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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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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第1225章 撰写报告

    接下来两天,王延光等人继续在枣林县调研,要么下乡镇,要么去工厂,还会去外贸、工商等单位,了解相关情况。

    晚上回来开小会复盘今天的调研成果,并根据讨论结果修正第二天的调研计划。

    他们一共...

    方明才一边笑着,一边把车缓缓停在叶家湾夜市入口处。霓虹灯管在晚风里滋滋轻响,烤羊肉串的炭火噼啪爆开,油星子溅到铁皮摊沿上腾起一缕青烟;几个穿工装裤的年轻小伙正蹲在塑料凳上碰啤酒瓶,脖颈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厂牌——秦巴农业第四分厂,编号0847。于东来盯着那串晃动的厂牌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西装内袋里那本硬壳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白天问来的数据:五金厂职工月均实发工资一百八十二元,食品厂计件岗女工平均三百零六元,秦巴农业技术员加岗位津贴后可达四百一十九元……这些数字在许昌不是没有,但集中在一个五万人口的县级市老城区里,还连片成势、昼夜不歇,就格外沉甸甸了。

    “王董是真敢想,也真敢干。”方明才递过两串刚烤好的腰子,撒满孜然,“八三年他刚调来丰阳当秦巴农业副总,头一件事就是砍掉厂区门口那家专供领导的‘特供小卖部’,把柜台拆了,换成三台冰柜、两排货架,挂上‘职工便民服务点’的木牌子。”

    于东来咬了一口,焦香微韧,脂香不腻,比许昌夜市里用冻货拼凑的腰子实在得多。“砍掉特供?那不是得罪人?”

    “岂止是得罪人。”方明才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当时后勤科长拍桌子骂他‘不懂规矩’,说‘老干部喝的参茶、书记家孩子吃的奶粉,能跟工人一起排队买?’王董没争,第二天亲自带人把小卖部改成了‘职工书屋’,摆了五百本书、三十份报纸,还在门口贴张纸:‘凡持秦巴农业工牌者,借阅免费,续借不限,损坏照赔不罚’。”

    会计在旁边听得入神,插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方明才指了指远处家属院亮着灯的窗口,“书屋开了三个月,厂里夜校报名人数翻了四倍,技校补习班挤破门槛。再后来,王董又把‘服务点’升级成‘生活服务中心’,代收水电费、代寄包裹、代订报刊、代修自行车胎——修车胎不收钱,只收废轮胎,攒够二十个换一包搪瓷缸。缸底刻着四个字:‘劳动光荣’。”

    于东来默默咽下最后一口腰子,喉结动了动。他想起许昌胖东来刚起步时,为省下五十块钱装修费,自己带着伙计刷墙刮腻子,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白灰;也记得有次暴雨夜,冷库压缩机跳闸,全店员工泡在齐膝深的积水里抢修,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喊一声累。可那些苦,是被逼出来的;而王延光这招,却是把苦酿成了甜,把规矩熬成了习惯,把“单位福利”硬生生种进了老百姓的日常筋骨里。

    “所以你们这儿,不是靠补贴堆起来的繁荣。”于东来声音低了些,“是人心活了,才真正活了。”

    方明才点点头,没接话,只伸手招呼摊主又上了三瓶冰镇山楂汁。玻璃瓶壁凝着水珠,指尖一碰就沁出凉意。他拧开盖子,递给于东来一瓶:“尝尝,本地果农合作社产的,不加糖精,酸味足,回甘长。去年产量翻了一倍,今年签单都排到年底了。”

    于东来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随即一股温润甜意从舌根漫上来,像春溪撞开薄冰。“这味道……比我们许昌产的山楂罐头还正。”

    “因为果子熟透才摘。”方明才望着远处家属院灯火,“以前供销社统购统销,青果子也得交,烂在库里没人管。现在合作社自己定价、自己找车、自己进超市,卖不完的果子,厂里食堂收购做果酱,残次品拿去酿酒——去年秦巴农业酒厂试产的‘硒峰山楂酒’,评上了省优,一箱卖十八块,比白酒还抢手。”

    会计翻开笔记本,在“本地产业链协同度”一栏画了个重重的对勾。

    夜市渐入深处,人声反而更稠了。一辆绿色邮政三轮车叮铃铃穿过人群,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硒峰毛尖礼盒,盒面印着烫金的秦巴农业LOGO和“丰阳特产·富硒认证”字样。车后厢板上钉着块小木牌:今日配送范围——叶家湾、老国营、五金厂宿舍、火车站新村,共127户。

    于东来叫住邮递员:“同志,请问这茶叶是厂里发的福利?”

    邮递员擦着汗笑:“哪能啊!是职工自己掏钱订的,按月送,一盒三十五,比许昌那边便宜两块。我们站长说了,铁路专线通了以后,运费还能降,到时候搞个‘早鸟价’,头一百名订全年单的,送一个保温杯——就是印着‘劳动光荣’那种。”

    方明才适时补充:“这保温杯,是秦巴农业下属的金属制品厂做的。模具是厂里老师傅手绘的,压铸机是八二年从德国进口的二手货,当年花了厂里全年利润的三分之一。王董签字时说:‘机器可以旧,但给工人的杯子,必须新。’”

    于东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瓶山楂汁。瓶身标签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被水渍晕染:“本品所用原料,源自丰阳县南河乡硒谷合作社,土壤硒含量≥0.4mg/kg,经国家地质科学院检测认证。”

    他忽然想起上午在火车站仓库看到的一幕:十几辆平板货车正卸货,车厢里不是成箱的饮料或日化,而是一摞摞牛皮纸包着的竹编篮子,每只篮底烙着“南河乡柳编社”印章。钱站长说,这是给超市备的生鲜包装——不用塑料袋,防潮透气,坏了还能当厨房收纳筐使,工人们说“背回家还能用三年”。

    “方总,”于东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旁边两位骨干同时侧耳,“你们丰阳的消费能力,我信了。但还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

    方明才立刻坐直:“于总请讲。”

    “如果胖东来真在这里开店,所有商品定价,都必须严格对标许昌总部。高一分钱,顾客不买账;低一分钱,总部难交代。”于东来目光扫过夜市里攒动的人头,“可刚才听您说,硒峰毛尖比许昌便宜两块,山楂汁成本压得这么死,保温杯、竹篮子都是厂里自产自供……这些,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能拿到比市场价更低的进货渠道?”

