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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成赘婿就只好命格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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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成赘婿就只好命格成圣: 第四百一十章 半载后,我携大雪,来斩三星

    人间风雨总能传来消息。
    陆景穿着一袭螭虎袍,随风走在浩浩荡荡的山川云雾之间,宛若谪仙人。
    曾经立国又亡国,脊柱也被天柱压塌的牵牛人慕容垂也漫步虚空中。
    陆景有风雨相伴速度极快,偏偏这农夫打扮的慕容垂却能轻而易举的走在他的身旁。
    “风雨来信,无人乡中妖气惊人,但却未有元气扰动,重安王似乎又启程了,这倒是一件怪事。”陆景神色中有些担忧,却不知是在担忧重安王,还是在担忧南风眠。
    慕容垂平日里似乎言语极少,听到陆景与他说话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越过群峰,云雾之下又是一处大山。
    水寒江静,满目青山。
    二人载同一片月而来,却各有思绪。
    陆景心中总是担忧南雪虎所梦,担忧有朝一日南风眠真的会身首异处,继而提着自己的头颅前来找他。
    齐国是个恶孽之地,齐渊王已然在那里建起一座白骨宫殿,建起一座血池,他只需再建起一座亡魂府,也许就真如他所谋划的一般,成为真正能一搏大阎罗之位的人物。
    陆景很想直接去安府一趟,但他曾杀齐国太子古辰器,若是南风眠无事,陆景因为担忧贸然入齐国,只怕最后他与南风眠都要命丧其中。
    正因如此,陆景才会听从慕容垂的建议,走一遭太昊阙,去寻一寻陈玄梧,借着太昊阙的道,看一看南风眠的果。
    “如果兄长真有危险,我就再顾不得许多,到了齐国安府,那日我在太玄京宫中悍然向崇天帝出剑所得【登云梯】也许能够保住兄长性命。
    只是,登云梯上只可登一人,用了登云梯,我又该如何脱身?”
    陆景乘风而行,时不时破开云雾,就如同鱼翻藻鉴,点烟汀,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太昊阙中。
    陈玄梧披着宽大的道袍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巨大的太昊相掌心中。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自掐指节。
    “天下生变,许多隐世的老妖孽都将现世,真武已显,佛陀在世,为何偏偏大星君仍然不知所踪,大星君不出,我何时才能离开这太吴阙,去一遭太玄京?”
    “呸,太玄京中那崇天帝属实不是东西,陆景与他反目,我也不去那太玄京了!”
    “只是烟柔姑娘还在太玄京莳花阁中,我如果想去看她又不得不去京城。”
    陈玄梧想到这里就越发伤神了。
    “不过,我可以先去远山道太华山看一看陆景,再去莳花阁看一看烟柔姑娘。”
    只怕莳花阁的烟柔姑娘从不曾想过,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心思单纯的陈玄语却足足记了一年有余。
    太昊相下,两位年老的道人原本正在太昊观中研习太昊道典,观中雾气袅袅,和其余凡世道观无异,但却唯独没有不曾供奉神像。
    偌大的太昊阙,实际上只有一尊神像,便是山岳一般矗立在这里上千年的太昊星君相。
    “玄梧卜算之道越发精进,已经不输你我,可偏偏算不到自己心中牵挂者的踪迹命运,这是美中不足。”其中一位头发斑白,黑色道袍的的老道人皱着眉头,望着西边沉浮的云气。
    “师兄,你焉知这是祸非福?”另一位灰色道袍的道人却徐徐摇头。
    “人世坎坷,潮水涌动间不知有多少人败亡在俗世人情中,尤其是如今又一场大劫将至,身在太吴中不理事,不观人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黑道人听到灰道人这般说,侧头想了想也兀自点了点头。
