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像话: 46、20-尾声
20
曲终人散, 却像是为另一场戏拉开了帷幕。
——砰。
邢欢还没从那一声声的恨和诅咒中缓过神, 就感觉到身边男人身子一动,闷响声钻入她的耳中。她就这么呆滞地看着赵静安屈膝,跪在了老夫人跟前, 膝盖重重磕落在地上。
从前那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似是瞬间从他身上褪去了,抬头时, 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格外的认真,就连钻出唇边的话音都一改惯用的戏谑口吻, “娘, 我想要了邢欢,求您成全。”
“她是你弟妹!”老夫人呼吸急促,忍不住低喝。是要闹哪样啊?一个个的就不能让她省心吗?永安闯的祸都还没有收拾干净, 他倒好, 非但没有丝毫为人兄长的架势,反而更胡闹。
有哪个做大伯的会当众跪下想要了弟妹的?这话他还真说得出口!
“永安给的那些休书不是闹着玩的, 她早就有改嫁的权利了。”他的语调很柔, 小心斟酌着,左右都他在意的人,静安不想去伤害,只是满溢出来的爱,他吞不回了。
“那是他们夫妻俩闹别扭, 谁家夫妻没口角的……”
“娘,没有哪对夫妻会一言不合就写休书。”这不是别扭,他太了解永安了。倘若不是发现有人抢了, 邢欢就永远会是个碍眼的存在。事到如今,永安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他不能确定,但至少能肯定初衷无非是想抢到手罢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连自己弟妹都不放过啊!当初是谁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现在又求着我把邢欢给你?荒唐!你有想过邢欢和你弟弟的感受吗?”
永安顿时很想笑,他以为没人会明白他的感受,那倒也好,就让所有人只看到他的不知珍惜好了。然而,当终于有人站在他的立场设想后,原先小小的苦涩被无限放大。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赵静安逃了,他背下责任娶了她,试问,这种以无奈为开端的婚姻,有多少人能逆来顺受?
他适应了两年,终于习惯了她的存在,她的心底却已经容不下他了,取而代之的那个人还是他哥。当初,割舍掉自己向往的幸福,就为了换现在这一场伤?
“婆婆……”邢欢忍不住跟着一同跪下,她做不到,没办法冷眼旁观他一个人承受,“不怪大少爷,是我先招惹他的……是我耐不住寂寞、是我朝三暮四、是我辜负了相公的好,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样会让赵家庄蒙羞,可是我……我……”
她没办法永远那么理智,像尊牵线木偶般地活。这感情,她也曾试着吞下不表,想过要扮演好二少奶奶的角色。
但只要一想到长此以往下去,有一天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爱上别人,甚至是亲手帮他操持婚事,她就觉得生不如死。若是要这样过一生,她宁愿得罪赵家庄,辜负老夫人这些年来的厚爱,晶石她不要了、病她不治了,还不起的恩情她拿命来赔,总好过掏空心了长命百岁。
“邢欢,婆婆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的。”转眸看了眼邢夫人,见她仍是面无表情地立着,没有丝毫的惊讶宛若是早就知道了所有事情般,老夫人颇为感叹地溢出一句。
“对不起……”
“我是心疼你啊,就算他是我儿子,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他这辈子什么荒唐事没做过。他若是真的爱你,也就罢了;可他有几斤几两重,我这个做娘会不清楚吗?就怕是一时贪个新鲜!他要懂得负责,两年前就不会离家出走!”
这话的确有够公道,只是在静安听来未免觉得涩。呵,他是有多十恶不赦,以至于连自己的亲娘都这般评价他?是,他是做过很多荒唐事,那是因为在遇见邢欢前他从未这般爱过;他是离家出走了,但那不代表他不懂什么叫责任。
深吸了口气后,静安孤注一掷地开口:“娘,那你总得让我负责一次吧,都已经木已成舟了,难道你要我吃了不负责?”
…………
……
“赵静安!你还是不是人!你竟然真的敢睡了我女人!!”鸦雀无声中,赵永安歇斯底里地嘶吼开了。
真是够了!他沉默着欣赏他们俩拼命护着对方的模样,已经够揪心了。在他丝毫提不起力气安抚自己的时候,居然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让他知道这则消息。木已成舟?什么叫木已成舟?两年前拜过明媒正娶拜过天地高堂,这才叫木已成舟!
“现在是我的了。”静安扬起眉,冷静应对。
“她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快醒醒,天还没黑呢,你做什么梦。”
“你!你等着!你今天就大义灭亲!”
“……来人呐,还不快拉着你们二少爷,想看兄弟血拼吗?”保持了良久的缄默,邢夫人终于在事态快要一发不可收拾时,出声了。
得令后,小厮们蜂拥上前,将二少爷团团围住。
“我擦!你们有毛病是不是?现在是他勾引我女人啊?我是受害者啊!全拉着我做什么?拉他去啊!”被围堵得没有一丝空隙,赵永安只好招牌式的开吼。
闻言后,小厮才想起,打架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原则上来说拦住了二少爷不作数,还有大少爷呢。然而,大伙目光一转,只瞧见那头大少爷依旧跪着,格外平静,仿若这场硝烟与他毫无关系。
事实证明,拦住赵永安就够了,不需要再浪费多余的力气。
“好了,都先回房吧,这事让我想想。”老夫人总算是真正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了。她不是迂腐封建的人,不会为了赵家庄的颜面做棒打鸳鸯的事,又何况永安的确是给了邢欢不少休书,按理说他们的夫妻关系早就已经不成立了。
可是,她的开明并不能左右一切。赵家庄有那么多的族人,这般有违伦常的事要怎么端上台面?旁人会怎么看他们俩?那些个舆论他们承受得住?只怕是到时候有再多爱,都会消磨殆尽。
她必须得好好想想,或者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至于永安……儿孙自有儿孙福,情爱之事勉强不来,她压根插不了手。想着,她转过身子,挽住了邢夫人,“亲家母,兹事体大啊,咱们得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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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做由恨生怜,邢欢渐渐明白,原来这种微妙的情愫转变不仅存在于男女之间。
就好比,她对管晓闲有越来越多的好感。
她曾经羡慕过晓闲姑娘的笑,觉得好甜好纯,彷佛全天下她最幸福般。
后来邢欢慢慢懂得,原来女人只要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宠着,都能捺出这种笑容。
想必,晓闲姑娘真的是很爱赵永安,所以那时候享受着他的纵容,才会那么开心吧。也正是因为笃信他会一直这般待她,才会任性地予取予求。
即便是现在被这样对待,她还是能够说到做到。
隔天,她就当真放了神医,还派人将那块晶石送上了门。
曾经邢欢日思夜想着集齐所有晶石,根治寒疾,她不想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没从想过,有一天,当梦想成真后,竟然会笑不出声。
她默默地在心底反问着自己:邢欢呐邢欢,你伤害了多少人,撒了多少谎,才拿到这些?
