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整个莫斯科地区的三大机场的货物吞吐量大约是45-50万吨左右。
    其中,谢列梅捷沃机场作为三大机场之首,也承担了最大的吞吐量压力,占到了去年吞吐总量的一半左右。
    9月初的早上,谢列梅捷沃的气温已经彻底凉了下来,淡淡的晨雾笼罩在了机场附近。
    货运大厅内,叮咚的一个员工正一边搓着双手盯着上面的大屏幕,一边上蹿下跳地搓着自己的身子,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检验房间内,一伙儿身穿西装的人正盯着安检的大型扫描仪。
    “今天是什么情况?”
    谢列梅捷沃海关处的一个货检科的员工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捅了身边一起的同事。
    “什么什么情况?”值了夜班的同事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发生什么异常情况了吗?”
    他打了个哈欠,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
    “你看看那边,”货检科人员指了指检验房间,“好多人啊。”
    同事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确实,不太对劲。
    他说道:
    “是吧?我就感觉??”
    “今天是谁的生日吗?这么多人聚在那里。”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同事,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看,那可是莫斯科海关的副局长!整个莫斯科海关几百号人他可是老二!”
    “他就是俄罗斯的老二也不会给我的工资涨一涨,”同事不满地把他的手挪开,“一个月10个夜班还月薪45000卢布,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干的。”
    他穿好自己的常服,把钥匙交接给来早班的年轻同事之后就离开了。
    剩下来交班的年轻同事远远地看着房间内的灯光,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样能入了海关副局长的眼。
    而在房间内的众人自然是不知道远处发生的一幕。
    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海关副局长也不会告诉谢列梅捷沃海关的下属们,自己则是接到了更大的人物的命令,来这里拦截一批显卡。
    “今天来,是为了......咳咳,”他咳嗽了两声,“突击检查一下你们的工作情况。”
    “开始吧,”他的助理和颜悦色地对着稽查科的基层员工说道,“今天应该是从西欧那边来的货物检验。”
    说着,助理就捧着一叠报关单双手交给了副局长。
    “局长,”他刻意没有说‘副”字,“这是今天上午的大宗货物报关清单,今天是有17家企业的货物要过安检。”
    副局长‘嗯了一声,看也不看其他的员工,只跟着自己的助理讲话。
    “第一家企业……………”他慢吞吞地看着报关单上的名字,“北方能源工业?!"
    “这可是北方国王萨莫伊洛夫的公司啊,”他和助理笑着说道,“给莫斯科一年纳税上千亿卢布的支柱企业啊!”
    手底下的员工一听这话,自然是心领神会,直接通过放行,检验都不用检验了,直接在报关单上面盖了章,加急处理。
    第二个是一个不知名企业的报关单,到了这里副局长又发话了。
    “这个可能有点问题,”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一下报关单,“烟弹我记得,似乎有的烟弹里是有毒的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助理。
    助理立刻大声地说道:“是的!德国的很多牌子的烟弹含量都有微量的毒素,建议先扣押起来,让企业的负责人过来亲自谈。
    副局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谢列梅捷沃海关处的负责人:“这个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吧?我是不好越界插手管理的,最后到我这里来签个字就行了。”
    谢列梅捷沃海关处的负责人是莫斯科市海关副局长一把提拔上来的分管领导,听懂了老领导的话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意思是这个事情的级别不够高,用不着他自己来过问,但是最后的好处要给上司分一层。
    借口把这一批货物扣下来,是为了能再合理的捞一笔。
    烟弹这东西说不好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毒物质。
    海关的人想折腾这样的小企业还不简单?直接库存一封,说是等待检测。
    那就等着去吧!等个3个月看看副局长大人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如果不打点专家评审费,再给谢列梅捷沃海关上下的一条线的员工和主管们一点辛苦费的话,基本上这批烟弹是注定拿不到了。
    看着货检科的员工们把报关单上价值1.2亿卢布的烟弹全部封存了起来,谢列梅捷沃海关的负责人已经想好了要给它加征多少的私人税了。
    “接下来是77号网络技术的显卡,一共是2000张,”助理的话让副局长彻底来了精神,“这个77号集团也是明星企业,不如直接??”
    副局长咳嗽了两声,看了看一直在观察他眼色的谢列梅捷沃海关的负责人。
    负责人立即挺身而出,打断了助理的话:
    “放?放什么放!”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市面上有谣传说77号私人安保一直在走私俄罗斯的武器装备,说不定这些显卡里就有一些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助理瞥了一眼副局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怀疑人家出口武器,就把人家采购的设备收缴了,这个理由用在一般的小企业上还说的过去。
    但是77号集团可不是什么小企业,他们可是知道这家公司拿下了莫斯科的智慧城市项目,到时候还要和他们海关合作呢。
    主管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的。
    这让他有一些无奈的时候又有了一丝莫名的屈辱。
    刚刚副局长的那个视线,和他前面把肥差交给自己处理的举措,明显就是连在一体的。
    今天他来的目的肯定就是为了找77号集团的麻烦,但是他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他就挑中了自己,谢列梅捷沃海关的主管,先给自己甜头,再让自己抗这个雷。
    但是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把风险也传递下去,最好是让基层员工来背锅。
    他的视线绕了一圈,发现在场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抬头,视线一撇,刚好与不远处的一个视线四目相对。
    看他的服装,似乎是货检科的一个新员工?