    世间事多是人情事,有这太昊相在此,只要凡间不灭,太昊阙总不至于崩塌。
    “不过便如你所言,这世间无常,前些日子玄语这孩儿又说他梦到太吴相头顶上长出了一颗梧桐树,树上枝繁叶茂不说,还长了一颗金灿灿的果实,十几日后,太吴头上真就长出了一棵小树,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黑道人叹了口气,耷拉下来的眼皮重愈千斤,仿佛下一刻就会盖住那双无神的眼睛。
    “那是道果树!”灰道人自若的神情终有变化。
    太昊阙中倘若长出一枚道果,必成众矢之的。
    到了那时,陈玄梧尚且年轻,他们二人早已经年迈,不知是否能够保下太昊阙。
    “你我自认隔绝世间一切情缘,可数次灵潮之后,你我却越发羸弱,眼见灵潮将至也越发无力。
    倒是玄梧在这凡俗之间还有一位好友,到了那时,景国公也许能出手相助。”灰道人低声言语。
    黑道人抬头看向雾气萦绕的太昊道观,只觉得这昔日能够与大雷音寺比肩的道统,如今却越发破败。
    祸患来临,他们只能仰仗他人。
    “世事无常。”黑道人想了良久,这才道:“太华山上的陆景不惜数万里之遥来我太昊阙,自有所求。
    道果树自有其缘法,也已经吸引众人前来。
    一求换一求乃是因果之道,如今就看能否算到了。”
    两位道人低声言语。
    太昊相掌心,陈玄梧还在苦思冥想广大的天空中为何不见太昊。
    道宗白云渺与孔凡结伴而行,也来了这太昊阙。
    巨大的太昊像底下还有一座小镇。
    小镇房舍大多青砖绿瓦,配上长了青苔的石板,再配上蒙蒙雨雾,一副江南水乡的模样。
    白云渺乃是烛星山大圣,修为比起当日在河中道又精进许多,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太昊相之下元气也要厚上许多。
    “白姐姐,宗主让我跟你去这太昊阙,也不知所为何去。”
    孔凡看着远处直入云端的太昊相,只觉得这世间可真是有太多奇异所在。
    那闪着光辉的巨大雕像虽是死物,可也庇护着山下这一镇之民。
    这些小民少灾少病,头发乌黑亮泽,周身气血充盈,属实称得上健康二字。
    “倘若天下之民众人人如此,一旦修行起来,便是事半功倍,又能多诞生许多天资不凡之辈。”
    孔凡心中自言自语。
    “世间人物强横,明玉京也不至于那般遮蔽天地,人间两座朝廷也不至于那般水火不容,也许兄长......”
    孔凡莫名有些伤悲,她想起自大秦入大伏,受大秦大公孙之命,来杀重安王士子虞东神却不得,已经亡命于大伏疆域的自家兄长孔梵行。
    少女所思终究太浅。
    她不明白人间与天上之争,并非简简单单一个“凡俗之民兴旺”便能解决。
    也不明白两座朝廷之水火不容,也并非全是明玉京的因果。
    白云渺与孔凡走在镇子里,越靠近了太吴相,越觉得仙人居所亦不过如此。
    所谓望山跑死马,远看那巨大的太昊相就已然高大非常,可越是靠近,只觉这尊雕像实在太大,大如山川,神秘非常。
    二人正要进到镇子里,远处又走来两道身影。
    白云渺与孔凡仔细看去。
    是两位僧侣。
    这两位僧侣眉清目秀,看起来大约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走在前面的僧人穿着一身白色僧袍,洁白无瑕的僧袍与雾气相映成趣。
    雾气缭绕之间,白色僧袍上竟有密密麻麻的经文若隐若现。
    而另外一位僧人身躯瘦弱,面色洁白,比起白色僧袍的僧人还要更秀气些。
    若陆景在此,一眼便可认出此二人乃是大昭寺佛子神秀和尚与他身旁的小沙弥澄慧。
    “师兄,你我又偷偷下山,被释怒主持知晓了,只怕他又会生你的气。”
    澄慧和尚声如蚊呢,听起来有些胆怯。
    神秀和尚却浑不在意。
    “释怒释怒,师尊取了这法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而且他钻研大藏经七十三年,现在正是突破的关头,只怕没个三月五月无法出关,此时不浪更待何时?”
    神秀和尚呲着牙笑,牙齿如玉一般洁白。
    “你是不知这观下镇那道名吃,名为鱼灶面,据说乃是用青鱼的鱼鳞、鱼鳃、鱼肉以及青鱼粘液煎煮而成,风味十分独特。
    曾有“一碗鱼灶面,王爷下马来”的美名,你可知这王爷是哪一位王爷?”
