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冬季恋歌~~183、退一步，海阔天空
    凤绯在空中停驻时，翅翼下方，是陶夭夭曾久居的隰桑山。山中，有她那间闪着阳光色泽的小木屋。在这里，渡过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也是在这里，她从一只被嫌厌的妖，重新成为了普通人，再摇身成了拥有凤绯的降妖使。
    只是，拥有守护精灵又如何？乞丐就是乞丐，披上龙袍也不象太子。正如她，既使有守护精灵和降妖册，却始终被人指认为妖女。
    陶夭夭比以前所有时刻，都更痛恨倚天的降妖使们。不，不仅倚天绝壁，还有朱颜俏壁、紫苔苍壁上所有的降妖使们。他们，凭什么时时刻刻都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她是受诅咒的妖女，是毁灭龙弥离的祸水？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平静的生活，想要留住的，也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可是，却一直不能如愿。
    凤绯盘旋飞落，驻足之地，是漫山遍野的火红。烈艳的火鹤之花，从不受四季气候的影响。在寒肃的冬日里，在覆盖了隰桑山顶的皑皑白雪映衬下，越发红的触目惊心。
    凤绯敛了翅，立足于火鹤之上，烈艳的花瓣与它身上向外张扬着的离火之焰映衬着、缠绕着，几乎融为一体。凤绯蓦地一声清唳，声音中，似有无限悲凄。
    陶夭夭楞楞的抚着凤绯的颈，与凤绯看向同一个方向。那里生长着一株巨大的火鹤花。曾经是这片花田的灵气所钟，是日昃王者的寄身之所。但现在，王者已逝，火鹤花也枝叶凋零。
    “凤绯，你是在想念白幽王么？”陶夭夭轻叹。她对白幽王曾经怕过、恨过、怨过，也怜过。他将她推入了深渊了，却也让她得到了最爱。
    直到今天，陶夭夭仍不明白白幽王为何会选择寄身于她，也不明白她的体内，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了白幽王的灵魂。只是，她如今却也不在乎了。
    离说：“无论是人是妖，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有了这句话，她便已心安了。
    陶夭夭揪着凤绯的羽毛，大声的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离，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
    离从来不会骗她，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担心；那几个执法弟子也根本不是离的对手，她无需担心……
    “我就在这里等离回来。”陶夭夭向着凤绯莞然一笑，漫步在火鹤花丛中，感受那充满阳光的温暖。眼睛，却一直望向倚天的方向。
    太阳早已经落山，天空中只有一弯眉月，洒下黯淡清冷的光芒。倚天和隰桑之间，隔着数百里之遥。那么遥远的路途，除了澹台锦飒，还有谁在阻碍离的脚步？
    想不出，也不敢想。她只要全身心的信任离每一句话。就在隰桑，在这点点飞舞的火鹤丛中，等他到来。
    清冷的眉月渐渐攀到中天，陶夭夭仍笑着遥望倚天，火鹤花燃不动寒冬的夜风，将她凝驻的双脚，吹的僵冷如冰。不知何时，陶夭夭的手已紧紧扣住那块八角晶镜，紫幽幽的光华，在月下一闪一烁。
    静静伫立于火鹤花中的凤绯陡地扑翅飞起，迎向倚天的云路。嘹亮的凤唳在宁静的深山中，是那样的清晰。陶夭夭蓦地心头一震，随着凤绯的身影向前急走几步，却感到双脚酸软。
    凤绯缓缓飞落，翅翼之上，白衣轻扬，翩翩似飘于风中的雪缈花。
    “我就知道……那些人一定拦不住离的脚步……”陶夭夭吸了吸鼻头，抹去眼角的湿润，笑着迎向那一抹雪白。熟悉的清草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龙弥离微皱的双眉，在揽住陶夭夭双肩时，渐渐舒展开来，唇角也似带了分清冷的笑意。“隰桑山中，有一位先辈，是我在离去之前，必须要来道别的人。”