    方明才笑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那种胸有丘壑、水到渠成的笑。他没直接回答,反而指向马路对面一栋三层小楼。楼顶霓虹灯牌忽明忽暗,写着“丰阳市粮油副食公司直营店”,玻璃门内,几个中年妇女正围着柜台挑酱油,营业员正麻利地往玻璃瓶里灌散装醋,瓶身贴着张泛黄的纸条:“本店所售散装食醋,由秦巴农业生物工程研究所监制,乙酸含量4.5%,无防腐剂,保质期90天”。

    “于总,您看那家店。”方明才声音沉下来,“它名义上是市属国企,实际从八四年起,就由王董牵头,联合秦巴农业、五金厂、食品厂、南河乡合作社,成立了‘丰阳民生供应链联合体’。所有成员企业,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三,注入联合体资金池,专门用于三件事:第一,统一采购大宗原料,压低上游成本;第二,共建质检中心,所有进入丰阳市场的预包装食品、农副产品,必须经联合体实验室检测合格,才准贴标销售;第三,扶持本地小微供应商,比如南河乡的柳编社、叶家湾的酱菜坊、老国营后面的豆腐作坊,联合体提供技术指导、包销协议、物流支持,甚至垫付首笔原料款。”

    于东来怔住了。

    会计手里的圆珠笔“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蓝墨。

    “所以……”于东来喉结滚动,“你们不是单打独斗,是织了一张网。”

    “对。”方明才点头,“这张网不替超市赚钱,但能让超市少亏钱、少操心、少走弯路。比如您担心的物流——火车站仓储区,联合体已经和铁路局签了十年协议,租金按CPI浮动,但封顶不超过八五年物价;比如您怕的售后——联合体旗下有三家家电维修站、两家日化调配中心、一个生鲜分拣中心,全在市区五公里内,接到胖东来电话,两小时内上门;比如您愁的鲜度——南河乡的蔬菜,清晨五点采摘,七点进分拣中心预冷,九点前送到超市冷柜,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四点三以下,比许昌本地还低零点五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于总,胖东来最厉害的,从来不是货架摆得多整齐,而是让顾客相信,每一瓶水、每一包盐、每一斤肉,背后都有人认真盯着。而丰阳这张网,就是替您盯的那个人。”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于东来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山楂汁,酸甜在舌尖久久不散。他忽然想起王延光昨日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我们丰阳的老百姓兜里有钱,也买得到放心的产品。”当时他只当是客套话,此刻才懂,那不是空谈,是无数双手攥着铁锹、扳手、试管、算盘,在贫瘠山坳里一寸寸夯出来的地基。

    “方总,”于东来放下空瓶,瓶底与水泥地磕出清脆一声,“明天,我想见见联合体的其他负责人。”

    方明才笑意更深:“王董早上就交代过了。今晚回去,我让人把《丰阳民生供应链联合体章程》、近三年采购清单、质检报告、各成员单位产能表,全部送到您宾馆房间。另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烫银的麦穗图案,“这是联合体今年刚通过的《民生零售企业协作公约》,第一条就写着:‘凡与联合体达成战略合作的零售企业,享有同等质量标准、同等采购价格、同等物流时效、同等质检豁免权。’”

    于东来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纸张厚实的纹理。他没急着翻,只是摩挲着封面上那枚凸起的麦穗浮雕,仿佛摸到了泥土、汗水与钢铁交织的质地。

    “于总,”方明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王董说,胖东来要是来了,就不只是开一家超市。它是把种子埋进丰阳的土里,等它长出根,扎进联合体的脉络里,再长成树,荫蔽整座城。”

    远处,一列绿皮火车鸣笛进站,汽笛声悠长而坚定,碾过山峦的轮廓,驶向灯火深处。于东来望着那束穿透夜色的车灯光柱,忽然觉得,许昌的胖东来,或许只是照亮一条街的路灯;而丰阳这一盏,若真点燃了,便可能是劈开群山的第一道光。

    他合上蓝皮册子,朝方明才伸出手:“方总,合作的事,我需要回去和总部董事会正式商议。但有件事,我现在就能答应——三天后,我去秦巴农业讲课,不讲什么管理秘籍,就讲胖东来怎么把一根黄瓜卖到顾客心里去。讲完那天,我要去南河乡看看硒谷,去五金厂车间摸摸那台德国压铸机,去联合体质检中心,亲手做一次农残快检。”

    方明才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粝温热:“好。我陪您去。王董说,真正的考察,不在账本上,而在工人的指甲缝里,在菜贩子的秤杆上,在学生娃儿书包侧袋露出的硒峰毛尖小包装里。”

    夜市喧嚣如潮,啤酒瓶碰撞声、烤架滋滋声、孩童追逐嬉闹声、收音机里飘出的邓丽君《小城故事》软软的调子……汇成一股暖流,裹着山风、烟火气与未散尽的山楂酸香,沉沉地,落进于东来心底最稳妥的角落。

    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不是一家超市,而是一把钥匙。

    而丰阳,早已悄悄把锁芯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