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冬季恋歌~~185、流暄的愿望
    “那一年的春天，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澹台悬黎。那时，他还是一个很年轻的降妖使。”紫笛忽然开口，声音十分柔和，全然没有往日的张扬。而陶夭夭却在一楞之后，才想起他口中所说的澹台悬黎是谁。
    陶夭夭迅速紧张的看向龙弥离，心中不禁埋怨紫笛，怎么又会在流暄之后，又提到这个要命的名字。果然，她不意外的看到，龙弥离的神色更显悲凉。
    “他想要封印我，只可惜法力太差，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那时，我原本可以杀死他的。要知道我以前也是个很凶恶的妖，曾经杀过很多位三壁降妖使，所以才招来三壁的追捕。只是我后来一直避居深山之中，看到他们的影子就远远逃开，所以才没有人能抓的住我……”紫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遥遥望向天边，似乎在回想过去的岁月。
    周围一片死寂，陶夭夭心中更加不安，迫切的想要打破这沉寂。她向着紫笛道：“你怕了？还是厌倦了这种杀人的生活？”
    “……或许是厌倦了杀人吧。”紫笛撇撇唇角，在片刻的忧郁之后，他忽然从地上跳起来，挑着眉头怒视陶夭夭：“你当本大爷和那些豺狼虎豹一样，是天生的嗜血残忍，但凡不是同类就要杀死吗？”
    陶夭夭无辜的望天，紫笛继续愤愤不平，抬脚连踹了身边的山石几下，惊飞几只小鸟，这才稍微觉的心情好了些，又道：“澹台悬黎也是个固执的小子，明明不是我对手，却还是纠缠不休，几次三番的前来挑衅，每次都被我打伤了丢到山下，可是，过没几天，他居然又跑了上来，倒不象是要降妖，而象是活腻味了，拿本大爷当把屠刀……”
    “单是这小子固执也就罢了，没想到过了几天，他的弟弟，也就是澹台流暄也跟着来了，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不怀好意，想拿本大爷当屠刀……哼，本大爷什么身份，岂会让他们利用。他们想死，我偏不杀他们，甚至还不许隰桑山里任何小妖去伤害他们。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莫非……这兄弟俩也都知道赤柔王的那个诅咒，所以，想借你的手自杀？”陶夭夭楞了楞，陡然想到这么一个可能，冲口而出，然后自已也呆了。
    紫笛唇角一抖，半晌才道：“你这笨丫头竟也猜出来了么？没错。他们并不是想降妖，而是想寻死。只不过身为澹台敦临的儿子，不能因为怕了赤柔王的诅咒就自杀。而我恶名在外，刚好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屠刀……”
    紫笛自嘲的一笑，“若是几百年前，可能我早就杀了他们。不过在隰桑山隐居了太久，早就磨平了爪子，已经没有杀人的心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杀人，那澹台家的两个小子却都急了，每次碰到我，出手更加不要命，而且两人见了面还时常吵架。都想让对方离开隰桑山，而自已留下来和我不死不休……”
    “所以，你被他们纠缠的不耐烦，就杀了澹台流暄？”陶夭夭心说不管多好脾气的人，被人胡搅蛮缠，也很难忍住不出手，何况是紫笛大爷这样脾气不好的。不料龙弥离却握了她的手一下，制止了她的话。
    “不是这样，紫笛是很善良的人，你误会他了。”
    善良？传说中曾生吃人心的妖怪会很善良？陶夭夭想起绿茶茶和她说过的妖族八卦，看向紫笛的眼光就带了些古怪。紫笛却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仍望着那颗跳动的心，缓缓道：“有一天，我看到那个弟弟，流暄躲在树林里，哭了半日，拿出把刀子想要自杀，我阻止了他。说来好笑，我这种恶名昭彰的妖怪，居然会阻止降妖使的自杀。真是让我自已都不敢相信。可是，流暄那小子，竟然还不感激我。还对我说：‘我决意求死，你拦我一次，却拦不了一世’……”
    紫笛的神情渐渐激动起来，而那颗心，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激动，跳跃的更为有力。紫笛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少年降妖使，脸上那股一心求死的决绝，让他也为之动容。
    好象他曾经问：“为什么？只要你有必死的理由，我就杀了你。”
    他清楚的记的，那少年降妖使瞪了他半天，终于还是和他说了理由。原来，这对少年却是曾封印了赤柔族的炼妖师澹台敦临的儿子。
    紫笛虽然隐居深山几百年，但山外的事，他也曾听小妖们说过。也知道赤柔王临死时，曾经立下血咒：澹台敦临一家不出十代，必将父子为仇，兄弟相残，全族覆灭，烟消云散！此际，赤柔族便可破印而出，重新成为世界的主宰。
    澹台敦临有两个儿子，为不使血咒应验，二子之中，必须要有一人死去……
    “哥哥处处都强过我，他应该活着。”流暄语音有些飘忽：“父亲命我单独出门斩杀一些法力绝高的妖魔，原就是要舍弃我。但哥哥每次都在我之前出手。我知道，他想替我死……”
    “一定要有人死吗？”
    “是。我现在不死，日后我和哥哥、父亲必将同时死去。然后，群妖重出为恶。既然明知会有这种结果，还不如我现在死去。”
    他很认真的一遍遍思考流暄的话，最终问道：“被父亲舍弃，你不会怨恨？”
    “我知道，他也有苦衷。”
    “所以，我杀了流暄，满足了他的心愿……”紫笛咬咬牙，编贝般的牙齿在唇上留下青痕。他握着那颗发烫的心，向龙弥离苦笑：“你看，我就是这样杀了你叔叔，你……真的不会恨我吗？”
    龙弥离一声长叹，向着有些神色不安的紫笛摇头：“我也曾想过自杀。又怎会因此而恨你。”
    陶夭夭惊呼一声，越发抓紧了龙弥离的手。不行，她不能让龙弥离存着想死的心。也许，龙弥离说的对，离开皇冉国，远远的离开降妖使和赤柔妖族的世界，才是他们能平安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紫笛出了会神，才又道：“我杀了流暄，又把澹台悬黎赶出了隰桑山，设下禁制，永远也不许他进山，不许他再见到流暄。既使流暄已经死了，也不许。澹台悬黎一定恨死了我，不过，我答应了流暄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哪里管的那么多……不过，做为交换，流暄也把他的心送给了我，因为，我对流暄说了，我的愿望，是想要得到一颗心……”
    陶夭夭想起紫笛当年曾因挖人心被三壁降妖使追杀的传说，忍不住道：“你自已没有心吗？为什么要挖别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