月宫一样,只容得练气修士进入罢?”
    程霜说道:
    “那是自然的。”
    “天羽真君并不曾在韩氏现居的秘境留有最顶尖的功法。’
    “在这位近古便已成道的真君眼中,强盛的家族枝干只会危及主脉。”
    “就如同......大周一般。”
    她虽然不甚读史,深谙人心却是仙宗修士的标配,一眼便看出了那位真君昔日的顾虑。
    燕澄对于此节更是不须点破,只轻叹道:
    “昔年姬周分封的宗室诸王,便是如今十三国的雏形。”
    “人人扯着祖上的高贵出身作虎皮,可旧时威震北陆的周室,却终归是亡得干干净净了......你继续说。”
    程霜说道:
    “在天羽真君的预想中,唯有韩氏积弱,随时有被北麓各家灭净之可能,韩家人才会尽心竭力地培养出一位可承她衣钵的大才。”
    “留给这位大才的,将是天羽本人所修功法的完整传承。”
    她顿了一顿,静静续道:
    “这位真君,修行的乃是【寒?】。”
    此言一出,如银浆乍进,图穷匕现,使得盘旋在燕澄心头的诸般谜团一扫而空。
    他轻声道:
    “原来如此......”
    “难怪殿上要早早培养练气后期的【寒?】修士。
    “想来那秘境并不只韩家血脉能进,但凡是个修【寒?】的,也能进内分一杯羹!”
    程霜说道:
    “按天童的话说,那应当是为着让韩氏的后人不至于只身进内。”
    “韩氏,是傀儡术的大家。”
    燕澄倒是甚少听过有精擅傀儡术的【寒?】修士,正如他没有听过有擅长炼器的【幽冥】修士一般。
    说到底,傀儡术本就不是北境的正宗传承。
    放在仙朝在世之时,地位兴许还及不上好歹能到抱丹的尸鬼之道呢。
    只是这既非重点,他便没多深究,只道:
    “道友之意,是要到这秘境里头去搏一番机缘了!”
    程霜说道:
    “并非是搏取机缘,而是不得不为。”
    她的目光忽然又回复到平素里的冷厉:
    “道友可知......连同我在内,五层的十二位【寒?】修士,均不曾修行过【湖上霜】的前置秘法?”
    “修了前置秘法,想要改换道途便举步为艰。”
    “我等修行【寒?】至今,从开始便是为着奔着夺取寒铁城中的传承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