    副局长朝他招了招手,把他招了过来。
    远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跟自己打了招呼,还让自己过来,这让年轻的货检科员工欣喜若狂。
    他迅速地脱下了检验的工装,跑到了屋内。
    “你是刚来海关没多久的新人吧?”副局长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年轻人大声说道,“我叫伊万!副局长阁下。”
    谢列梅捷沃海关的主管看了一眼副局长,心里已经给这个叫伊万的新员工判了死刑。
    副局长在这个位子上干了8年,最恨的就是别人叫他‘副'字。
    他的面色如常,无喜无悲:就算77号公司不迁怒于他,他的职业生涯也走到头了。
    在伊万这个愣头青说出什么更得罪人的话之前,主管抢先开口道:
    “伊万,我们谢列梅捷沃海关欢迎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他说道,“只是不知道你对于大宗企业货物的检验流程有没有学过?”
    他看了一眼副局长,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局长今天突击检查,说要检验我们谢列梅捷沃机场的员工综合水平呢?”
    “放心!主管!副局长阁下!”伊万的脸涨得通红,激动不已,“我可以!”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的内心激动不已,忍不住用得意的眼光看了周围的同事们一眼。
    “很好,”主管和颜悦色地指着报关单上的信息,“我们的海关有自动化风控系统,像是这种IT产品,属于哪一条线,要对应什么级别的审查?”
    “红线!主管!”伊万几乎是脱口而出,“需要实货查验。”
    “很好,”主管继续问道,“那如果是查验的时候发现这个公司本身有安全合规方面的风险呢?”
    “需要盖黄色的章,主管!”伊万继续毫不犹豫地说道,“暂缓通关,需要调查!”
    主管点了点头,把手边的印章拿给伊万。
    “伊万是吧?”他称赞道,“真是个好小伙子,现在让局长看看咱们的工作流程。”
    伊万看了主管和副局长一眼,随即自豪地,毫不犹豫地拿着印章盖了下去。
    这一下,主管和副局长都松了一口气。
    “好小伙子,伊万是吧,我记住你了,”副局长亲切地说道,“现在拿着报关单去通报吧,完成这次检查的最后一步。”
    伊万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过了几秒钟之后,低着头红着脸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报关单之后,再次出了门。
    “好了,我们过下一批企业的货......”
    副局长继续让助理念起下一张报关单,看看是否有公司可以继续榨一榨油水。
    只是他还没等到查第4个公司的货的时候,那个愣头青伊万就跑了回来。
    “你把报关单给他们了?”谢列梅捷沃海关的主管看着他两手空空,忍不住说道,“他们说什么?”
    伊万眨了眨眼睛:“他们没说什么啊?就拿着报关单就走了?”
    “他们看拒绝放行的原因没有?”副局长开口问道,“有没有提出异议?”
    "......”
    伊万不明白为什么上级们都要关注这些,他挠了挠头,认真地说道:
    “他们拿到报关单以后,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没说什么。”
    “他们走了吗?”副局长问道,“还是还在货运大厅内等候?”
    伊万老老实实地说道:“还在货运大厅等候。”
    “好了,你可以回去工作了,”主管的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平淡,“记得不要出差错。
    伊万有些激动又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听到77号公司没有任何动静,副局长心中的疑惑更深。
    不对啊,这都没闹事吗?
    昨天阿萨诺夫阁下跟他吩咐的语气,听上去这一批显卡还挺重要的,77号公司的人就这么算了?
    他咳嗽了两声,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跟主管说:
    “我早上10点还在市里有个会,这里你看着就行了。”
    说罢就带着助理要离开这里。
    谁曾想他刚刚坐上车,驶离莫斯科海关的时候,两辆路虎就像是幽灵一样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前一后地夹住了他的车,把他逼停。
    开车的助理此时也慌了神,有些惊恐地回头看着副局长,结结巴巴地说道:
    “局......局长,现在怎么办?”
    “放心,”副局长说道,“他们敢在莫斯科市动手?”
    一辆挂着MO-999-77的劳斯莱斯曜影就开了过来,在他们旁边慢悠悠地挺好。
    一道身高接近180,穿着风衣衬衫西裤、大波浪金色卷发的大美女从驾驶位下来,走到了副局长的车窗前,缓缓敲了敲玻璃。
    “瓦莲京娜女士,”副局长按下车窗,露出了一个笑容,“早上好啊,你这是干什么呢?”
    “你认识我?”瓦莲京娜一挑眉毛,“我听说我的客户的公司似乎在海关被扣押了一批货。”
    “是的,77号集团涉嫌武器走私,需要参与调查,”副局长说道,“所以我们海关觉得这一批显卡有些问题,需要暂时封存,进一步调查。”
    瓦莲京娜点了点头没说话,掏出了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借一步说话吧,局长先生。”她抽了一口之后说道,“就我们两个。”
    副局长看了一眼助理,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就下了车。
    下车之后他还整了整西装,扭动了一下脖子。
    他是真不信瓦莲京娜能在谢列梅捷沃海关门口对他做些什么。
    两人走到了公路边,稍微离得来往的人群远了一些。
    “瓦莲京娜女士,”副局长看着瓦莲京娜,“有什么事情您现在可以说了。”
    “我的合作客户昨天去了一趟索比亚宁市长那里,”瓦莲京娜优雅地吸了一口细烟,“市长对于这个项目可是看的紧。”
    “这一批显卡可是直接关系到莫斯科的智慧城市项目的,”她看着副局长,“不知道局长对于这个项目了不了解?”
    “当然,这个项目也要跟海关系统挂钩,”副局长也点了一根烟,“所以您要拿这个来压我?”
    “我当然不会拿这个压您,”瓦莲京娜笑了笑,“但是您恐怕不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延期或者没法交付,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