    “大伏只有两位王爷。”澄慧回答道:“不是那重安三州的重安王,就是魏地的异姓王魏玄君。”
    神秀和尚得意摇头:“非也非也,在重安王横下天戟,吞并诸国之前,这人间的王爷可多了。
    在这观下镇下马的王爷并非是重安王,而是燕国的王爷慕容垂。
    后来燕国灭去,他又在废墟上建起南燕国,只可惜被归顺大伏的魏君灭国。”
    澄慧和尚眨了眨眼睛,令一个亡国之君下马吃面,竟也能流传数十年之久?
    神秀和尚与陈慧似乎心意相通,他仿佛猜到陈慧心中所想,站定身子转身敲了敲澄慧的额头。
    “那个时代人杰辈出。
    魏玄君、秦国剑神、慕容垂、大梁王、南诏国君、西域楼兰王、齐国剑圣、大秦剑神、朱国相国......也就是如今的齐渊王......有名有姓者数十人。
    只是这些人的光辉,都被重安王遮掩。
    重安王横压一世的名头并非来自虚无。
    可哪怕如此,魏君、慕容垂一流仍然是盖世的英豪。
    慕容垂骑马过太昊阙时,还是前燕国的王爷,一身修为只怕已经初窥大天府,他是真正的人仙,巅峰之时能拦明玉京之楼主。
    若无魏君,若无天柱断裂,慕容垂倘若在世,灵潮起,人间又会多一位人生无漏的大天府。”
    神修和尚娓娓道来,陈慧听不太懂,便问道:“与释怒主持相比,这位慕容垂如何?”
    神秀和尚哈哈一笑:“释怒主持在上一次灵潮中也是跌了境界的,如果能补全境界,又能够修成大藏法身,大约可以与被天柱压塌脊梁的慕容垂一战。”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主持还有一件崇天帝赐下的至宝,就是那九条僧伽黎,也能起到许多助力。”
    澄慧和尚这才明了过来,认真点头:“原来曾在这里下马的王爷这般不凡。”
    神秀和尚吞了吞口水:“莫说其他,赶紧去吃一碗鱼灶面。”
    白云渺、孔凡修为俱都不俗,尤其是白云渺,她虽然未曾修成星宫,却也已经映照九颗星辰,再差一步便是七境巅峰。
    两位和尚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话来全不遮掩,自然被她二人听去。
    孔凡心中觉得甚是奇怪。
    “那白色僧袍的年轻和尚一副出尘之姿,便如同凡间的佛子,怎么嘴里全然是破戒之语。”
    鱼乃是荤腥,吃鱼自然是破戒。
    白云渺却认出了二人。
    “是大昭寺的神秀佛子。”
    孔凡好奇问道:“白姐姐认识这两位僧人?”
    白云渺点头。
    “在河中道时,陆景先生曾经在破败的长柳城中独身迎数百龙属。
    少年斗猛气,怒发斥真龙,他改名长柳城为葬龙城,写下斩龙檄文,邀请四方无畏猛烈豪雄前去斩龙。
    我与这位神秀佛子都曾经应檄文,前去葬龙城中。”
    孔凡顿时肃然起敬,她对那位享誉世间的陆景先生闻名已久,心中也有敬佩。
    能够相助陆景先生在河中道斩龙......孔凡对这两位酒肉和尚顿时多了些敬重。
    目送神秀和尚和澄慧进了卖鱼灶面的铺子,白云渺与孔凡不贪食,横穿了这观下镇,继续向着太昊像走。
    离了观下镇,走入茂密的林间,雾气就多了起来。
    白云渺与孔凡本欲运起元气,气血,御风而行,却发现本来轻盈的身子自进了林子开始,就越发沉重了,尤其是其中的元气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制,竟有序、缓慢的涌向了太昊神像,二人运起神通,天地间好似自有一座高
    山,压得他们无从离地。
    “太昊阙不愧是曾经与真武山、大雷音寺齐名之地,太过玄妙,我将要踏入照星九重,凝聚星宫,可若是太昊不允,我亦不可飞抵太昊阙。”
    白云渺喃喃自语,孔凡未曾来得及感慨个中玄妙,指着极远处的太昊神像道:“白姐姐你看,这些氤氲的元气,都涌向了那太昊神像的头顶。”
    太昊神像头顶元气渺然,如仙境一般。
    白云渺修为高深,极目眺望而去,竟看到金光灿灿的神像头顶上竟然有一抹绿意摇曳。
    “什么东西竟敢在太昊头上扎根,甚至生出躯干?”