就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枉顾别人的感受,他日寿终就寝到了地府,怕是也会遭天谴吧。
“有很多事,如果当初没有去尝试,事后想起会是遗憾;如果尝试了,哪怕过程不尽如人意,事后想起会是经验。你是要遗憾,还是要积累经验避开往后的伤害?”
颇有哲理的话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回神仰头,看向突然出现在她房里的赵静安,不甘地嘟了嘟唇,“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不了解你,还怎么做你的大师。”他轻笑着把手中汤盅端放到了桌上,“把汤喝了。”
“你煮的?”邢欢挪了挪身子,这才发现天色都已经暗了,晚膳也没去用,的确是有些饿了。刚掀开盖子,食物香气就扑鼻而来,她娇笑着问道。
“嗯,替娘煮的,就顺便算上你那份了。”说着,他撩袍入座,岔开双腿,空出一半的凳子,拍了拍,“坐过来。”
“做、做什么……”喝个汤而已,不用那么亲密吧。
“想抱你。”
简简单单的答案,于邢欢而言,胜过任何情话,心都快被悟化了。她乖巧起身,移步走到他跟前,入座后,放松心神偎进他怀里。
“知不知道赵家庄有多少族人?”边问,他边抬手用勺子舀了口汤,耐着性子吹凉后,才递送到她唇边,用眼神示意她张嘴。
邢欢点了点头,启唇,任由着他把汤汁送进她嘴里。她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喝碗汤不是问题,也知道这般撒娇着实做作得很,可还是不想推拒地享受着他的宠。这样被一个男人伺候着的感觉,她第一次尝到,原来人心真的会越来越贪。
“那你怕吗?”人越多,便意味着他们需要遭受的白眼也越多。那些人怎么想,他不在乎,但邢欢能不能承受得住,他很在乎。如果爱她,是为她带来更多磨难,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办法坚定。
她用力摇头,毫不犹豫,分外的坚定。
“哪怕赵家庄再也容不下我们,和我一起居无定所浪迹天涯,也不怕?”
“那多刺激。你是大师,我是师太,我们可以合作无间一路行骗一路敛财。”
“再也没有锦衣玉食,还得睡破庙,很刺激?”
“那怎么行,以后有孩子了怎么办?那往后你把银子交给我管,我很会理家的,我们存够了银子,就买块地,盖间一屋,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混个村长当当,那我就是村长夫人……”
“我有说过要跟你生孩子么?没记错的话,我记得有人说过,会给我煮饭,陪我一起骗人,万一我遇上了长得很像我死去未婚妻的人,她也会识相地不打扰,不会破坏我的行情。”她还真的是很会规划,苦中作乐的本事让他叹为观止,不禁失笑,好似他先前的那些担忧全都渺小的可笑。原来不止是他,她也同样没有闲心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气呼呼地抬起眼眸嗔瞪。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轻易浇灭她的希冀,让她不敢放纵自己去妄想。对她好,是不是就代表喜欢,还是就像他和婆婆说的那样吃了就得负责?邢欢不清楚,也不敢去刨根究底地细想。
见她那副吃了瘪的模样,他的笑容愈发加深了,曲起指节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后,他将她搂得更紧,下颚抵着她的头顶,漫不经心地扯开了话题:“听说你给了神医好多银子,让他去替管大人治病?”
“嗯。”邢欢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暗暗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偷偷告诉你,我总觉得管大人那病,是给我娘吓出来的。”
“的确是。”
“g?”他凭什么那么肯定啊。
“因为我是帮凶。”这种话,他说得毫无愧疚之心。
“……”邢欢恍然想起了。那天,管大人闹完之后,娘就出门了,他号称非常时期她不适宜出门,所以自告奋勇地说是去帮她照看娘。就是这么照看的?到底谁是谁的帮凶!
“这不是重点。”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就不要一直拿出来说了,有损他的形象,“听说你给神医的银子,是从我房里拿的?”
“呃……我这没有嘛!借用下会不行哦。”
“行。”给自己女人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嘛,这点他完全没意见,问题是……“你要不要把我的私房小金库也一并掏空啊!”她也太会找了吧,比他娘的搜索功力更强!他藏在衣柜里的,没了;藏在床单底下的,没了;就连藏在罗袜里头的,都没了!
“我不知道哇,我看见有银子就全拿了啊。你想拿回去啊?没有啦,都给神医啦。”是娘说的,男人不能有私房钱,有了就会逛窑子。
“……”他咬唇,蹙眯起眼瞳,冷眸看向她。不知道?分明是故意的吧。他依稀感觉到这辈子就这样完了,花天酒地什么不用想了;偶尔跟朋友去听个小曲喝个小酒估计得打报告看领导心情。
嗯,诚如他从前所想的那样,找个女人绑住自己是作茧自缚,可他还就是见鬼的很甘愿。
“少奶奶,少奶奶……”里头正浓情蜜意着,不识相的丫鬟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连门都不敲。
当瞧见房里的春光无限后,她红着脸,又尴尬地退了出去。
“进来吧。”静安松开了怀里的邢欢,懒洋洋地哼了声。怎样?都已经被破坏情绪了,还假仙什么。
“可是,那个……”大少爷,您要不要回避下?我要汇报的事,可能会让你心情晴转阴。
“说。”赵静安显然没心情同个丫鬟玩欲说还休这一套。
那好嘛,既然做主子的让她说,她还客气什么,“事情是这样的。任公子府上总管来报,说是二少爷今天在街上遇见任公子,俩人一见如故,就跑去任府喝酒了,结果二少爷酒量太烂了,已经不省人事了。要命的是,醉成那样他还不走,抬都抬不动,嚷嚷着说要见你,还说见不到的话他就打算把任府的丫鬟糟蹋个遍。那位总管姑娘说,你如果不去把人弄走,她就让你死在别院。”
“我陪你去。”出乎丫鬟意料之外的事,大少爷的心情未受任何影响,反而还能很理智地果断做出决定。
“不用了,我去瞧瞧吧。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婆婆和我娘。”邢欢还是有理智的,谁知道赵永安到底醉到了什么程度,昨天之后,这两兄弟一见面就势同水火。老干爹已经被他们麻烦得够惨了,要是一伙他们俩见到后,直接在人家府上打起来怎么办?
上回静安摔坏古董的银子都还没赔给人家呢,闹不好又得赔了……
“嗯,别弄得太晚,有事派人传话回来,我去接你们。”
听听这话,就连旁观着此情此景的丫鬟都明白了二少爷输在哪。这种体贴、这种信任,天杀的,哪个女人不动心啊!可是大少爷,这种时候宽容要不得啊,二少爷是头狼啊,几时见过狼会放过到嘴边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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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改变在悄无声息的发生。
这个想法在邢欢去到任府后更坚定了,那位叫做白莲花的总管姑娘,非但没有像几回那般给她脸色看,反而还和颜悦色了不少。甚至在把她领去饭厅后,还颇为感慨地说了句:“听说你和大少爷的事闹开了?这样多好,长痛不如短痛,那种不知珍惜糟蹋了你那么久的男人,要他做什么?就该这样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我过些天要成亲了,你和大少爷来喝喜酒吧。”
“……成、成亲?跟谁?”姑娘,您前后态度转变要不要那么大?话题要不要那么跳跃?
