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看招: 第一百三十八章:仙颠魔倒
漆知百年的痛苦就要将苏真击溃,何况玄阴大稽四千余年的冗长苦难?
幸好,仇恨的火焰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往日的痛苦都成了燃料。
他与玄阴大稽分享着仇恨、执念、绝望,魔婴沉淀数千年的力量也为他所用。
玉明霜与九转仙人再无法拦住这头魔头,纯青丹焰与冲天剑光顷刻被魔焰吞掉。
苏真的身躯在魔焰中熊熊燃烧,举手投足之间,狂暴的魔息外放,飓风般将人群吹散。
玉明霜横剑胸前,倒滑入殿,一双寒眸死死盯着苏真,“漆知……………你………………你怎么会变成这种东西!”
她悲怒交集,不顾悬殊的差距,又要挺剑向前,诛杀这头大魔。
只听呛然一声剑鸣。
一柄银白长剑拦在她的身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师稻青,你……………”
玉明霜看着眼前的墨发白衣的美女子,怒意更盛,一剑刺去,道:“靳宫主就是被妖魔所杀,你竟然还要为虎作伥,世人都说你蕙质兰心,你却是中了什么邪?”
师稻青格开了她的素剑,叹息道:“陆绮才是杀害我娘亲的真凶,为虎作伥的是你们。”
玉明霜怎会相信她的话,她冷笑道:“漆知......你定是被漆知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此人可恶之至,不知骗了多少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仙子,你与我当年真是一模一样,我当初………………”
念及往事,玉明霜黯然神伤,红唇止不住地发颤:“师稻青,我念在你娘的情分上,不愿与你动手,你若再不让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师稻青本就不善言辞,根本无法说服眼前盛怒的女人。
她也没有料到,苏真所说的修炼绝招,竟是堕入魔身。
无论真相如何,她选择站在苏真这边,便是与世为敌,从今往后,她必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
“玉姑娘,你曾是我最仰慕的修士之一,但现在,你绝不是我对手。”师稻青横剑在前,没有丝毫动摇。
玉明霜不再废话,素白长剑闪电般劈面斩去。
剑光亮起的一瞬间,法殿上空传来惊天巨响。
那一边,苏真已撕开陆绮的护体真气,魔爪擒着她的仙躯,破开法殿穹顶,冲入西景国空洞的夜色里!
白晋以丹火铺成结界,挡住了苏真与陆绮战斗的余波,护送其余修士撤离战场的中心。
修士们看不清天空中的战斗,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有九妙宫内不断盛放的灿烂“烟花”。
最先炸开的就是法殿。
肃穆的宫殿轰然崩塌,重檐玉瓦爆发出一簇簇碧绿的火焰,于火焰中散成满天的粉末。
烟尘之中,玉明霜与师稻青犹在交战,剑光纵横捭阖,一时难分高下。
惊魂未定的人们尚来不及欣赏法殿的“烟花”,景梦的慧殿也已炸开。
粉裙少女悲鸣哭泣。
她心血经营的宫殿,精心珍藏的法器,玉璧雕花的宝......全都在眨眼间爆炸。
慧殿殿顶的瓦片用的是绯色的明珠石,珍贵奇异,爆炸时的颜色也与众不同,那是桃花般的粉色,炽烈而浪漫,漫山遍野地盛开着。
粉色云海被从中斩断。
那是苏真与陆绮战斗时的划过的轨迹。
宫楼玉榭一片接着一片地炸开。
五彩斑斓的粉尘艳奇地铺满夜空,像是宫殿死后飘散的魂灵。
九妙宫上空的金丹也炸开了。
光芒毫无疑问是滚烫的金色。
一部分金柱冲天而去,似要将熄灭的老君重新点燃,另一部分决堤般倾泻,将九妙宫的废墟吞没。
这是黄金王国的白昼。
世人沐浴在金灿灿的神迹里,一时间连长空中你死我活的厮杀也忘却了。
最后炸开的是菩萨湖。
湖水像受力的巨网,猛地下沉,在张力突破极限后轰然爆裂。
数以万计的水柱冲天而起,被陆绮外放的寒气瞬息凝结,又被苏真雄浑的魔气横扫,震碎成一片恢弘的冰雾。
冰雾吞掉了菩萨湖,紫金莲花尽数枯萎,死去的鱼翻着肚皮浮上水面,更有无比恶臭的气息从下方传来。
??泥垢地与菩萨湖的隔断在重压之下崩溃,囚牢里的淤泥一股脑地涌入菩萨湖。
冰澈的大湖显出浊色,里面的囚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叫着被水流卷走,不知去向了何方。
浩瀚的冰雾之中,陆绮颤抖着直起身躯。
她像是刚刚经受了一场酷刑,雪裙绞碎,浑身鲜血,汇聚而来的冰雾贴在她的肌肤上,流淌成新的裙裳,又被不断渗出的血珠染得猩红。
苏真同样伤势惨重。
但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倒喜悦地微笑着。
他踏着湖波向陆绮走去时,陆绮寒光凛冽的双眸终于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她明明有着近乎无限的力量,为何会惨败?