    白云渺不明所以,孔凡本是五色孔雀出身,比白云渺这条白蛇更得天地亲近,此时哪怕她修为不如身为烛星山大圣的白云渺,这只孔雀却隐约觉得太昊像头顶那一抹绿色似乎在孕育着了不得的宝贝。
    “啧啧啧,太昊阙真是名门,这等孕育宝贝的根苗不加遮掩,就这般任其暴露于世间。”
    孔凡心生好奇,只觉得周遭的元气化作一缕缕微风,直飞入太昊像,再加上周遭应运的雾气,只觉得那刚刚长出来的嫩绿越发玄妙了。
    她看得出神,不曾发觉白云渺的眼神已然从太后神相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烛星山大圣仔细看着孔凡,眼中分明有几分惊异。
    因为她看到当孔凡看向太昊像,身后隐约泛起五彩的光辉,光辉似乎有方向,竟然与如风的元气,飞向了远方的绿芽。
    “嗯?”白云渺似有所觉,他忽然想起宗主大人来。
    “宗主大人平白让我与孔凡来了这太昊阙,却不说来由......”
    白云渺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上前拉了拉孔凡的衣摆。
    “不如......我们也去那太像头顶看一看?”
    孔凡有些迟疑。
    “这星君像乃是太昊阙道统所在,岂能容我们轻易上去?”
    她话语刚落,周遭纷乱的元气瞬息之间变得井然有序,微风似乎不再吹拂,散落在林间的雾气也骤然消散,露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白云渺笑了笑,对孔凡说道:“也许......你与太吴头顶上的宝物有缘?”
    孔凡怔然。
    神秀和尚身穿一袭白色僧袍,脖颈上带着一串白色僧珠,虽然看起来年轻,却自有出家人出尘不染的气魄,看起来有些高僧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他却不顾那面铺众人异样的目光,埋头大快朵颐。
    一碗分量不少的鱼灶面不过几口就被他扫入肚中。
    “掌柜,再来一碗,多熬些鱼灶,我另付银两。”
    澄慧则与神秀和尚不同,他小口小口的吃着面,又将碗中的鱼肚挑拣出来,放入神秀和尚的碗中。
    神秀和尚似乎已经习惯澄慧陪他前来开荤,却又并不吃肉。
    澄慧为他挑拣一块鱼灶,他便吃去一块,十分娴熟、心安理得。
    “什么酒肉和尚。”
    恰在此时,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颇有些不屑,似乎鄙夷于和尚犯戒。
    神秀和尚与澄慧自然听到了,澄慧顿时满脸绯红,他不敢抬头去看说话的人是谁,深埋起头来,羞愧难当。
    神秀和尚大咧咧又吃下一口鱼肚,摇头说道:“佛法五戒,可并无不可吃肉。”
    鱼灶面铺中,走进一位少女来。
    那少女气息沉稳,长发落肩,头上一只簪子却分外华贵,身上的衣裙也分外华丽,裙摆上还绣着云裳仙子,袖口又点缀着碎叶冬青短纹,只怕不谈布料,光是这工艺便是十分难得。
    “佛门五戒,确实不禁肉食。
    那少女缓步前来,也在一处无人的桌案前落座又仔细看了神秀和尚与澄慧一眼:“可你这白衣僧人身上却分明带着些业障,虽是不多,可只怕你也不曾戒杀生。”
    神秀和尚轻咦一声,这才抬起头来,旋即站起身来朝那少女行礼。
    “原来是安庆郡主。”
    神秀和尚站直身子,清秀的面容上露出些不好意思来:“若是旁人,我本想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本想辨,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只是安庆郡主与我佛家有缘,我便不想这般揶揄,神秀为一口腹之欲,确有垂钓杀生,实在算不得一位好和尚。”
    “神秀和尚?”年少的安庆郡主认出他来:“原来是大昭寺佛子?你说我与佛家有缘?”