“好像姓薛吧。”
“好像?!”这是什么回答啊?
“嗯,就这样,等做好了喜帖我找人给大少爷送去。”白莲花却丝毫不觉得这回答有什么不对,“你快进去吧,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派了小厮在门外守着。”
“谢谢。”
“不用谢,大少爷吩咐的。”
“……”赵静安,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邢欢顿时有种欲哭无泪之感,彷佛从今往后,无论她跑去哪儿,一言一行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比较奇怪的是,这种好像没什么自由的生活,感觉竟然还不坏。
“哎哟我的娘喂……”大喇喇推开房门的邢欢,怎么也没想到任万银会抠门到这个地步,点个灯会死人啊!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随意地跨出一步,就会踩到被丢弃在地上的空酒坛,她猝不及防地挥舞着双手想要站稳,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上,一声哀怨惊呼同时从她嘴里蹦出。
她倒抽着凉气,晃了晃阵阵刺痛的手心,恐怕是搓破皮了吧,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没再多想,邢欢费力地撑起身子,才进行到一半,就觉得脚突然被拽住。
一片漆黑中,她居然还傻兮兮地转过头,想要看清是谁在拉她。
“啊喂喂喂喂,不要拖,很痛啊……”很显然,她不仅是没能看清对方的脸,还极其痛苦地脸朝地,被人用力地朝后拖行。邢欢着实挣不开那股蛮力,只好双手拍地蹬着腿抗议。
“死过来陪我喝酒。”
“喝就喝,不要拖嘛。”熟悉的嗓音让邢欢猜到了对方是谁,她放下了戒心。感觉到他闻言后终于松开了手,她蹑手蹑脚地爬起身,渐渐习惯了屋子里的黑暗,隐约瞧清了他的轮廓,挨在他身边坐下,抢过了他手上的那坛酒,“你喝了多少了?”
“关你屁事。”
“那……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邢欢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他一愣,沉默了许久后,才出声回应,“你是哪根葱啊,爷凭什么要跟你回家……呃,他娘的去给我把那个红杏出墙的女人找来!”
“你要找她做什么呢?”黑暗中,邢欢歪过头眉端微微蹙起,思忖了些会。
“有很多话要跟她说。”说着说着,他的头慢慢滑下,就这么顺势枕在了邢欢的肩上,感觉到她想要逃,他任性地伸手强拉住她,继续自顾自地发表言论,“我想过了,我可以不介意她和我哥之间的事,人孰无过嘛。嗯,只要她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发誓再也不写休书了……改写情书好了,她想要多少,我都写给她。也不会再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了,红颜知己什么的统统不要了……哦对,娘说她喜欢孩子,那我就陪她多生几个给她玩。我哥能给的,我都给。”
“就算如法炮制、按部就班,你仍然不是你哥。”邢欢低眉,拨弄着衣裳上的流苏,咕哝出声。
这话让赵永安静了许久,一抹怀疑在他心底逐渐蔓延开,直到最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她究竟喜欢过我吗?”
“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多余吗?”邢欢轻笑着反问。喜欢过又能怎样?能回到当日初嫁的年岁和心境吗?
“呵,多余么?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真很怀疑她爱的究竟是她相公,还是我这个人。”他想知道,究竟是自己不知珍惜错过,还是邢欢的心从来就没再他身上停留过。即便明知就算弄明白了一切有些事也已经改变不了,可永安只想死得明白些。
“你根本就没醉,是不是?”
出乎永安意料之外的是,邢欢突然不答反问。虽是疑问,可她的口吻透着确定。他错愕了片刻,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叫了你两年的‘相公’,有哪个娘子会不了解自己夫君的。可是你呢,有了解过我吗?你嫌我丑嫌我丢人,觉得我又笨又没用只懂依赖着你活。可是赵永安,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只有全心投入去喜欢一个人,才会那样毫无戒心地依赖他。我曾经就是那样喜欢着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夫君,还因为你是你。”
“这些话为什么以前都不说?”他略显恍惚地问着。
为什么从前不说?邢欢抑制不住地在心底凉笑,从前,他们有这样平心静气聊天说心事的机会吗?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宛如在叙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般,娓娓道来,“新婚夜被你掀开盖巾的瞬间,我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人,这张脸怕是看一辈子都不会腻吧,往后若是日日醒来都能瞧见你,该是多幸福啊,可是我没有跟你共枕眠的福气,就连想听你说声早安都是奢求。我第一次为你煮饭时,即便你嫌菜太淡、饭太软、汤太咸,我还是很开心,看着你吃就觉得满足,我默默记下你的喜好,一点一滴地再你改进,只是这些你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逐渐屏息,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瞳染上落寞,不发一言,就这样静静聆听着她细数这两年来他亲手甩开的那些甜蜜。
“我第一次为你等门时,心好乱,等不到你的任何消息,怕你出意外,想着如果没有了你,往后一个人多孤单,好不容易把你给盼回来了,看着你进门的时候,那一刹那,想哭的冲动都有,猛然就觉得好踏实,可是你回馈给我的是休书。我为你绣剑佩时,一直在想这一回你会不会不再嫌弃了,挂在剑上以后,每次用剑时说不定都会想到我,哪怕是厌恶也好,至少是想到了,而你把东西转送给了晓闲姑娘。”
“……”剑佩?他真的是混账透了,甚至记不得有这玩意的存在。晓闲每回来找他,看上了什么便自己拿,他也从来没想过那些东西里或许会有她一针一线的心血。
“赵永安,我没有亏欠你,也没有对不起你,我的付出是你看不到。现在你再来指责我爱得太浅没能在原地等你回头,不觉得可笑吗?由始至终,你有给过这样的底气吗?我的心也是会痛会凉会变的。”她一口气说了好多,是这些年来一直憋藏在心里的话。
“对不起……”这一声抱歉,他说得很轻,宛若一声浅叹。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变心的人是我。”
呵,她倒是很敢勇于承担错误,当真是为了他哥什么罪名都愿意背吗?这是他们的事,按理他不该多嘴,该予以祝福暗自疗伤,可永安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你就不怕他激情过了,又会重演两年前的一走了之?”
“我不知道……可是不试一下那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像静安说的那样,有些事如果不去尝试,往后想起来是无法弥补的遗憾;如果尝试了,哪怕是一生的伤,对得起自己。
“他知道你的病吗?”
“我想婆婆应该没有告诉他吧。”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只是知晓她很想要那几块晶石,便什么都不问地帮着找。
“那你呢,为什么不告诉他?”
“晶石都找齐了,说不定我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上,她不确定静安是不是也爱着她;但邢欢知道,她想要的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就像从前不想把这些告诉永安一样,因为同情而驻留,不要也罢。
他默不作声眯起眼瞳静看了她许久,虽然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永安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坚韧,片刻后,他失笑出声,“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没主见、不够独立。”
“你瞎了眼的事多着呢。怎样,有没有很后悔错过了一块宝?”