    陶夭夭讶然抬头，除了逝去的白幽王，还有谁需要离特意进行最后的道别？
    龙弥离握着她冰冷的小手，给予她寒冬中的温暖。凤绯的火光映亮他的面容，带着一些难言的忧郁。陶夭夭忍不住轻抚向龙弥离的眉角：“其实，永远住在深山之中，不再见倚天的人就好，也不必，一定要远避海外呢。”
    龙弥离摇摇头：“不止为倚天……”
    陶夭夭愧疚的低下头，如果不是她硬要得罪那什么慧渊公主，想来可以和三壁就这样相安无事下去。如今，只怕真的难以过平静生活了。
    两人默默无语的向前，等停下脚步时，已是火鹤禁地的边缘。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湖中有娇娆的水妖，正婉转歌唱。感受到降妖使的气息，水妖们惊惶逃散，却又在看清龙弥离的身影后，回复了宁静。
    曾经在隰桑山定居了数月的降妖使，并没有危险的气息。于是，歌声又婉转飘扬，为静谧的寒夜，平添几许温柔。
    龙弥离倚着青石，手上金光烁动，浮现出他的降妖册，光华敛处，长发的少年揉着惺松睡眼，不满的咕哝：“小龙龙，做什么又打扰本大爷的睡眠？若你不能说出让人满意的理由来，本大爷决不饶你。”
    “紫笛，你……你不是在云琈山吗？”陶夭夭一楞，离开云琈时，她亲自驾车，将紫笛和绿茶茶小银狐都抛弃在山中了。
    紫笛不屑的睨向陶夭夭：“亏你也是降妖使，竟不知道被降妖册封印了的妖，既使偷跑到了天边，也会随时被重新关进降妖册的吗？”
    陶夭夭无语的抿唇，她的降妖册中是一片空白，自然不知道这个常识。
    紫笛大咧咧的躺到青石上，懒洋洋的闭上眼睛，似乎想就此睡个回笼觉。嘴里却仍嘲笑道：“还没想好理由么？若不能让本大爷听着开心，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龙弥离淡淡的道：“我为你解除封印，放你永远的自由，可好？”
    陶夭夭楞了，随既狂喜的拉住紫笛的手：“恭喜恭喜。”
    陶夭夭这几个月来，看着紫笛隔三差五就会找个碴和龙弥离闹闹，闹着要跳出降妖册，闹着要龙弥离还他自由。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原来，龙弥离回到隰桑，却是为了紫笛。
    出乎陶夭夭意料之外的，是紫笛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有些楞怔的望向龙弥离，半晌才冷哼道：“你想撇开我，独自去做什么坏事？”
    龙弥离拉过冲着紫笛满脸不愤的陶夭夭，收起了降妖册：“若我说，我要带夭夭离开皇冉，去紫苔之南。这理由可能让你满意？”
    陶夭夭心头一甜，看紫笛又瞪向自已，便点头做证。“是呢。我们要离开皇冉，去倚天的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为什么？！”半晌，紫笛陡然暴跳起来，怒气冲冲的逼视龙弥离：“你认输了？你屈服了？你以为躲到紫苔之南，就可以避开三壁仙灵，可以避开赤柔的召令？你不要忘了，紫苔之南、希谲之北，那一带丛山密林，是谁的地盘？”
    “我没忘。正因为知道他在那里，从那里经过，才更安全。”龙弥离一声苦笑，仰望遥远的南方天际。“相比三壁和念魔林中的赤柔，或许，他才是不会动手杀我和夭夭的那一个。”
    紫笛怒瞪龙弥离，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没出息的家伙，你最终的选择，就是逃避么？”
    龙弥离默然回望，眉宇间的忧郁，竟使紫笛无法再大声指责，只能满脸愤怒的在青石间踹动。
    龙弥离握紧了陶夭夭的手，轻叹：“还有什么选择，比离开皇冉的结局，更能令所有人满意？”
    紫笛张了张唇，竟无话可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