    “有缘。”神秀和尚眼神清亮点头说道:“我见安庆郡主似僧有发,似俗无尘,参梦中梦,见身外身,便知安庆郡主与我佛门有缘。’
    “怪人。”安庆郡主轻啐一声:“我平生不曾礼佛,不曾入寺庙,也不曾问道于天下高僧,我堂堂主,难道还要削发为尼不成?”
    神秀和尚并不恼怒,他仔细看去,确信自己看到安庆郡主脚下开出一朵舜华花来,花叶硕大,如一块巨大的琼琚,托举着安庆郡主,让这位少女如若临世的菩萨一般。
    “身外身,宝相庄严如佛座,分明与佛有缘。”
    可他也并未争辩,店家也正好端来第二碗鱼灶面。
    一旁的澄慧脸上的红晕略微散去,她偷偷看了一眼安庆郡主,扯了扯神秀和尚的僧袍:“我方才还远远看到那位烛星山的白蛇大圣,现在还有郡主前来,看来这鱼灶面确实十分出名。”
    “那是自然,毕竟是能让王爷下马的好吃食。”神秀和尚塞了一嘴的鱼灶,说话含糊不清,偏偏澄慧却能听懂,她也与神秀和尚一般确信的点头,也埋头吃面。
    安庆郡主本已回了魏地,如今前来太昊阙,又看到太玄京大昭寺佛子,忽然间又想起玄都中的事来。
    她想起自小与他为伴的盛姿,想起苏照时,又想起杀了她另一玩伴许白焰的陆景。
    “陆景成了国公,再也不是卑弱的陆府庶子,荣华富贵尽在眼前,他却叛出了太玄京,可真是不可理喻。”
    “我早就与盛姿说过,莫要太过倾心于一人一物,否则恐受其累......”
    安庆郡主思绪及此,又想起自己一封封寄往太玄京的书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盛姿已经许久未给她回信。
    安庆郡主心里便如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越发烦闷了。
    “客官,今日的鱼灶卖完了......”
    “卖完了?有些不巧......”
    安庆郡主思索着京中往事,耳畔有人说话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眼眸一瞥,就看到一位短褂短衣,裤脚挽起的汉子与面铺老头说话,那汉子四肢粗壮,一头短发有些凌乱,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看到这汉子听闻鱼已经卖完了,眼神中分明闪过的一抹失望,心中的烦闷越发重了。
    于是安庆郡主也没了吃面的心思,站起身来:“将我那一碗面给他吧。”
    她站起身来便朝着面铺外面走去。
    那短衣的汉子愣了愣,一旁的掌柜看向短衣汉子,短衣汉子点头,掌柜这才高声说道:“客官且坐,鱼肚还差些火候。
    一旁的神秀和尚、澄慧早已抬头。
    神秀和尚当先看到这短衣汉子,见他风尘仆仆,面容无华,却又有些难言的气魄,心中有些迟疑。
    他正要出声询问,却听短衣汉子对安庆郡主说道:“小姐若是无事,可以去太昊太昊像游览一番,那里可见众星罗列,还可见岩点孤灯,是一番绝好的景象。”
    安庆郡主大约不曾想到,这农家汉子出口倒还带这些文雅。
    她略微顿了顿,继而也不曾回应,只摇了摇头出了这面铺。
    这位自小娇生惯养的郡主离开了面铺,神秀和尚偷眼打量着这短衣汉子,越发觉得此人不凡。
    小小的面铺今日客人尤其多。
    短衣汉子刚刚吃上鱼灶面,便又有一位客人前来。
    他举止从容,缓步踏入店中。
    看到此人神秀和尚顿时惊讶起来。
    却见来人服饰华丽而又庄重,身披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袍上再无一分缀饰,但这锦袍的用料却极好,随着来人步履摆动,便如同流水般自然,配上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
    便如美玉,自有其瑕,令人扼叹的是,此人露出锦袍的右手手掌却漆黑无比,看起来就像是干枯的枝芽,仿佛风一吹便要断绝而去。
    “这般气魄,右手却有如枯树残枝......此人是魏玄君。
    神秀和尚深吸了一口气。
    “本就听闻安庆郡主乃是魏国夫人的遗腹子,魏君安庆郡主疼爱有加,又如何会放任安庆郡主独自前来太昊阙。”
    “我本以为魏地会有七境修士武夫暗中相随,却未曾想到魏君竟然亲自前来了。”
    “这般多身份尊贵,又或天资鼎盛之辈前来太昊阙,所为何事?”