“你还得瑟了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错过了一块宝。呐,我警告你哦,这次是你负了我,往后若是被我哥甩了,别找我哭,我绝不会吃回头草。”
“脑袋进水了才会找你哭。”拜托,她那点最基本的志气还是有的吧。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安慰,我也可以委屈一下,你人品差嘛,没什么闺中密友的嘛。”
“得了吧你,有时间担心我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我怎么了?”
“你的晓闲妹妹啊。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喜欢抓人去见官的江湖一姐更不能得罪,你等着被整死吧。”
“啐,开玩笑!我会怕她?哈、哈哈,我会怕了她?!”
“……”不怕就不怕,需要这样强调吗?
但凡认识赵永安和邢欢的人,恐怕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两个人不仅可以肩并肩地聊天,竟然还能拌嘴抬杠。
如果初见时就能那么单纯,没有那么些个唯唯诺诺、委曲求全……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那晚他们聊了许久,按照赵永安的说法,他之所以装醉,也只是打算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河她闲话家常,借此释怀掉一些事,绝对没有想要借酒行凶的想法,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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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有雨过天晴的趋势。
永安喜欢在赵静安面前故意闹邢欢,说些惹人误会的暧昧话语,看自己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哥哥吃味变脸,似乎成了他唯一的发泄途径。
另一头,老夫人给赵家族人们去了信,刻意提了下永安休妻一事。想着若是邢欢不再是赵家庄的二少奶奶,那所谓的大伯和弟妹这层关系也就不存在了。只是,要怎么让邢欢再嫁进赵家,摇身一变成了大少奶奶,这着实是个难题,传统观念里就算是没了姻亲关系,怕是也很难明媒正娶。
难不成就让他们俩这么偷偷摸摸一辈子?不可能,莫不说他们赵家有负邢家在先,就是邢欢这两年来的乖巧表现,也让老夫人不舍得就此委屈了她。
这事儿还没理出个头绪,让人愈发不省心的事又来了。
这一天邢欢用完午膳沏了茶还特地亲手做了点心,跨入厅堂时瞧见静安正看着手里的东西蹙眉,她也不禁跟着揪起了眉心。边搁下手里的托盘,她边好奇地轻询了句:“怎么了?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是白总管的喜帖。”挥了挥手里那张喜红色的邀请函后,他微抿着嘴角将东西塞进了衣兜里。随即便站起了身,“我出去一下。”只交代了句,也没等邢欢反应过来,就抬腿朝着门外走。
“可是……”邢欢难掩落寞地出声,想着他或许真的有急事,又不敢挽留。
没料想到的是,才走了几步,赵静安又突然折返了回来,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进,软唇印上了她的额头,蜻蜓点水般的吻配合上他魅惑的笑容,惹得邢欢脸颊一热。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下该给白总管什么贺礼。”
“嗯,早点回来呐。”
赵静安点了点头,端起整盘点心往外走。捕捉到她满脸困惑的模样,他才再消失前甩下解释,“你做的东西,再忙我都得吃。”
“噗,死相……”呆立在原地的邢欢良久才回过味来,溢出了一声嗤笑,伴着甜蜜的嗔骂。
可惜,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一抬眸,冷不丁地瞧见永安搀着娘和婆婆匆匆忙忙地从门前经过,邢欢好奇地偏过头,打算跑去看个究竟。
远远的,就瞧见正门口的院子边围着不少人,彷佛整个别院的下人全都聚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她甚至找不到突破口挤进去,索性就站在了回廊边阶梯上观望着。门槛边站着个人,竟然是管大人?邢欢诧异了瞬间,看来神医的确是有那么点真本事。
隔得太远,邢欢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只感觉到永安僵硬着,直到管大人讪笑着扬高嗓音:“二少爷,还不快叩谢隆恩?”
于是乎,一堆人齐刷刷地谢恩,高喊万岁。
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开了,邢欢凑上前,才发现永安和婆婆的脸色都不怎么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先皇曾经赐给我爹一柄剑。”他有些失神地回道。
“嗯,怎么了?”那剑邢欢也曾有耳闻。
听说来历相当荒唐。老爷奉命替朝廷铸尚方宝剑,先皇本是打算把剑赐给当时的丞相,不料送剑入宫时,遇见了刺客。传说赵家老爷当时英勇得很,一剑就把刺客给杀了,后来得知是丞相派来的人。就这样,先皇一怒之下把剑赐给了赵家老爷,所有人都不敢有异议,谁让人家护驾有功呢。
“爹和先皇有约定,每隔十年,要带剑入宫面圣。”这个约定起先倒是没什么特殊缘由,只是先皇喜欢听爹唠嗑,所以找个堂而皇之地借口罢了。只是现在的圣上和赵家庄没有任何渊源,这事也就成了例行的规定,倒更像是让皇上阅剑,以确认尚方宝剑安然无恙,赵家很尊重先皇,即便身处江湖也没有丝毫谋反之心。
“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不就是带着柄剑进宫溜一圈吗?他们为什么一个个像要被满门抄斩一样。
“可是那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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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剑不见了……
按照赵永安的说法,是在他们成亲不久后那一次剑阁失窃中丢失的。
那也就是说,当年剑阁当真失窃了,并非如传说的那样是永安为了亲近晓闲姑娘自导自演的?
很显然,现在不是搞明白这些事的时候。
“十年之约,不是应该到明年的吗?”邢夫人记得,在老夫人找到她们的第二年曾经带着剑进过一次宫,当时先皇还在,至今也才九年。
“我想,应该跟晓闲有关,当日剑阁失窃我找她来帮忙,她知道那柄剑不见了。”永安无奈苦笑。难怪都说越是了解你的人伤你越深,因为对方太过清楚你所有的软肋。无疑,管晓闲很了解他,她说恨他、恨赵家庄所有人,便是一针见血地出手。
“全都是你捅出来的篓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江湖和朝廷向来两立!你……你、你居然还把那么大的事跟她说……”
“婆婆,事已至此,责怪永安也于事无补啊。月底才进宫呢,要不重新铸一柄一模一样的吧,说不定能蒙混过关呢?”眼见婆婆又要爆了,邢欢忙不迭地劝道。
“没用的,当时铸那柄剑时老爷费了不少心,材质特殊,岂能说铸就铸。”老夫人一下子安静了,颓败地瘫坐在椅子上。
“要什么材料?”邢欢不死心地追问,再怎么都得尝试下吧,总比坐以待毙好。
闻言,老夫人欲言又止地偷睨了眼邢欢,支吾着说不出话。
这不寻常的眼神让邢欢敏感地心头一惊,一抹猜测涌上心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确认道:“是晶石吗?”
