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爬到莫斯科市海关的副局长的位置,自然不是一个混子。
    90年代初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新入职的海关职员,当时的帝国还并没有倒塌,他的工作非常清闲,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结识了当时还并未发迹的阿萨诺夫,并且跟他成为了好友。
    后来阿萨诺夫靠着弗拉基米尔成为了圣彼得堡的寡头,圣彼得堡帮的一号人物。而这位副局长也靠着背靠阿萨诺夫的大腿,成为了莫斯科市海关局的副局长,一人之下,几百人之上。
    他听出了瓦莲京娜的意思,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索比亚宁市长明年就要连任,这个项目也很重要,市里面也很重视。”
    他盯着瓦莲京娜的漂亮眼睛,眼里没有丝毫的欲望,而是坚定:“但是莫斯科海关的专业方向的业务,我觉得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况且,”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在经过研究之后,如果认为这一批显卡没有问题,会把这批显卡换给你的客户的。”
    瓦莲京娜点了点头,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三份文件。
    她首先把第一份递给副局长。
    “这是索比亚宁市长亲自发的批文,”她看着副局长说道,“您要不先看看这上面说的是什么。”
    副局长接过来之后,看了两眼,思考了一下之后便还是摇了摇头,还给了瓦莲京娜。
    瓦莲京娜手里拿着烟,没有接过这份文件。
    “天朝有一句老话,不知道局长先生听没听过?”她说道,“远水治不了近渴。”
    她的最后一句是用天朝话说的,副局长没有听懂。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瓦莲京娜的头发四处纷飞,同时也让副局长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他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莫斯科着了火,”她吐出了一团烟雾,缓缓开口说道,“从圣彼得堡运水可来不及。”
    副局长嗤笑了一声,刚要抽一口烟,发现手边的烟头已经被风燃尽,于是又拿出了一根。
    “我在莫斯科海关干了29年,”他幽幽说道,“明年就干满了整整30年,我有我的经验和判断。”
    瓦莲京娜点了点头,拿出第二份文件,递给副局长。
    “那索科洛夫先生,”她这次直呼了名字,“您要不要再看看这个呢?”
    这上面列举出来了一系列副局长贪污受贿、勒索企业的证明,细致到基本上拿着这份文件去市政府举报,就可以立即把他定罪。
    这让索科洛夫的眼神第一次有些震惊。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一条条证据,和他儿子在伦敦上学的照片。
    “您一年的年薪也就200万卢布,”瓦莲京娜瞥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您的儿子拿着英国的护照,全款持有伦敦价值1亿卢布的房子和一辆保时捷911,还上着伦敦的本科。您的妻子不工作,在莫斯科的高级美容院每个月都要
    消费60万卢布以上,您能解释一下财产的来源吗?”
    索科洛夫吸了一口烟,此刻却是心乱如麻。
    这些资料不可能是瓦莲京娜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短短的半个多小时内调查出来的。
    但是阿萨诺夫让他去办这件事开始,从头到尾也不过2天的时间。
    难道是阿萨诺夫想要抛弃他?在让他去办这件事的时候,就反手通知了郑直?
    但是他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既没有走漏风声,而阿萨诺夫也没有必要找郑直来整自己。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是内务部盯上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黑料?
    瓦莲京娜看着眼前的索科洛夫心乱如麻的样子,眼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拿着第三份文件,放在了第二份文件的上面。
    “其实就算是您不同意,”她轻声说道,“您也只是一个副局长而已。”
    她修长的手指甲点了点文件上的签名,血红色的美甲在索科洛夫看来就像是挖着他的血肉一般。
    “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她说道,“您猜猜看这是我从谁的家中拿出来的?”
    索科洛夫看了看上面的签名,一时间产生了动摇。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就是他的顶头上司的签名。
    “所以,其实您做的这些尝试,”瓦莲京娜把烟头一扔,轻描淡写地说道,“在我和我的客户看来,并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我们提前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您直接封进了库,进了系统之后,”她看着索科洛夫手上的文件说道,“那到时候再捞出来还有点麻烦。”
    “但是现在只是打了个条子,系统还没有开始录入,您猜猜看您的话和局长的话谁的话会比较管用呢?”
    索科洛夫又抽完了一支烟,随即嗤笑一声,转过身来正面看着瓦莲京娜:
    “我认识你,瓦莲京娜小姐,”他说道,“你和你的父亲之前都是为犯罪集团做辩护的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做伪证。
    他看着手上的文件,没细看就撕得粉碎。
    “我还真不信,”他说道,“如果你们都已经打通了整个链条的关系,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嗤笑一声,“我们局长可正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开会呢。”
    瓦莲京娜被拆穿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索科洛夫。
    毕竟找一个首都里关键岗位的一把手办事情,虽然以郑直目前的地位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但是瓦莲京娜的提议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毕竟这边一个电话打过去容易,但是事后这个人情还要还回来。
    只是她没想到索科洛夫的头可以这么铁,索比亚宁的面子,他自己的收受贿的证据铁证如山,他依旧不愿意放行。
    “就算局长的签名是假的,”她的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了,“但是索科洛夫先生不会以为我们办不到这件事吧?”