    澄慧也看出来人的不凡,她的目光穿过面铺木门,远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太像,忽然想起他们之所以前来太昊阙观下镇,却是因为神秀和尚迷了路,本要去苏南道的二人,别误打误撞到了观下镇……………
    仔细想来......
    “虽然师兄说过随遇而安,不愿驾风高去,可是照星修士迷路总有些......”
    澄慧猜出其中的不寻常。
    而那器宇不凡的魏君走入面铺中,又朝着掌柜摆了摆手,径自对着吃面的慕容垂坐下。
    “鱼灶面因你而天下有名,也因你而传承数十载,可这天下......知鱼灶面越发多了,知你慕容垂名讳者,却越发少了。”
    魏玄君眼中如有追忆,漆黑干枯的右手被他毫无避讳的放在桌上。
    慕容垂也如神秀和尚一般,几大口就将一碗鱼照面吃了一空,又一口将碗中的面汤喝完,这才擦了擦嘴,抬头对魏玄君说道:“我见了安庆,你降于大伏之前曾与我说过,崇天帝会亲自登天,帮你保住舜华的命,也帮你保下
    那木胎安庆的命,今日再看,舜华死了,安庆却活了过来。
    你这魏国第十二王降服于重安王,降服于崇天帝,倒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二人说话并无避讳。
    神秀与澄慧面面相觑,大气都不能喘上一声。
    “舜华还能活。”魏玄君迟疑几息,道:“我在虞渊、炀谷各采到一朵舜华花,等到灵潮再起,道果再生,我便以舜华为身,性灵道果为灵,虞渊、炀谷为阵,复苏她的性灵,令她重归。”
    慕容垂目光不由落在太昊像头顶那一抹翠绿上,旋即叹息说道:“你我都已老朽,招惹天地厌烦,这一次灵潮尚未到来,性灵道果果树也已经厌恶你我这等腐朽之辈,你想摘得这一颗性灵道果只怕并不容易。”
    “所以安庆来了。”魏玄君端坐在木凳上,却有如坐于王座:“安庆是天生的神圣,脱胎于天地,能见世间诸恶,也能见世间诸灵,圣与魔只在她一念之间。
    可她无论成圣又或成魔,都能摘来一枚道果。
    慕容垂,你今日指她上太昊阙,不就是想要让她与道果结缘,让她往后摘来性灵道果,复苏舜华?”
    魏玄君垂下眼帘,慕容垂却摇头:“我为她指路是因为她让给我一碗鱼灶面,是因为她是我的甥女。”
    “舜华已死,安庆是她的女儿,安庆便是安庆,安庆若为神圣,便心智不存,若她为魔,心智便也被魔念吞噬......无论如何,安庆再非安庆。
    我指她上山,是为了让她看一看太昊阙中的风景,让她不至于那般烦闷。
    舜华是我的阿姐,我与她虽为姊弟,但却有如母子,可她终究死了,再非凡间生人,你留她魂魄于炀谷、虞渊,便是在囚禁她的性灵。
    我如今脊梁断了,修为也跌下了大天府,等到灵潮再起我恢复修为,自然也会走一遭虞渊、炀谷。”
    魏玄君猛然皱眉:“你敢去虞渊、炀谷,下一次不需天柱压断你的脊梁,我会亲自出手!”