“……哎呀,不是!怎么可能是晶石嘛!你别乱想,你公公他铸剑向来随心所欲的,当日那剑他到底怎么铸的,连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材料……我、我说不上来啦,总之不可能是晶石。好啦好啦,都去忙吧,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婆婆的否认很坚定很大声,但也就是这样,愈发让邢欢觉得她在欲盖弥彰。
她收了声,听话地不再打扰,可心里却再也没法平静下来。
“我娘都说不是了,你还在瞎想什么。”感觉到了邢欢的恍惚,一直到退出厅堂后,永安才猛地抬头拍向她的脑袋。
吃痛后,邢欢抿着唇揉了揉后脑,冷不丁地问:“你哥知道剑不见的事吗?”
“他……嗯,知道。”他愣了愣,神情很不自在,连话都多了起来,“你知道他的,虽然这两年都在外头游荡,但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是哦。”邢欢干笑着点了点头,“我先回房了。”
她把心事隐藏得很好,起码赵永安没看出任何不对劲。
只有邢欢自己知道,她的猜测几乎是得到证实了。回想和静安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显然是她一直以来高估了自己,以为他是再帮她找晶石,可事实呢?他曾说过溜去祈州管府查看过多次,还因此和管晓闲结下了仇,那时候他并不是认识她,总不会是夜观天象预料到了以后吧?
这足以证明,他也一直在找那几块石头,所以才会想她那样对晶石有那么多的了解。
可赵静安找这个做什么呢?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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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夜深人静时,赵静安才驾着马车回府。
小厮提着灯笼开门相迎,很快就感觉到了今天的大少爷很不对劲,没有像平时那样同他们开玩笑,甚至是连常年都挂在嘴边的笑容都没了踪影。
他就这样唇线紧绷,脚步迈得很大,气势汹汹地朝着别院里头走。
他没有告诉邢欢,其实下午的那张喜帖里还夹着一张信笺。
其实那信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看起来只不过几个许久没见的朋友邀他一块喝茶。
喝着喝着便喝出了一则让赵静安揪心的消息——邢欢自小就有寒疾,命不久矣。
曾用那么轻松的口吻说出“短命鬼”,在他无法自拔地爱上她之后,成了日日困扰他的梦魇。有多少次,他盼望是自己学艺不精,那日对着她的掌纹看走了眼。
邢欢为什么要那么费劲地去找那些晶石?她不说,他也就忍着不问,这不妨碍他托人追查。这是赵静安第一次几乎动员上自己所有人的人脉,只为了更了解一个女人,他也知道这种窥人隐私的行为不好,可他不后悔。
倘若不是他查到,她打算对他瞒多久?瞒到她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时候吗?
她有什么权利在让他爱上之后擅自决定自己的生死。
眼下,又听闻皇上诏曰赵家庄月底带着剑进宫赴宴,一堆意料之外的麻烦汹涌而来,让他觉得心力交瘁,只想用力抱住她,确认她不会消失,永远不会……
“咦?大少爷,你来找少奶奶吗?她今天睡得早,都这时辰了,怕是……”守夜的丫鬟正坐在屋前石阶上打瞌睡,可大少爷走路的动静实在太大,她猝然惊醒。
话儿才说了一半,就被静安冷声打断,“走开。”
“……”丫鬟识相噤声。见鬼了,今天这别院里的人全都吃火药了,个个脸色都臭得很。
——砰。
静安一如既往地不讲规矩,拾阶而上,重重踹开了房门,抢过了丫鬟搁在一旁的灯笼,闯进黑洞洞的屋子里。
见状,丫鬟赶紧跟上前替他点上灯。
“她人呢?”里屋,空荡荡的床,让静安心头一惊,立即旋身质问身后的丫鬟。
“在睡……”那一个“觉”字,在丫鬟瞧清里屋的场面后,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怎么守夜的!那么大个人都看不住!”
“……”大少爷从来不会这样咆哮,更是不会吼骂下人,所以,就算是傻子都能感觉到他这是真的气到失控了。这种时候,少说话才是最理智的,可当丫鬟转眸瞧见桌上的东西后,还是没能忍住,“大、大少爷,那儿有封信……”
果然,这句话成功吸引了赵静安,也让他暂时收敛住怒火。
他屏息,视线集中到了用来压信的小木盒上,打开盒盖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结局,诚如他所想,盒子里静躺着那三块晶石,彷佛记录着他们认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静安闭上眼,默不作声地动手拆开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却让他心如刀绞,极其苦涩地试图想要扬起唇角,却怎么也找不回曾经的笑容。
——赵静安,你笑起来也很漂亮。
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努力让他的笑留得更久些?
为什么不问过他的意见就做出这种决定?
为什么不相信他或许可以想到更两全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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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邢欢的离开,几乎是什么都不需要说便与娘达成了共识。
娘说,弄丢尚方宝剑是很大的罪,若是有人借机发难,说不定还会上升到谋反,会满门抄斩。
邢欢不懂那些律法,能做的也不多。她知道,就算把收集到的晶石全贡献出来,婆婆也不会要。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留下晶石消失。不仅仅是为了静安,也是为了赵家庄所有人。
她不能为了救自己,枉顾那么多条人命,那样的话,就算活下去了,也无法心安理得。
和上一回留书离开不同的是,这次有娘陪着,邢欢不会迷路了,也不需要考虑怎么沿路赚盘缠。这一路,她们走得很顺,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少说话,只花了半月不到的时间,她们就回到了祈州。
老家是回不去了,怕是很快就会被找着。
娘在离赵家庄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屋子,说是离得越近他们越是不会找着,她还能远远的看静安,确认他们是否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劫,确认他活得好不好。
邢欢知道,娘是在为她着想,可……无论他过得好或不好,她都不会开心。
“邢姑娘,心情也是直接影响病情的主要因素之一,你最近身子越来越弱,就是因为太郁郁寡欢了,要不要我替你找些江湖儿女来唱小曲给你听?”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邢欢竖起耳朵,颤抖着从三层被子底下探出脑袋。她最近身体的确是羸弱得很,也不知道是深秋的缘故,还是当真离死不远了,总之是比从前更怕冷了,几乎离不开被窝。
可当瞧清立在床边一脸仁心仁术的那张脸后,她活像见了鬼似的窜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嘛,我是神医啊,听说邢夫人已经在订制棺材了,我怎么能不出现下,万一把你治好了,就又多了个起死回生的临床案例啊!”说着,神医褪下出诊箱,像模像样地摆着脉枕,拍了拍,示意她把手放上来,让他望闻问切下。
“……”她娘已经在订制棺材了?擦!娘,您也太淡定了吧!泪都没见你掉过一次,就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地去订棺材了?邢欢无力地垂下手肘,任由神医煞有其事地替她把脉,有气无力地哼着,“我说,你是不是会回城大法,怎么就那么神出鬼没。”她和娘才回来多久,一个月都不到,他就已经找上门了,这么说,那是不是静安也知道她的下落了?