    “我当然相信,”索科洛夫摇了摇头,“但是我不能当骑墙派。”
    “阿萨诺夫阁下对我有恩,”他看着远方连绵无际的山脉,缓缓地吐出了自己肺中的烟雾,“他让我做的事情,我要做到最好。”
    瓦莲京娜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她的嘴抿得紧紧地,深深看了一眼索科洛夫,然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劳斯莱斯。
    两辆路虎也跟在她的劳斯莱斯之后离开了。
    索科洛夫看了看,把地上的烟头捡了起来,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回到车内的时候,助理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对着索科洛夫说道:
    “局长,我们要不......…”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报警吧?”
    索科洛夫冷哼了一声:“报警有什么用......把空调开大一点儿。”
    想了想,他掏出了手机,准备让手底下的人直接把这一批显卡的信息录入系统,然后才能彻底封存。
    届时就算是要取出来,也得至少24个小时的间隔。
    而在这个时间内,足够他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了。
    但是就在他的电话拨给自己的心腹,谢列梅捷沃海关的主管的时候,听到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他直接拒接了索科洛夫的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之后,电话都没有打通。
    索科洛夫有些不信邪地又给其他几个心腹打去了电话,结果同样的没有一个人接。
    “这群混蛋......”他喃喃自语道,“亏我还给你们分了那么多的好处......一手提拔你们......”
    索科洛夫从打第一个电话没有被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但是他的内心里还是充满了愤怒。
    苏卡不列!
    一群墙头草!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的电话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拒接!
    哪怕是半夜三点钟,他只要打电话给下属说自己想做什么了,他的下属们也会第一时间连滚带爬的跑到他的家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亏他还觉得这些人是他的心腹,是可以托付一些事情的人……………
    此时,他注意到了助理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算了,”他用手梳了梳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送我回家。”
    但是往日殷勤像是他的家仆的助理此时也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发动车辆。
    索科洛夫突然感觉到有些后悔,是不是他直接答应瓦莲京娜的要求就不会出现这样墙倒众人推的情况?
    他有些失态地大骂道:“苏卡!你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说的话?”
    “再怎么样我现在还是莫斯科市海关的副局长!”他大声地命令道,“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只要我想,你的脚都不用踏入海关大楼就会被辞退!到时候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家庭!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都会因为你的失业而
    遭殃!”
    助理听到这句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忙不迭地发动了车辆,载着索科洛夫副局长回到了家。
    索科洛夫的家并不显山漏水,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单元楼。
    但是今天不太寻常的是,他在单元楼下看到了一辆警车。
    他沉默了一下,跟助理说道:“就把我送到这里吧。”
    下了车以后,索科洛夫在楼下点上了一根烟,然后拿起手机,拨去了一个圣彼得堡的电话。
    “喂,阿萨诺夫先生,”他说道,“我失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找了局长直接越过了我......”
    “嗯......我知道了,”他抬头看着自己家的位置,“现在我就在楼下,警察应该进我家了。”
    “联邦调查委员会的人?”索科洛夫有些惊讶,“您怎么??您叫来的人?”
    难不成真的是阿萨诺夫想要除掉他?他把消息给了郑直?
    阿萨诺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得罪了郑直,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他说道,“我让联邦调查委员会先把你提审,以跨地区贪腐的罪名把你提到圣彼得堡受审。
    索科洛夫只是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过来其中的门道。
    阿萨诺夫这是一方面为了保他,另一方面也是让他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不会被郑直策反,把跟他的事情抖出来。
    “等风头过一段时间,我给你办个保外就医,”阿萨诺夫说道,“英国那边你的亲人不用担心,等你出来了我会补偿你。”
    “阿萨诺夫先生,”索科洛夫有些感动地说道,“多谢。”
    又说了几句之后,索科洛夫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显然是轻松了很多。他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
    他本身在这个位子上也干不了几年了,也完全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搞出来,在监狱里舒舒服服地住个几年,保外就医之后就可以和儿子妻子在英国享福了。
    这么想着,索科洛夫推开了家里的门。
    一进门,他果然看到了两个身穿联邦调查委员会的人和两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特警。
    其中一个人他在圣彼得堡的时候见过。
    “索科洛夫?米多霍夫斯基副局长,”调查委员会的人严肃地说道,“我们接到可靠消息,你在工作岗位上收受贿赂、滥用职权,非法获取金额高达34亿卢布,跟我们走一趟吧。”
    索科洛夫平静地伸出双手,走之前还悄悄地跟妻子嘱咐道:“你每天的降压药别忘了吃,儿子毕业的时候你记得过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已经被带走了?”郑直挑了挑眉毛,“不是我们干的?”
    “不是,”瓦莲京娜放下电话,摇了摇头,“我问了一下,今天早上索科洛夫刚刚出门的时候,联邦调查委员会就已经接到了通知。”
    “那看来阿萨诺夫是打算把索科洛夫当成一次性的炸弹啊,”郑直摸了摸下巴,“用完以后就扔掉。”
    沉吟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道:“我们的显卡到哪里了?”
    “已经放行了,在我们郊外的仓库,由武装部接管,”瓦莲京娜马上说道,“等摩尔曼斯克的地准备好之后就立马运过去。”
    “不急,先探探阿萨诺夫的底,”郑直想了想,“来而不往非礼也,等今日俄罗斯的记者们看能不能拿到什么消息。
    “另外继续跟一下索科洛夫这条线,”他说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他和阿萨诺夫牵连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