    “你走火入魔了。”慕容垂猛然站起身来,怒目道:“舜华已死,她在时你我两部相争,你与慕容部相残,她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生下安庆,却是木胎,她昼夜奔波,寻药十八载最终身死时也未曾见到安庆活过来。
    如今安庆已在,你却想要以道果复苏于她,便是复生了她又如何?让她再看成圣成魔却非她女儿的安庆?”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休要将归人做过客!”
    魏玄君似乎听不进慕容垂这番话,他也站起身来,声音却有些萧瑟离索:“便是因为她未曾见过活过来的安庆,我才要让她复苏,让她仔细看上一看。”
    慕容垂厚重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转过头,对神秀与澄慧说道:“你们在此时来了太昊阙,便是与那颗果树有缘,你们也该去太昊像上看一看。”
    原本埋头的神秀、澄慧相视一眼,站起身来朝二人行礼,走出铺子。
    “如今这里汇聚了五色孔雀、开了佛眼的佛子、西域大月氏的公主、青城山的遗孤,太昊阙年轻的道主......乃至与我同来的陆景俱在此地,你想要让安庆独得大机缘,只怕并无这般容易。”
    “陆景?”
    魏玄君咀嚼着这极短时间名震天下的名字,忽而摇头。
    “他不会摘这太昊阙上的道果。”
    到了太昊阙,慕容垂要在太昊阙下的观下镇等待陆景,陆景独身上山,恰好遇到同样上山的二人。
    这两人一位已至中年,两鬓微白,身上宽大的灰色文士服、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配上腰间的君子剑,令他看起来颇有些腐古板,似乎恪守君子礼仪。
    可此人脸上却一直挂着几分笑容,冲淡了迂腐气,令人如沐春风。
    另外一位是一位异域少女,发色为褐,眼眸微蓝,面容白皙,身上穿着刺绣长裙,头戴金色发圈,不似中原人物,带着尊贵气,应该是有些身份的。
    那异域少女正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位独自登山的少年人物,心里有些感叹大伏不愧是天下霸主之一,随便遇到一位少年,气息便多变如云,令她有些看不真切。
    反倒是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看到陆景面色竟有些欣喜起来。
    “先生来此,是为了太昊神像上长出的果树?”中年人含笑询问。
    陆景摇头:“果树奇异,但终究是太昊阙之物。”
    中年人道:“正因为果树奇异玄妙,才不可为一门独有,先生你且看上山的路途中雾气全无,道路分明,这是太昊在迎接有缘少年,先生前来此地,应当也是个有缘的,何不去看一眼果树?”
    陆景笑道:“太昊阙敞开道路,让世人得见果树,便是有信心能将果树留在太昊阙,去看一眼又恐生欲念,欲念生而不得又使念头不通达,反而对修行不利。”
    “此言差矣。”中年人反驳道:“天下事见了才知结果,若因为怕念头不通达而不去看普天下的风光,又如何能令先生腰间的刀剑锋锐?”
    “若这果树生在西域,我必然会去采,不怕那欲念、因果、念头。”陆景气息平稳,徐徐回答。
    身后的大月公主顿时怒气上涌,道:“太昊阙是天下名宿,太昊道统,自是不凡,可这位先生莫不是小看了我西域三十六国?”
    “我西域各国虽小,近年来天资绝盛者不在少数,圣后控弦,三十六国越发同气连枝,更有中山侯,成国公、傅先生、六先生坐镇楼兰,可不是什么宵小都能冒犯的地方。”
    大月公主说话并不客气,陆景却仿若未闻,只是看向她腰间的佩剑。
    一旁的中年人却对大月公主摇头,皱眉道:“莫要对先生无礼。”
    大月公主顿时气结,只跺了跺脚。
    她并不愚笨,心里虽有些委屈,但也明白能令傅先生这般,眼前这华贵螭虎袍的少年身份应当极为不凡,只是她久居大月深宫,时常与【妲己】为伴,明悟剑气,却不知世间诸多事,一时半会却也猜不到眼前少年的身份。
    “先生这把斩草刀不愧是打下半座大伏的名刀。”
    傅先生训斥了大月公主,目光又落在陆景腰间的名刀斩草上:“中山侯也正在为自己铸造一把好刀,他与我说起过,天下间用刀者无数,强如陈霸先、跋扈将军、大烛王者暂且不提,梁王、百鬼统领、横山老人也算不错,但
    最有勃勃生机的却不过几人。”
    “北秦二公子沉心练刀,被大公子将栖强压一头,气魄有减,却因自小得见极高处,刀意也有望登上极高处。”
    “书楼九先生先后遇到灵潮之战、青山覆灭,两次道心玉碎,境界跌落,可他‘得见斩青山”的刀魄却越来越盛了,等到下一次灵潮,他如果能够报一报斩青山的大仇大恨,战力也许能够直破天宇,成为继四先生、大先生之后
    的第一人。”
    “大伏南国公府南风眠......任侠儿郎,哪怕无有大机缘,只需按部就班,最低也是一个梁王,只可惜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去了齐国,生死不知。”
    “还有便是先生的春雷刀意......”