“你放心,我们江湖人士向来都是守口如瓶的,我没跟大师提过你的下落。”
他们混得是不是同一个江湖啊?守口如瓶?呸!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人人皆知,还好意思卖弄江湖气。
“哎,邢姑娘……”
“你是不是想说你已经尽力了,节哀顺变?”邢欢别过头,并没有觉得失望,从回到祈州起,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还会有生机。
“是想要恭喜你,你这是喜脉啊!”
“……喂,这不是闹着玩的,你摸摸清楚再说。喜什么脉什么?怎么可能一晚上就……你又来骗银子了吧?接下来是不是想叫我买安胎药或者是堕胎药,滚滚滚!有没有同情心啊,人家都快死了,还玩还玩!”
“过分了!邢姑娘,你可以质疑我的信用,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素养。你这脉象,绝对是怀上了,你冷静躺下,别动了胎气。哦,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能不能留的确是个问题,你身子太弱,病也得治,怕会伤及胎儿。要不,你考虑要买我的堕胎药吧,保证无痛。”
他的广告依旧打得很卖力,可说不清为什么,邢欢有些信了。
不会那么玄乎吧?依稀记得,离开祈州随永安进京时,婆婆曾说:争取回来的时候,肚子里酝酿个小少爷。这……这这这、这就真酝酿上了?只不过爹换了人?婆婆是预言帝吧?
“邢姑娘,你要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我祖上和你爹还有些渊源,也算是故人了。”见她闷声不吭,像是平静了下来,神医才再次入座,说开了。
邢欢没好气地赏了他一道白眼,渊源个屁,她爹究竟长什么样连她都记不起来了,沾亲带故也不带这样的吧。
“你听我给你慢慢说。”不需要她搭理,神医自顾自地说得投入,“话说,很多很多年前,我爹也是个神医,仰慕过你爹的刀法,还曾想拜他为师,呀哈,谁知道你爹拽得要死,说他没有习武的天分。就说吧,这人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谁曾想你爹当年为了救赵家老爷死了,你娘带着上门求医……”
“等一下,你说我爹是怎么死的?”他的故事为什么和她听说的故事版本不一致啊。
“为了救赵家老爷被砍死的啊。”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这算是升级版吗?娘分明说是爹的仇家上门寻仇,公公为了救下她们母女俩也壮烈牺牲了。
“哦,从我爹那听来的。”神医想当然的回道,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小道消息!我爹可是第一手的消息,比珍珠还真。当日那一战,赵家老爷当场死了,你爹还留着一口气,是我爹领衔若干大夫一起给抢救的。哎,可惜当年我爹医术还不够精湛,最终你爹还是撒手人寰了。”
“……”神医,您刚才不是说您爹当时也是个神医吗?
“总之,那事儿绝对没有讹传成分,是我爹弥留之际跟我提起的。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爹都快不行了哪还会跟我撒谎!”
“是吗?那后来呢?”邢欢一时缓不过劲,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想着要报恩,是她爹爹连累了公公,结果婆婆还不计前嫌地一直暗中资助娘,把她抚养大。难道,娘也是被骗的?
“后来,我爹告诉你娘要根治你的寒疾,就必须集齐散落江湖的所有晶石做药引。哎,我爹弥留之际跟我说,他那会儿只是想报你爹不肯收他为徒的仇,又想瞧瞧传说中的晶石究竟长什么样,才这么骗你娘的,其实你的病有法子治,不需要什么晶石药引,哪有那么玄乎,白痴才会拿石头做药引子。这件事,爹一直觉得过意不去,嘱咐我如果将来有机会见到你们母女俩,一定要医好你的病。所以上次你被一姐刺伤的时候,我替你疗伤时,才会问起你爹是不是姓邢……其实我那时候想问的是,你爹是不是那个以刀法闻名的邢大侠。”
“我说你爹弥留时说的话也太多了吧!你爹没弥留时也太会耍着人玩了吧!知不知道我为了那几块破石头浪费了多少精力啊!到头来才跟我说白痴才会拿石头做药引!搞我是吧!不肯收你爹为徒就搞我是吧!”
“那也要怪你爹当初什么不肯收我爹为徒,还要怪赵家老爷为什么吃饱撑了把祖传的那几块晶石乱送人,要都留在赵家庄多省力……呐,说归说别打人啊,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动口不动手。”眼看着邢欢恶狠狠地抬起手,正准备朝着他的脑门拍下,他话锋忽地一转。
邢欢手中动作未停,只不过是用力地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住,“谁有空打你。有办法治你还不快点帮我治,率裁矗
“救死扶伤是应该的,只是……”
“呐,你爹死了还耍了我那么多年,你要是还敢问我要诊费,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换件红衣裳上吊,化作厉鬼都不放过你,在阳间吓死你,去阴间吓死你爹!还有你列祖列宗,挨个来,一个都不放过!”
神医原本的的确确有这打算,可邢欢的威胁很成功,吓得他硬生生地把话尾吞了回去,赔着笑脸,“呀哈,怎么会还要诊费呢,大家那么熟了。快躺好躺好,别受凉了,我这就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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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神医的说法,这病不难治,只是需要配合长期调养……他所为的不难治也太官方了吧!
零零总总的药方子开始好多张,光是要抓齐那上头的药材,娘就废了好些功夫。
好些药铺里还都没有,神医倒是得意洋洋的把市面上缺失的药材全都拿了出来。于是,诊费可以不用,这珍贵药材的银子不能免,据他本人说,这些可都是他走遍天下爬山涉水收集来的。
都说子承父业,已经被他爹骗得够惨了,前车之鉴让邢欢很难再轻易相信她,特意让娘去询问了好些个大夫,想看看那些方子上的药材能不能找其他的替代。
结果证明,江湖虽然不像话了点,神医这次倒是真的卖起了真材实料。
药,邢欢按照嘱咐喝了好些天,的确有那么点起色,不像从前那般畏寒了。听说每半个月是一个疗程,一疗程过后病情就会有明显的好转,坚持两年差不多就能根治了。只是身子难免会比寻常人弱一点,但只要小心照顾着点,就不会再畏寒,也不太可能再复发。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找大少爷?”邢夫人将刚煎好的药递到邢欢手中,难得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是好兴致地在她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地问道。
她看得出邢欢活得不开心,确切地说,离开赵静安之后,她脸上就鲜少再有笑容了。所以就愈发不懂,既然那么爱,现在也已经没了任何阻碍,还犹豫什么。
“娘,我……”邢欢心头一慌,手也跟着颤了颤,碗里褐黑色的药汁撒出了些许。她强自镇定了下来,踌躇着,考虑究竟要不要把神医那儿听来的事告诉娘。
娘的性子她是了解的,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犯人全家。
就连她都已经打不开心里的结,想着若真的还有机会再见到赵静安,要怎么不去介怀爹是怎么死的。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说公公没有直接杀了她爹,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不是差不多的理吗?
