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握住了那柄森然的骨剑。
    便在他掌心与剑柄相触的?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从菩萨骷髅头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往他体内钻去。
    陆沉渊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那声痛呼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中的眼睛竟是陡然睁开了!
    这只平日里蛰伏于他的血肉之中的妖眼,通常只在他情绪激荡,或是受到强烈污秽力量的吸引时,才可能睁开。
    而在此刻,陆沉渊觉得它与其说是被激活了,更不如说是被这柄妖剑给激怒了。
    他能够感觉到,那只眼睛张开了嘴,狠狠地咬向了那股试图侵入的阴寒之气。
    锁骨菩萨似是感受到了挑衅,剑身之上,那缠绕的黑气霎时间暴涨,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反扑回去。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陆沉渊的体内悄然爆发。
    在外人看来,陆沉渊只是握着剑静静地站在那里,然而他自己却清楚,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成了两股恐怖力量的战场。
    一股是来自锁骨菩萨的凶戾剑意,另外一股则是来自他体内那头未知怪物的本能反击。
    两股力量皆是凶横至极,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便在此时,一般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自陆沉渊的体表缓缓溢出,在他周身缭绕。
    那气息之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如同深渊之底忽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疯狂正从那缝隙之中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嗡!”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定枢堂内所有镇魔司修士腰间悬挂的罗盘,皆是剧烈地颤动起来!
    罗盘之上原本只是微微泛着荧光的指针,此刻尽皆疯狂地旋转起来,发出“咔咔咔”的脆响,仿佛随时都要崩碎。
    温庭玉脸色大变,他一把抓起腰间的罗盘,只见那罗盘表面,此刻竟是亮起了足足五圈!
    “这………………这怎么可能?!”
    罗盘是镇魔司用以探测道染浓度的法器,寻常的异秽,不过是亮起一两圈,便是那执火境的修士在道殒的边缘挣扎之时,也不过是亮起三到四圈。
    而眼下,陆沉渊身上散发出的道染反应,竟是达到了五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此刻陆沉渊体内的道染浓度,已然达到了足以让一位观澜境修士当场道殒化作浊灾的恐怖程度!
    然而,诡异的是,在场所有人,皆未从陆沉渊身上感受到半分真元的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若是不去看周身缭绕的灰黑色雾气,整个人看上去竟是与寻常的凡人无异。
    林见烟紧紧地盯着陆沉渊,眸里流露出担忧与不安,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温庭玉一把拉住。
    “林司使,莫要冲动!”
    温庭玉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此刻陆公子正处于认剑的关键时刻,你若贸然靠近,只怕会害了他!”
    “不必担心,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司主会出手的。”
    林见烟闻言,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的焦急,却是将手中的琉璃宫灯握得更紧了几分。
    那与她心灵相通的宫灯烛火,此刻也因为她心情的变化,跳动得愈发剧烈。
    便在其他人都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卫玄稷也忍不住眯起眸子,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
    作为返虚境的高手,卫玄早已能够一眼看穿真元流转,窥破大部分修士虚实的地步。
    在这世间能让他看不透的,唯有那传说中的上三重修士。
    然而眼下,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陆沉渊的体内空空荡荡,竟是连半点真元的影子都没有。
    这少年当真只是一个凡人。
    可这怎么可能?
    仅仅一介凡人,先不说他的身上为何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浊流气息,光是浊流侵染的问题就难以解释,为什么他不会变成一个疯子或是异化成怪物?
    而且他还在地宫内找到了其他人没有发现的线索,要知道当时还有温庭玉在场,连他都看走眼了,陆沉渊居然能发现......
    卫玄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沉渊的胸前。
    那里藏着那具令人心悸的人偶。
    “是借力么?”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又立刻否决了。
    祭人偶虽然有许多诡异的能力,然而终究只是一件死物,一件工具。
    它能赋予持有者力量,却无法赋予持有者智慧与意志。
    更何况,若陆沉渊本身没有半点特殊之处,只怕早就被那人偶吸成了人干,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而且他身上的呼吸法,以及传授他呼吸之法的那位修为在上三重的神秘师尊……………
    “这少年的身上,或许藏着能够惊动天下的大秘密……………”
    卫玄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愈发幽深。
    在他的视角里,陆沉渊的身上正不断地涌现出一股股灰黑色的浊流。
    那些浊流与他这几十年来见过的所有浊流都截然不同。
    寻常的浊流,是混乱的、疯狂的、充满了毁灭与扭曲的欲望,然而陆沉渊身上的这股浊流,却给他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些浊流并非杂乱无章地四散,而是有规律地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在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法则。
    东海之变、神秘少年,连他也看不懂的浊流气息、古老原始的呼吸之法………………
    卫玄秘深吸了一口气。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中被卷入了一个牵涉天机的棋局之中,执棋者的层次远超自己的想象,与这些人相比,自己渺小如蝼蚁………………
    在陆沉渊的感知世界里,这场交锋远比外界看到的要凶险,也更荒诞。
    那股钻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初时如饿狼扑食,试图以庞大的怨念冲垮陆沉渊的神智,将他的识海化作一片只知杀戮的废墟。
    在“锁骨菩萨”的意识里,眼前这个人类无疑是一具充盈着美味浊气的容器。
    “非凶戾之人不认,非绝境之魂不栖。”
    它在狂啸,要看看这凡人的灵魂够不够绝望,配不配做它的剑奴。
    结果这一探,直接撞上了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