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间斩太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接招
陆沉渊望着案上那柄惨白如骨的妖剑,思绪飞快转动。
卫玄稷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然则其中深意,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这位镇魔司主,表面上是在赠剑,实则是在给自己下套。
一方面,他忌惮自家师父的来历,不敢轻易动手;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这桩不稳定的“炸弹”,会在海潮来临之际,给镇海川添上一笔乱账。
于是,这柄“锁骨菩萨”便出现了。
它既是橄榄枝,亦是枷锁。
若自己接了这剑,便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镇魔司的“监管”,若自己不接,那卫玄口中那句“另寻他法”,只怕便不是什么好话了。
更何况,这把剑的来历与实际的作用,只怕也远没有卫玄稷说得那般简单。
“千足异秽的脊骨......专破妖邪......需以血食供养......”
陆沉渊在心中将这几个关键词反复咀嚼,愈发觉得此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的女声,忽地于定枢堂内响起。
“卫司主,恕小女子多嘴。”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一直敛眉垂首的姜映雪,竟是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了高坐于案后的卫玄稷。
“小女子与陆公子虽相识不久,然则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却也算是略知其为人。陆公子虽行事诡谲,手段邪异,然则其心中自有一杆秤,知晓何为当为,何为不当为。”
“那日在龙王庙地宫之中,陆公子冒险将林司使救出,若他当真是那等心狠手辣,只顾自身的邪修,又何必如此?”
“便是在客栈之中,陆公子待我师兄妹二人亦是颇为照拂,从未有半分恶意。依小女子浅见,公子非但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反倒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至少,是个不会滥杀无辜之人。
“卫司主既已知晓陆公子师承不凡,又何必以这等手段相逼?若陆公子当真因这把剑而出了什么差池,只怕到时候,卫司主也不好向那位前辈交代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便是那一直神色淡然的卫玄,眼中亦是闪过一丝讶色。
温庭玉更是忍不住侧目,心道这百宗的小师妹瞧着文文静静,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敢当着司主的面,为那陆沉渊说起话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站在姜映雪身旁的程萧山。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
师妹这是怎么了?
帮谁说话不好,偏偏要帮那陆沉渊这个邪门透顶的魔头?
他心中一急,生怕师妹这番话惹恼了卫玄稷,害得他们二人连宗门都回不去,直接就要交代在这镇海川,连忙开口,想要帮师妹圆个场。
“咳咳......”
程萧山清了清嗓子,堆起一脸憨厚的笑容,拱手道:“卫司主,小师妹年纪尚轻,不谙世事,说话难免有些......呃,直白了些。不过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程某虽瞧不透陆兄的深浅,然则有一点却是能够确定的??陆兄此人,虽行事手段颇为......独特,然则其心中自有分寸,绝非那等滥杀无辜,为祸一方的魔头。”
“依程某之见,卫司主与其将陆兄视作潜在的威胁,倒不如......呃,不如将其视作一桩可以合作的助力?毕竟眼下海潮将至,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反驳师妹,又帮着师妹把话了回来,更是顺势给卫玄稷递了个台阶,可谓是面面俱到,情商拉满。
说完这番话,程萧山心中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道总算是把这茬给糊弄过去了。
然则他心中却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仔细想来,自家师妹说的,确实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些时日与陆沉渊相处下来,这魔头虽说邪性了些,生活作风也......咳咳,也确实乱了那么一点点,可在其他地方,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至少他没见陆沉渊滥杀无辜,也没见他为非作歹。
恰好相反,陆沉渊这家伙还多次出手,帮过镇魔司的那位司使,甚至还为此受了伤…………………
虽说林司使是他的女人,但做到这个程度,确实也算得上是有情义的。
只不过......程萧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沉渊的怀里。
那里头大抵就放着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
那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邪物,便是他这个见多识广的百炼宗弟子,瞧着都觉得心里发毛。
还有陆沉渊那一身诡异莫测的邪功,以及他与那已死的邪教舵主钱大海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
这一切,若全是这魔头的伪装,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程萧山越想越觉得头大,这陆沉渊身上的水属实是太深了,他原先是不想掺和这档子破事的,谁曾想自家师妹偏偏要往这烫手山芋上凑,这下可好,自己也被拖下了水。
如今帮着说话也不是,不帮着说话也不是,可把他给紧张坏了。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但愿卫玄这老狐狸,莫要跟他们这两个小辈一般见识才好。
便在程萧山心中七上八下之际,卫玄那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呵呵,二位说得有理,只不过以二位的身份,怕是也没有资格为陆公子作保吧?”
此话一出,程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姜映雪亦是俏脸微变。
卫玄稷的目光掠过二人,淡淡说道:
“二位想来也清楚自家身上的状况,你们的道染不仅深入骨髓,而且还透着与寻常浊流迥异的诡谲。”
“若非本座方才出手压制,此刻这堂上站着的,怕已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头择人而噬的异秽了。”
“本座尚在斟酌,是该依律将二位扣押于囚魔监中,以观后效,还是网开一面,放你们离去……………”
“二位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竟还有闲情逸致来替这位比你们更加邪性的陆公子作保,怎么,你们是觉得自己的话在本座这里,当真有几分说服力不成?”
姜映雪闻言,俏脸上闪过一丝倔强与不甘,她柳眉倒竖,张口便还要再辩。
身旁的程萧山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拉住了自家师妹的袖子,暗中使了个狠劲,将她拽到了身后,生怕这小祖宗再吐出半个惹祸的字来。
他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司主大人教训的是!我们师兄妹二人如今这般模样,确是自身难保,哪还有什么分量?”
程萧山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赔笑道: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情急,随口说说自家那点浅薄想法罢了,哪敢以此作保?”
“至于司主大人方才出手的救命之恩,我们师兄妹那是铭感五内,没齿难忘,绝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一旁的林见烟见状,心下不由着急起来。
尽管对于锁骨菩萨,她了解的也不多,但隐隐的不安令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道:
"......"
然而,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便被一道平静的声音给截断了。
“林司使,不必多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陆沉渊,此刻却是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卫玄稷,又看了一眼那案上森然的骨剑,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被逼迫的窘态,反倒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意。
“既然卫司主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只见陆沉渊再无半分迟疑,几步便跨至案前,抓向匣中那把森然的菩萨骷髅头剑柄,朗声道:
“这剑,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