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她尚未开口,已听得杜慧说道:
    “不可!”
    这女修心思极细,显然也已想到程霜担忧之事。
    凝炼先天一?的诱惑实在太大,她不愿冒半分险,只道:
    “燕师兄有言在先,只与一人双修。”
    “你那《九宫妙洞玄术》施展在了他身上,他那还有力气与我双修?”
    曾颖没料到与忧戚与共的杜慧会在此时反水,只勉强笑道:
    “这术法可施可不施,既知师妹要雨露均沾,我哪会如此自私,使得燕师兄在我艺术之下便精力耗尽呢?”
    杜慧不曾开口,只是眯起眼盯着她,那意思却已相当明显:
    ‘鬼才信你。’
    没有人比她更晓得,这位师姐是什么货色了。
    当年宗里有高修前来讲道,曾颖故意将不知此事的她找个理由支走。
    事后竟然还好意思,对着她夸示自己得了高修赞许。
    说什么“未料修寒者,也能出此佳材”!
    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然而也正因着此事,曾在长生殿五层的地位从此水涨船高。
    她厚着脸皮来找自己共修艺术之时,自己不得不虚与委蛇。
    可那《同心逐道玄法》的妙处,却远远没到一者修得先天一?,另一者也能分润恩泽的地步!
    杜慧观测人心,向来最是通透,当下心中只冷冷道:
    ‘你既是奔着筑基去的,心里自然是盼着能与你一样成就的人越少越好。’
    ‘若然得了玄经,怎能教我也得好处!’
    利益当前,两名素来好得像是蜜里调油的女修霎时便成仇?。
    燕澄见状,只微微一笑,把目光放到了程霜身上。
    程霜本来便已下定决心,被他双目一盯,又暗生退缩之意。
    猛一咬牙,方才说道:
    “由我来与道友作这交易,道友意下如何?”
    燕澄正要开口答允,却听得曾颖冷冷一笑:
    “这倒是有趣了!”
    “道友事前连双修经验也不曾有过,如何能领略到双修法门之中的玄妙?”
    “只怕就算给了道友什么通天妙法,道友也没那个本事练会。”
    “这双修二字虽是小道,却也不像外行人所想般,只是动动腰,扭扭屁股便能成事!”
    没有双修经验?
    燕澄目光微微一亮。
    他并非是喜爱处子之人,前世风流的荒唐事多了,更没有嫌弃非处子的想法。
    只是程霜平素冷傲,若能成为其首位双修对象,不但过程必然很有成功感,日后此人说不定尚能为他所用。
    曾颖极少对人说如此重话,现下是为着把燕澄争取到自己这一头来,这才不顾程霜听后会如何想法。
    话一出口,她袖底登时便暗暗结了法印,只等着程霜悍然出手。
    没料到程霜却未曾立时暴怒施袭,反倒是在沉默片刻后笑出声来。
    曾颖瞳孔微缩,平淡说道:
    “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程霜自顾自地笑着不曾管她,好一会才直直瞥向她脸上,一字一字地感慨道:
    “你知道吗?”
    “我等这一天已然好久了。
    下一刻,随着曾颖瞳孔猛然扩张,程霜的铁拳已猛然砸在她的面门上!
    三日过后。
    感受着体内灵力以及先天一?的同步增长,盘坐床上的燕澄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一脸诚恳地对着坐于床边的程霜说道:
    “道友可真是双修一道的佳苗呐。”
    他这话并非打趣,事实证明,根骨的而且确是练气期修炼中最为重要的一环,远胜过悟性,甚至远胜于道行。
    程霜虽说是长生殿刻意培养的【寒?】苗子,却想来没福份受过什么灵丹妙药。
    天生根骨能有如此质量,就算生前想必也有资格步上仙途。
    ‘只可惜,她生在长生殿的辖地内。”
    ‘长生殿已然不收外来活人,仙宗道论又认定【寒?】与【幽冥】两道有所关联。’
    ‘说不定还觉得死人修这寒?一道,比活人更为合宜!’
    此时的程霜身上只披一身轻纱,纱袍摆动之际春光诱人,妙不可言。
    一双结实的大白腿更是露在外头,十根玉?般的小脚趾微微地晃动着。
    连日劳累,她一张冷冰冰的凶厉脸孔,在残余的绯霞映衬下也显得柔和了:
    “《阴阳补萃妙合玄经》......当真可称为上上妙法!”
    “依道友所见,我还要双修多少次,才能真正凝炼出先天一??”
    燕澄微笑说道:
    “换作是曾颖、杜慧那两个资质平庸之辈,或许得三个月,还不见得能成。”
    “道友的话,一个月就足够了。”
    程霜没有因为燕澄对她资质的夸奖而高兴,只是轻轻说道:
    “要一个月啊。”
    “不过,也比先前没有半分求进机要好得太多了。”
    她抬起头来,冷冰冰的双瞳中头一回有了暖意,低声说道:
    “谢过道友。”
    只有一个真心有志于求道的修行人,才能理解她这一身感谢中所蕴含的情感是如何真切。
    是,这看似是她与燕澄之间的公平交易。
    然而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像是《阴阳补萃妙合玄经》这般的存在,是就算有意交易也没法交易的。
    殿上绝大多数的尸修,甚至未必晓得先天一?的存在。
    更不可能晓得,世上有着使人平添三成筑基成功率的绝妙法门。
    虽说得了玄经,不见得就必然能凝炼出先天一?。
    但这不是像程霜般资质出众之人需要担心的事。
    她缺的从来都不是先天条件,而是情报和资源??情报本身,便是最大的资源。
    燕澄单是让她晓得世上有这法门的存在,在她看来,便已是对她有恩。
    至于能否修成,用什么来换取,她却是从来也没有担心过。
    当下心中只想道:
    ‘那些正道中人,生下来便享有无边仙资,头上一位抱丹师尊扶持他们稳上筑基。’
    ‘却只晓得说我等为着些许资源不择手段,行为与魔修无异…………………
    ‘说得像是如若依循自身心意行事也能求道,谁会刻意行恶一般!'
    燕澄笑道:
    “此乃公平交易,何必谢我?”
    这床上的少年坐直了身形,炯炯目光居高临下地射向了她:
    “这会儿,轮到道友跟我谈谈寒铁城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