陆绮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脐带虽赐予了她无穷的仙力,可她身躯能容纳的力量却是有限的,绛宫能释放的法力也同样有限。
“陆绮,你不够强,如果没有幸喜的帮助,你不过是九妙宫的一个剑首,根本没有资格站到如今的位子上!”苏真冰冷的讥嘲冰刀子般扎入陆绮的心口。
陆绮拥有无与伦比的仙缘,但如苏真所言,她远不够强。
她的根骨、天赋皆非上品,直至三年前,她才真正迈入一流高手之列。
陆绮是修炼惑神咒的天才,却绝非修行的天才,她可以凭借脐带借来的力量碾压其他高手,可在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杀中,她本身的实力成了最大的拖累!
“住口!”
陆绮厉声喝断,她幽幽道:“陈妄,我实在不懂,似你这般自居侠义的修士,为何要阻挠我?”
“你失心疯了?”苏真皱眉。
“你应该也知道,那些东西要从天上回来了,如果让它们回来,西景国会被毁掉的。你本可以让我成仙.......我会成为至善的真仙,也会毁掉那些邪卷,让八王永远无法回到人间!这岂非天大的好事?”陆绮的声音带着诱人的魔
力。
“八王不得回归人间,你又凭什么能够回来?”
苏真毫不波动,赤红的瞳光反倒更加肃杀,他道:“况且,我就是要杀你!你成魔我要杀你,你成仙我也要杀你!”
冰雾之中,苏真爆喝一声,挟着魔气纵身跃起,笔直地撞向陆绮。
陆绮玉指翘起,以九妙真诀反击。
说来讽刺,她师承九妙宫,已是众望所归的大宫主,可九妙宫最正统的传承却在苏真那里!
苏真对九妙宫的法术了如指掌,轻易就能将陆绮的招式拆破。
菩萨湖上,九妙宫最精妙绝伦的法术一遍遍地盛放,又一遍遍地萎败。
这本该是陆绮的成仙之日,她却又似回到了栊山的暴雨里,血红残影自四面八方涌来,鞭子般抽打在她的身上,赐予了她数不清的疼痛与屈辱。
但她的尊严绝不容许她认输求饶。
她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凌虐,声音兀自冷傲:
“陈妄,你就算将我杀死,也一定会被玄阴大稽的魔念吞噬!这魔头已被封了四千余年,你却把它放归了人间!”
苏真一拳击中她的胸口,将她砸入菩萨湖中,他望着起伏跌宕的湖水,反问道:
“你将身躯作为容器,接纳幸喜的降临,难道不怕幸喜将你吃了?”