何况,若真是婆婆捏造谎言骗了娘,那这些年来她们母女俩为着恩情一心想要报答,岂不可笑。
“想说什么就说。”面对她的吞吐,邢夫人依旧口吻冷冷的。
“唔,你得保证听完后要冷静。”邢欢抿了抿唇,见娘点头,才鼓起勇气说出口,“我听说公公压根不是被我爹害死的,分明是公公被仇家追杀逃来我家,才会连累我们家破人亡。”
说完后,她斜着眼瞳偷睨着娘。出乎邢欢意料之外的是,娘当真是信守诺言,平静得很。
更让邢欢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她沉默了些会,朱唇轻启,“我知道,那又怎样?”
“g?”你知道?知道为什么还要她报恩?知道为什么在她被永安一再漠视嫌弃的时候,还警告她要为了恩情忍而不发?
“人为了仇恨而活会扭曲,为了恩情而活会坦然。娘不告诉你真相,是要你活得坦坦荡荡、开开心心,不要去为了那些恨执迷。”这是邢夫人逐渐悟出的豁达。
她也曾恨过,在家破人亡居无定所甚至连温饱都求不到的时候,怎么能不恨。
当老夫人找到她们母女俩时,她依旧在恨,若不是为了邢欢,她的骨气绝不会允许她接受仇人的嗟来之食。只是,慢慢的,恨了好些年,她想通了,“那是你爹的选择,他无憾,我们也该无恨。即使明知结局还让他重新抉择一次,我想那天他还是会救你公公。”
“就算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让我嫁进赵家……”
“娘想你能有一个好归宿,老夫人待你好,当日想着有她在,你嫁过去娘也能放心了,你总不能跟着娘放一辈子的羊。现在,娘还是那句话,你能爱上大少爷是福气,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有他照顾你,娘更安心。别为了恨误了自己终身,你爹也不会希望你尽孝道。”
邢欢呆呆地看着碗里的药出神,得益于娘这些年的悉心教导,她的确不是会执迷于恨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从来不说,我也不敢问。”
“那就想法子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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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所有消息都传得飞快。
得知邢家母女在祈州后,赵静安连夜快马兼程赶了过来,打探到第一个消息便让他心凉了半截——邢夫人在忙着订制棺材。
幸亏神医的“不小心说漏嘴”,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她们母女里租住的小屋。
屋子很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的确是邢夫人一贯的作风,只是这毫无人气的感觉,让他每块一步都紧揪着心尖。在害怕什么,静安很清楚,他怕自己那么拼命还是来晚了,他怕她真的可以残忍到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他怕用尽余生都会忘不掉这个女人。
——砰。
屋子里突然传来的清脆声响,促使他加快了脚步。
一进屋便瞧见邢欢脸色灰白,一半身子落在了床外,努力伸出手想够矮桌上的茶盅。一旁地上,是被摔得支离破碎的药碗。
“我早说过你没我活不了。”
头顶飘来的声响让邢欢一愣,她惊愕地半张着嘴儿,仰起头,木讷地瞪着他。
静安弯下身执起茶盅,又替她重新倒了杯滚烫的茶,才折返了回来,撩起袍角,侧身在她床沿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躺靠在自己胸前,慢慢地喂着她喝茶,“我也早说过,就算生死薄上你的阳寿截止于明天,我也愿意陪你颠覆。”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皱着眉,艰涩无比地吞下茶水。哦哦哦,舌头好麻哦!要不要那么烫哇,想烫死人啊!
“为什么要走?”他垂着眼眸贪看着她的脸颊,不答反问。
“我不想……”
“想让我夸你伟大吗?”
“你都知道了?”她真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了,好不容易盼到他来了,怎么尽问些多余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以婆婆和永安的个性,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大呼小叫,跟着再争先恐后地把事情原委叙述给他听。
“是知道了。”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打算说,因为蠢过头了。这才是最见鬼的,果然是关心则乱,他竟然没想到身边有人或许是知道一切,居然还傻兮兮地舍近求远,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事实上,早在任府时,她第一次提起想要找紫晶石,他便已觉得蹊跷。
他想应该远不仅仅是因为它价值连城,不论是在任万银那儿还是管大人那儿,那么多值钱的宝贝摆在眼前,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惦念着那些晶石。想来,必定是有原因的吧。他也曾转着弯儿问过她,可她的答案总是避重就轻。
也便是如此,他才觉得她瞒了好多事,既然是连他都瞒了,那她身边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会知情吧。
“喂,你在生气哦?”她不怕死地抬手,本是想轻拍下他的脸颊,感觉他的存在,只是当指尖染上熟悉的触感后,就不舍得拿来了。
“嗯?气什么?”他挑着眉梢,明知故问。
“气婆婆和永安都知道的事儿,我却瞒着你。”
闻言,他突然笑了,还冷不丁的张嘴,惩罚性地轻咬住她的指尖,惹来她的痛呼后,他没有放开,反而是把啃咬换成了舔舐,“我比较想把这种隐瞒理解成你太过在乎我了。”
“咦?”他怎么知道?连这种因为太在乎所以但凡让对方担心的事儿都不想说的感觉,也能感同身受?
“因为我也曾试过。”再次看穿了她的心思,静安放下茶盅,双手紧搂住她,喃语:“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流落江湖的晶石其实有四块。那柄剑也并非剑阁失窃时不见的,而是永安十一岁那年,偷拿出去玩,弄丢的。”
所以,按照他对永安的了解来说,他真的可以幼稚到为了隐瞒儿时过失,在十年之约眼看就要到来之际,一手策划了剑阁失窃。找来管晓闲,想必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是为了接近她,只是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有更多人证。
“真的假的?”这也太离谱了吧,可转念一想,又似乎全都说得过去,“难怪永安会那么笃信你早就知道剑不见了。”
“那一年,我之所以会在成亲前丢下你,是因为对当时的我来说有更重要的责任需要担。”
“是得知晶石的下落了吗?”联系前因后果,这不难猜到,至少邢欢觉得这才是她最能接受的理由。
他不负所望地点头,随后笑得很无奈,“那一块,是我爹当年送给师兄的,师兄出家后便带去了庙里,转送给了当时的住持。我本想让师兄拿回石头就好,结果,那个住持老秃驴把东西藏得太好了,他找不着。更悲剧的是,那个老秃驴快圆寂了,还死活不肯讲出来把东西藏哪了。哦,还有最悲剧的,他扬言谁能找到就是下一任住持。最最他娘悲剧的是,我找到了……”
“你竟然还是住持?!”娘喂,他们那个庙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么危险,会不会垮?
“不用担心,我们庙里生意不错,有不少女施主来捧我的场。”他哪一点不像住持了?不做住持会有那么多特权?不剃头、披绿袈裟,摆明了就是住持范儿嘛。不然她以为他还俗为什么那么累?想着,他再次咕哝出声,“其实还有最最最悲剧的事,那个早该死的死秃驴委任我做住持后,至今还活着。”据他老人家说,是因为收了他这个得意徒弟,精神爽利了,估摸着可以活到一百多岁……
“噗!哈哈哈哈哈哈!”好吧,邢欢承认她很不厚道,可是着实憋不住了。
她想过他或许有各种悲惨理由,才不得不出家,但怎么也没料到真相那么荒唐。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当时那副憋屈的表情,按照他的个性,说不定曾试着想逃,又结果搞不好每次都被铜人们抓回来,直到最终,他开始享受和尚的身份。
“笑得很开心嘛,那让你笑得更开心点。”
“嗯?”