    傅先生侃侃而谈:“先生虽然还未悟出刀魄,但刀意如有春雷惊蛰,惊摄天下宵小阴邪,这样的刀意在中山侯眼中最能养刀。”
    他语气中似有奉承。
    陆景却静静看着他,并不回应。
    几息时间过去,傅先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而去,他望向陆景忽然双手大开,又双掌相叠,向陆景躬身行礼!
    傅先生身后的大月公主顿时神色一变。
    “傅先生竟对这先生行此大礼?”
    她身为西域公主,自然知道傅先生究竟是何等的人物,也知道傅先生究竟做过何其骇人听闻的大事。
    大月国上下,便是大月国主见到先生前来,也要出门迎接,以示敬意,傅先生也会庄严行礼,行的却是君子礼,便是在大长公主、西域圣后面前,他也从未行过君臣礼仪。
    在傅先生眼中,君便是君,臣便是臣,西域诸国主也好,大长公主也好都不是他的君,自然不足以让他行君臣礼。
    可今日这位恪守礼仪的傅先生却对眼前这么一位年轻小辈行此大礼......
    “难道此人是大伏崇天......”大月公主思绪还未落下,这等荒谬的想法便被她抛诸脑后。
    “难道眼前这人看似年轻,实则是几百岁的老妖怪?”大月公主胡思乱想。
    傅先生行礼,陆景扶起他问道:“傅先生为何拜我?”
    傅先生微微一愣:“先生知晓我的身份?”
    陆景道:“西域能呵斥佩戴名剑【妲己】的大公主者,唯有介子一人。”
    “傅先生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之师,曾带着二十位死囚杀楼兰王,我自然知道。”
    傅先生颔首,又向陆景行礼:“先生乃是书楼执剑,又保下了书楼修身塔正统,曾为河中道呼风唤雨,曾写下人贵三千言,也曾为人间杀龙属、斩西楼,于道理也好,功绩也罢,自然当得起某一拜。
    大月公主睁大眼睛,此时此刻她腰间的名剑妲己,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大月公主看向陆景腰间配着的宝剑,剑鞘无光,深邃如夜。
    那是与【妲己】同出安弱鹿之手的【司命】。
    天下第七的名剑??【司命】!
    “原来是大伏的景国公、书楼执剑陆景......”
    大月公主正在出神。
    却见山上太昊像忽生变化,高耸的太昊像身上的迷雾突然散去,露出巨大的手掌来,手掌上隐约有一道披着道袍的人影,人影抬手指天,天上忽然有明星闪烁,一道星光便如玉带披散开来,化作一条道路来。
    陆景抬眼。
    想起陈玄语当年在修身塔上与他说的话来。
    “等我传了大星君的法,你来看我,我便指点一颗星辰给你,让星光给你铺路,你踏着星光过来,很快便到了。”
    又是一场大雪!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明明是盛夏时节,这山、这水,乃至这云这雾都被大雪覆盖,绵延冰雪气,直压三百里。
    玄衣商坐在被大雪覆盖的湖中,解下的神术、白鹿两柄名剑被他放在一旁。
    他郑重拆开一封信。
    信上写??
    “半载之后,拿老朽人头,照见三星归处。”
    商?看了许久,以剑气为笔。
    “有劳首辅,半载后我来取首辅人头。”
    “半载后,我携大雪,来斩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