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1:从北大开始: 第2章 荣老与讲谈社
夜晚的都港区元麻布,街灯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领事馆的院落内,主楼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张东健推开厚重的木门,步入楼后的小花园。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日语英语夹杂的应酬让他太阳穴发胀。
身上这套红都定制的藏青色西装挺括合身,衬得人模狗样,
可心里那点初到异国的疏离感和语言不通的憋闷,
却像领带一样,勒得他有些不自在。
花园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精巧,静谧。
石板小径,石灯笼洒下昏光,修剪过的松树在夜色里静默如墨。
晚风带着东京初春特有的凉意吹来,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站在这片属于祖国的飞地上,张东健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去。
来之前的盘算,此刻清晰起来。
东京大学经济部的学业就是个噱头,对于他来讲,可有可无。
眼前这个日本,正处在泡沫时代最亢奋的巅峰时期,
“买下美国”的口号喊得地动山摇。
在广场协议签署之前,遍地都是捡拾的机会。
他还记得几个股票,在85年之前,稳赚不赔。
可本钱在哪里?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之前拖了李婶买房子,他给刘月娥又留了四千,加上花掉的,自己还剩两千。
兑换成日元有26万日元。
这点钱够干啥?
还不够在高档点的风情店里点一瓶酒呢。
还是先抄点小说,攒点本钱吧。
烟头燃到尽头,灼人的刺痛猛地从指尖炸开,张东健下意识地一弹手指头。
那点儿暗红的火星子划了道弧,悄声儿地没进凉亭外头的黑夜里。
“好!?”
一声女人短促的惊呼,脆生生地扎进寂静里,
带着明晃晃的惊吓,尾音还颤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意。
张东健心里“咯噔”一沉,暗叫一声“坏菜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从岗亭里抢出去。
月光稀薄,只模模糊糊瞧见个纤细的人影儿,正低着头,慌里慌张地拍打着裙摆。
“骚瑞......对不住对不住!”
他脱口而出,才觉出自己这英文夹生得厉害,发音透着怪。
那姑娘闻声,蹙着两道好看的眉,缓缓抬起眼来。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淌过她的脸颊,照出一张瓷白清秀的脸,
眼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正定定地瞧着他。
"?%......*&..."
她嘴里吐出一串轻软却焦急的日语,音调又急又脆,像玉珠子跌落瓷盘。
张东健听得一头雾水,心里那点歉意混着无奈搅和在一块儿。
见是个顶秀气的姑娘,他下意识地就抱起拳,学着老B赔不是的架势,苦笑着道:
“姑娘,真对不住您了!刚没留神......我这......哎,听不懂您的话。”
女孩好像听懂了似得,眉头微微舒开些,借着昏朦的光,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待看清他脸上真切切的歉意,她眼底那点儿恼意忽然就散了,反倒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没再言语,只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幅度标准得有些拘谨,
然后便拎起素雅的裙角,转身匆匆走进了更深的树影里,脚步轻悄,很快便不见了。
张东健站在原地,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半晌,竟“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心里那点尴尬顿时散了不少,他摇了摇头,暗自嘀咕:
“这日本娘们儿......倒是有点儿意思。”
远处宴会厅的方向隐约传来厉先生拉长了调的呼喊。
张东健赶忙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角,快步朝灯火通明处走去。
厅内正是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荣老比他想象中还要精神矍铄,一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与人谈笑。
这位老人是真见过大风浪的,早年实业救国,闯过无数险滩;
建国后更是为经济复苏奔走操劳,资历、眼光,那份沉甸甸的爱国心,
攒下的不仅是声望,更是泽被后人的恩德。
中信集团,在中华的经济历史的前半程,可是占着不小的篇幅。
“荣老,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学生,张东健。”
厉先生见他过来,脸上堆起笑,招手让他近前,“快来,见过荣老。”
张东健压下刚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浮动心绪,毕恭毕敬地微躬下身:
“荣老您好,我是燕大经济系的张东健。”
周遭往来宾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个被厉先生亲自引荐的年轻人。
荣老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平稳地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审视并不严厉,却带着重量。
片刻,老人才缓缓露出笑意,声音洪亮:
“知道,知道。你写的那几篇小说,我翻过。
设计师前儿个还提了一嘴,说现在年轻人里,有这般笔杆子和想法的,不多见喽。”
张东健心里猛地一凛,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恩师厉先生,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
厉先生显然早已知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心中难免得意。
他这个老师可不是白当的,那份不知去向的报告,他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厉先生顺着话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抑与爱护:
“那是老人家抬爱,鼓励后进。
就他这点初出茅庐的三脚猫功夫,哪上得了什么台面?还是得扎扎实实做学问。”
荣老听了,哈哈一笑,显然今日心情极畅快。
他转向张东健,随口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创作打算没有?”
没等张东健组织好语言回答,他又调侃似的看向厉先生:
“老厉啊,你这经济学的一方大家,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倒先在文学上冒了尖儿,这可有点“不务正业”啊,哈哈!”
厉先生笑容微微一滞,佯作恼怒地瞪了张东健一眼,才笑着回应:
“荣老,话不能这么说。经济之道,精深理论要人懂,
有时也得借文学的翅膀才能飞入寻常百姓家嘛。
这小子,算是歪打正着,发挥点儿特长。”
“这话在理。”荣老赞同地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
“听说沿海那几个特区,不少开拓进取的干部和年轻人,都把你那书当精神干粮啃呢。”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张东健的臂膀,力道不重,却满含鼓励,
“小伙子,是块料。笔头子别停,多写点扎实东西,老百姓爱看,也有用。’
话刚至此,身后便有穿着得体的工作人员上前,低声提醒荣老时间。
荣老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张东健道:
“对了,正好,今晚讲谈社的野间省一社长也在。他们那是日本顶大的出版社,我给你引荐引荐。”
张东健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联与分量,厉先生已是面露喜色,连忙代为道谢。
趁人还没过来的空档,厉先生低声快速给弟子扫盲:
“讲谈社,日本出版界的巨头,旗下《群像》、《小说现代》在文学界举足轻重,
漫画,时尚杂志影响力也极大。这是难得的机会,你稳着点。”
张东健这才恍然,难得的大腿啊。
有时候,站的高度不一样,能碰触到的资源也不一样。
不然,为啥说,穷苦人翻身难呢。
因为你费力够着的,也许只是别人不经意的一次提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