“我还有很多话是一直没和你说的,一次性告诉你好了。我夸你笑起来漂亮,是因为想看你永远都能开心地笑。听说女人通常能记住的只有那个让她哭的男人?这话真够烂的,我偏你要记住我,记住这个愿意一辈子哄你笑的男人。”
“……”
“还有,除了我娘之外,你是唯一能让我记住名字的女人;除了我娘之外,你还是唯一能让我掏银子帮你买衣裳的女人;另外,也是唯一我愿意亲自伺候疗伤的女人;唯一让我愿意还俗的女人,唯一让我想叫娘子的女人,唯一爱的……”他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隐没在彼此贴合纠缠的唇齿间。
吻,越来越深,诉说着这些时日来对她的想念。
品尝着她柔软甜蜜的唇舌,他不自觉地闷哼出声,将她压倒在身下,在开始上下其手的同时,在她耳畔丢下警告,“我这辈子是不能没有你了,下一次,你如果再敢不告而别,我不会再来找,会直接在奈何桥上等你,等到你出现为止……”
邢欢一个劲地摇头,不走了,她再也不走了,那么满满的幸福,就算要了她的命,她也不舍得地再逃开。她想不通自己之前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会质疑静安对她的爱,是谁说女人通常只记住让她哭的男人?
她偏要只记住他,记住他给的笑容。
“喂,不要闹,我身子不行……”感觉到他想要的越来越多,邢欢猛然回过神,按压住他窜入衣裳底下的手。
“少来这套。你娘那么大张旗鼓地给你订制棺材,不就是想让我来吗?现在我都已经压在你身上了,还装什么。”
她一度以为娘的腹黑已经到了极致,没想过会棋逢对手。但问题是……“我不是说那个啦,是、是……是我肚子里有娃娃了!”
“……”
…………
……
========
尾声
邢欢以为,赵静安出现在祈州时便已经识破娘的伎俩,也知道她的病并非当真需要晶石做药引。可后来他才知晓,原来那一天他本打算来看她最后一眼,然后……就真的去奈何桥上等她了。
静安在离开京城前,把婆婆和永安以及一堆下人全安置到了别处,就连赵家庄的一干族人也大多举家迁徙了。
他带齐了四块晶石来找她,决定看她吞下药后,就独自进宫面圣告之实情。
当然了,按照赵静安的个性来说,这些事非得等到他下次爆发,才会再次一次性告诉她。所以在他爆发前,她必须自己看懂,或是却别处打听。
所以,以上种种,全都是邢欢从永安那听来的。
她从永安那听来的还有一件更震惊的事。
“你真的要出家?!”
“女施主,不必多劝,贫僧已经决定了。”
邢欢怔怔看着眼前的人,那熟悉的绿袈裟很明显是赵静安友情赞助的,可那副和他哥当初如出一辙的模样又是什么意思。好半天,她才缓过神,“不是,我没有要劝你,只是想问你打算去哪间庙?”从此,她绝对不去烧香的寺庙黑名单里,又多了一个。
“死肥婆!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意思意思留一下也好啊!我是被你伤到肝肠寸断才选择出家的!”对,就是这样,要让她一直心怀内疚!
“我说,你有点创新精神好不好?什么肝肠寸断、什么我心已死,拜托,这招你哥两年前就用过了。”
“……不要说说笑笑的,我是认真的。邢欢g,我都已经要走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你最后叫声相公听听吧。”
闻言,一旁不动声色的赵静安耐不住了,本想给足他们最后的时间告别,也算是有点兄长气度了。但是,得寸进尺了!他挑了挑眉梢,不发一言,斜睨着邢欢。
那潜台词很明显——你敢叫试试看。
邢欢干笑着避开他的目光,她很有原则的,相公就是相公,只能有一个。好比当日对着悟色大师,死活唤不出“相公”这两个字一样。于是乎,她只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邢欢个屁!你忘了我改名了吗?我现在姓赵,叫赵欢!”
这是婆婆想出来的馊主意,说是虽然她和静安的姻亲关系不存在了,但再怎么说曾经也是大伯和弟妹,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她不如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堂堂正正再嫁一次。就算是有族人或者江湖儿女认出来,抵死不认就是了,从前的邢欢,就当是寒疾死了。
对于这事,意见最大的就是神医,因为这样着实有损了他的医术。也不知道娘用了什么法子,他一改坚决同意了,只是不准备在弥留之际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儿孙。
赵欢这名字,是静安给取的,他说这样方便他随时随地召唤她……
“赵永安!你居然用出家来躲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罢休吗?做梦!我说过要恨你,就这辈子都不管放过你!别说是出家了,就算你死了变成鬼,我也要请道士把你抓出来去见官!”一道中气十足地吼声突然插入了这场亲人间的告别中。
三人动作一致地慢悠悠转过头,看向那位无所不在的女捕快。
这一次,静安倒是无比同意她的话。很明显,永安出家的理由就是为了躲晓闲。还有一个更幼稚的根本理由,据永安自己所说,他出家了两年可以歪打正着拐着个娘子,说明多念念经烧烧香果然还是有用的,所以他要去试试。
“不说了,我赶时间!”第一时间回过神后,赵永安匆忙地撂下话,撒腿就跑。
一看就是没经受过江湖一姐追杀洗礼的人,管晓闲很快就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了。
他边跑边忙着回头查看情况,一瞧见那抹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抓到他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还伴着句戏谑的话音,“哎哟,姑娘,你长得真像我死去的未婚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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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静安,他学你学得挺像啊。”默默看着那出戏,邢欢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男人。
“兄弟嘛。”
“你们家血统还真优良啊!”
“嗯,等你传承。乖,别吹风了,回房养胎去。早点把这个拉出来,我们还能再接再厉多传承几个。”
“……”
由此可见,他们赵家其实还有个优良传统,就是兄弟俩嘴都挺贱哈,都有办法把女人堵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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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所有的一切称得上皆大欢喜。
只有两个人例外。
其一,是神医,据说他被凑得好惨,生意也越来越惨淡。江湖传说,他是得罪了爱妻如命的赵家庄大少爷,好端端地去咒人家大少奶奶肚里的胎不正常,还哄骗人家买他的堕胎药,庸医啊庸医。
g?为什么庸医会变成赵家庄的专用大夫?聘请他的薪资还挺高?
那就不得而知了,江湖没有这则传言呐。
其二……事情是这样的,在他家总管丫鬟出嫁当日,赵家庄大少爷携着大少奶奶一块出席,包了份好大好大的贺礼直接甩在了人家新房的床上,那贺礼是一个人,那个人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任万银。
后来怎样了?这个江湖还是有传言的,只不过那是另一则说来话长的故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