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第5章 臣服在脚下的玫瑰
东大校门口,几辆豪车驶入。
张琳看见一个保安小跑上前,手脚麻利又透殷勤地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
先是一只白皙得晃眼的手,轻轻搭在车门框上。
保安赶紧躬身,双手接过从车里递出来的一只手包,
那款式那光泽,张琳虽不识具体牌子,
也猜得出价格怕是能抵普通留学生好几年的嚼谷。
紧接着,一条裹在精致面料里的长腿探了出来,小巧的皮鞋鞋跟稳稳点地。
那女孩怀里还紧紧搂着一本杂志,保安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接,
她却微微一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那本瞧着挺薄的杂志,被她护宝贝似的找在胸前,
竟比那价值不菲的手包还要紧上几分似的。
张琳看着她的侧脸轮廓,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这双眼睛……………
她恍惚觉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在张东健那家伙身边,有过那么匆匆一瞥的印象。
鬼使神差地,张琳匆匆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女孩的身影。
只见她径直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身段窈窕,步态却有一种被严格教养规训过的优雅。
她身后,还跟着六七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
个个面无表情,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堵移动的黑墙,
把周遭一切探究的目光严严实实地隔在外头。
一路上,不断有学生认出她来,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打招呼。
女孩只是极轻微地点点头,唇边或许有一丝礼貌的弧度,
但那份疏离感,却比东京冬日的空气还要清晰。
在那些黑衣保镖的围护下,旁人连靠近半步都成了奢望。
高贵,清冷,像一朵养在无菌玻璃罩里的名贵兰花。
这是张琳脑子里蹦出来的唯一印象。
女孩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在台阶前停下,
头也没回,只抬起那只纤白的手,轻轻朝身后挥了挥。
那六七个黑衣保镖立刻像得到指令的机器,悄无声息地四下散开,
各自把守住宿舍楼几个方位,再没一个人跟上去。
张琳的目光,像被什么牵引着,
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落在了宿舍二楼那排窗户上。
心里某个角落,隐约有了预感。
果然,没过两分钟,那扇她记得是张东健房间方向的窗户后,人影一晃。
女孩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了玻璃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冬日的潮气,悄然漫上张琳的心头。
先是淡淡的失落,空落落的,没个着处;
紧跟着,又翻上来一丝细密的、针尖似的委屈,扎得人心头发涩。
她咬了咬下嘴唇,力道不轻。
我们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啃书本,
拼了命地想在这异国他乡挣下一寸立锥之地,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
你呢?
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把怀里那摞沉甸甸的书本又往紧里抱了抱。
仿佛要把那份别人不知道的暗恋,压在心底。
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汇入了匆匆的人流里,背影挺得笔直。
身后,学生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刚刚那个,是野间家的玫瑰吧?”
“可不是嘛!除了她,谁还有这排场?”
“她怎么跑到男生宿舍来了?”
“嗨,你还不知道呢?听说啊,她喜欢上咱们学校一个留学生…………………
“天呐!是哪个幸运儿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碎了也没用,人家野间家的玫瑰,哪是咱们能想的.....……”
张琳脚步一顿,这才第一次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
原来,她是野间家的千金。
宿舍楼。
野间爱莉捏着门把手,轻轻拧开一道缝儿,先探进去半个脑袋瓜子。
瞧张东健正猫在旧书桌前头,脊梁骨微弓着,笔尖在稿纸上走得沙沙响。
爱莉抿了抿嘴,缩手缩脚地溜进来,反手把门悄没声儿地掩上。
脱下薄呢外套,随手搭在床沿上。
这宿舍在她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地界儿,甚至有点儿寒碜。
屁大点儿地方杵着两张光板儿铁床,书桌上摆得跟山似的书本和乱糟糟的稿纸,空气里一股子老木头和尘土气。
搁平时,别说进来了,就是远远瞟一眼,她都得皱眉头。
可偏偏......偏偏这儿住着张东健。
得,连这满眼的简陋,都像蒙了层柔光,透着股让人心窝子发软的劲儿。
她连喘气儿都提着半口,生怕惊了桌前那片凝神的世界。
眼风儿往旁边水台子一瞟。
见他那只使惯了的玻璃杯,空荡荡地立在台面上。
爱莉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怀里一直紧紧搂着的那本杂志,小心翼翼地搁在床铺上。
那杂志被她起身时带起的一小股风儿掀开个角。
露出封皮上《当代》样刊几个字......
她踮着脚尖儿,踏过去拿起那只空杯子。
拧开暖水瓶的塞子,学着往日在家瞧佣人干活儿的样儿,
捏了一小撮茶叶丢进杯底,再往里倒热水。
可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身子,心里又惦记着别弄出动静,
手忙脚乱之间,滚烫的开水溅出来几滴,正砸在她白生生的手背上。
“嘶??”
细细的抽气声儿,还是没憋住,从她牙缝里漏了出来。
爱莉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眼朝书桌那边瞅过去,
正对上那双闻声抬起来的眸子。
他不知啥时候已经停了笔,正望着她这边呢。
爱莉脸蛋子“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火辣辣的。
想也没想,腰就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带着日本女子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柔顺: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吵着您了?”声儿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张东健这才算从稿纸堆里,彻底被那点儿动静给拽了出来。
看清是她,脸上也没什么大动静,只随意地扬了扬攥着笔的那只手。
幅度不大,跟赶苍蝇似的那么一挥,意思是“您随意,没事儿”,
紧接着就又埋下头,笔尖重新戳向纸面。
这做派,搁日本那套规矩里,实在算不上周全,甚至有点儿怠慢人的意思。
可落在眼下爱莉的眼里,却偏偏成了“大作家”独一份儿的随性跟不拘小节。
她心口那儿绷着的一小根弦,反倒因为这“怠慢”,悄悄松快了些许。
自打在张东健随手送她的《当代》样刊上,瞅见《妈妈再爱我一次》。
她这心呐,就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可又牢牢地攥住了似的。
爱莉悄悄吐了吐舌尖,像做错事又侥幸没挨呲儿的孩子。
重新拿起水杯,这回格外小心。
然后,再次踮起脚尖儿,把那只冒着热气儿的杯子。
轻轻搁在那个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忙活完,她几乎是屏着气儿,抬起眼,偷偷望过去。
恰好,张东健也正从稿纸上抬起目光,扫向她这边。
四目一对,他冲她,很浅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偏偏就像开春头一遭化开冰碴子的那股暖风。
悄没声儿地,就把一股甜丝丝的熨帖劲儿,吹进了爱莉的心窝子最里头。
屋里头重新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爱莉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本《当代》样刊,小心翼翼地翻开,找到折角的那一页。
她想再读一遍,仔仔细细地,读那篇让她心里头牵肠挂肚的字儿。
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后来野间省一再娶,继母待她客气周到,面儿上挑不出错,
可那终究不是血脉里头带着的热乎气儿。
母亲的模样,在记忆里早褪色成个模糊的影子了,
可那份儿说不出口的念想跟渴盼,却从来没谈过一分一毫。
是《妈妈再爱我一次》,像一把对准了锁眼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她心底那个落了灰的盒子。
把那些沉在时光底下的想念,全给勾了出来,晾在了日头底下。
她想,自己大概就是在翻开这本小说时,
读到第一个字的那个瞬间,就一头栽了进去。
再也......不想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