陆绮的声音自寒湖下传出,越来越近,她甚至还在笑:“你若设身处地,自会明白,只有意识可以吞没意识,幸喜的意识早已破灭,她剩下的只有腐烂的躯壳和一些本能,譬如求生的本能。”
宰喜想要回归人间,便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
陆绮撕开湖面,展开雷霆般的反扑,她的招式又在一息间尽数破灭,被一掌震退到十丈开外。
她对痛似已麻痹,唇角依旧勾着一抹凄冷的笑,“谁又可以相信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仙人,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的确不能相信。”苏真道。
“恐惧源于未知,我第一次利用惑神咒召唤出那位大人时,我感到无比的恐惧,只要一想到就会发抖。”
陆绮嫣然一笑,似在为苦痛而欢愉,“但现在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人怎能为自己的福缘发抖......陈妄,你应该也已明白,除非能将我瞬间斩灭,否则死的一定是你!”
她所言非虚。
一时的胜利毫无意义,玄阴大稽的力量耗尽之前,他若不能将陆绮斩杀,那败的只能是他。
而要杀掉陆绮,方法只有两种。
一是切断那根连接天外的脐带,斩去她与宰喜的联系。
二是将已半步成仙的陆绮瞬间斩杀,令宰喜彻底失去降临的容器。
这两种皆难如登天。
脐带如法则般牢不可破,非刀剑可以斩断。
陆绮虽遍体鳞伤,依旧是半仙之体,又如何能被瞬间灭?
也是这时。
陆绮嗅到了一丝杀机。
死亡从遥不可及之处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并不知道苏真要施展怎样的法术,可她隐隐觉得,这道法术若被施展出来,她极有可能会被杀死!
苏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他必须要动手了。
连番的战斗削弱了陆绮的力量,这是她最虚弱的时候,若此刻的他无法用逆气生将她斩杀,将再无胜算。
“逆??”
第一个字刚刚吐出口。
苏真却再发不出声音。
他双瞳中赤红光芒被吞噬殆尽,化作空洞的黑色。
陆绮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但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咯咯笑道:“你被魔念吞掉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快呢。”
她再次感受到了福缘,老君虽已熄灭,仍旧垂青着她。
陆绮一边借着脐带的力量修复伤口,一边嘲弄道:“将一头猛虎背在背上,就要做好被它咬断脖子的准备,陈妄,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永远不要用凡人之心去揣测一头真正的魔,它......”
话头僵住。
陆绮柔美的脸也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像是古板的人偶。
片刻后,这张脸恢复了柔和,似乎比之前更美了,一如沾着露珠的花瓣。
“永远不要揣测真仙,你说,对么?”女子微笑。
但她已不是陆绮。
另一个意识占据了她的识海,正在对苏真说话。
天空中血色弥漫。
苏真如果还清醒着,一定会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花苞般在虚空中舒展开身躯,裸露出一条条长满刚毛的黑色节肢。
那是它的手臂。
它们曾经将善慈和尚的身躯撕碎,也曾将苏真和余月险些拽到天外。
起初,苏真以为它是一只栖居天外的硕大蜘蛛,但此时此刻,它才展露出真正的本相。
它不是蜘蛛,而是一具只剩半截身躯的千臂菩萨,埋在血肉中的眼睛放着幽红的光芒,扭曲面容上的笑容仍旧慈柔祥和。
黑色的手臂握住了悬垂在天地间的金色脐带。
菩萨正沿着金色的脐带,向着陆绮的身躯爬去。
它无声地将她的灵魂抱拥。
青丝血裙的仙子,已被这个丑陋如蜘蛛的菩萨抱在了怀里。
旁人无法瞧见这幕。
他们所能见到的,是陆绮的身子正缓缓升起,浮到了湖的上空。
“可惜,那位与我争斗了几千年的妙莲妹妹再也不能回来了,不过,陆绮姑娘已经尽力,我体谅她,不愿也不会怪罪。”
女子的柔笑与陆绮似有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楚楚动人地张开了双臂。
在黑蜘蛛的映衬之下,女仙欺霜赛雪的手臂柔嫩动人,傲人的曲线同样柔嫩动人,仿佛只要触碰这个怀抱,就能拥有世间所有的温情与柔软,她恬柔道:
“玄稽,四千年未见,你原来还在等我呀......让我抱抱你,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