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仙道: 第二千八百零五章 金曦府君
“此人实力不弱于我!”
琅轩府君化身的语气凝重,“据说此人本是出身紫瞳圣族,最后竟然炼就了一枚金瞳,并得到了金瞳圣族的认可,金曦府君归附恶魔宫,应当也是金瞳圣族的安排。他身边的戮目魔君正是来...
逸笙府,天音峰。
云海翻涌,如沸如蒸,峰顶一座白玉广场上却空无一人,唯余几道未散的剑痕,在寒风中嘶鸣。风过处,残雪卷起,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机呜咽。
谢璟夫妇并肩而立,脚下踏着一柄青光微漾的飞剑,悬停于昆府主洞府之外三百丈。洞府门前两尊石蝎镇守,甲壳泛着幽蓝冷光,双目空洞,却分明有神识扫来——不是试探,是审视,是俯瞰。
“昆师兄,请开府门。”谢璟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击玉,字字清晰,穿透云障。
府内寂静如死。
半晌,一道低沉嗓音自洞府深处传来:“既知是我府门,何须请?既已决意让权,便该自解长老印信,登阶叩首。”
话音未落,洞府前那扇千丈高的玄铁巨门缓缓向内开启,门后并非殿宇,而是一片翻滚的墨色雾海。雾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赫然是逸笙府最核心的护府大阵——《九嶷吞星图》的显化之相!
紫蝎指尖微颤,袖中暗扣一枚血色玉符,那是她早年以本命精血炼制的逃命之物。可此刻玉符毫无反应,仿佛被那雾海吸走了所有灵机。她侧首望向谢璟,后者面色沉静,只轻轻颔首。
二人踏步而入。
雾海翻腾,竟无声无息将他们吞没。再睁眼时,已立于一座孤峰之巅。峰顶平滑如镜,中央悬浮一方青铜古鼎,鼎腹刻满密密麻麻的蝎形铭文,鼎口向上,蒸腾着缕缕灰气,凝而不散,聚成一只半透明的巨大蝎影,盘踞于鼎上,八足垂落,尾钩微扬,正冷冷俯视二人。
昆府主端坐于蝎影之下,身披玄色蟒袍,袍上金线绣的并非龙纹,而是八只姿态各异的毒蝎。他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痣,不怒自威。左右各立一人:左侧是明长老,手持拂尘,目光低垂;右侧却是龚长老,面覆青铜鬼面,双手拢于袖中,气息晦涩如渊。
“来了?”昆府主开口,声如金石相击,“不必多礼。既然决意退让,便将长老印信、洞天钥匙、军符、库钥,尽数交出。自今日起,谢氏一脉,除客卿长老清风子外,余者皆卸任归隐,永不得干预府务。”
谢璟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掌心浮起两枚玉印——一枚青蛟缠绕,乃江谢一脉执掌外务之权;一枚赤蝎盘踞,乃统御府兵之信。玉印之上,各自缠绕三道血色丝线,正是他与紫蝎以本命元神烙下的禁制。
“昆师兄,印信在此。”谢璟托举双印,向前一步。
昆府主未动,明长老却忽而抬手,拂尘轻点,一道银光射出,缠住两枚玉印。就在银光触及玉印刹那——
嗡!
玉印陡然震颤,青蛟与赤蝎同时昂首嘶鸣,血色丝线骤然绷紧!谢璟与紫蝎面色齐齐一白,额角渗出冷汗。二人元神剧震,仿佛有无形巨钳正欲强行撕扯本命印记!
“嗯?”昆府主眸光一闪,竟未阻止,反而嘴角微扬,“倒还有几分骨气。”
明长老拂尘再抖,银光暴涨,玉印嗡鸣愈烈,血线寸寸崩裂,发出细微脆响。紫蝎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就在此时,谢璟忽然抬头,直视昆府主双眼,声音沙哑却清晰:“昆师兄,你真以为,我们夫妇是束手就擒?”
昆府主神色不变:“哦?难不成,你们还留了后手?”
谢璟惨笑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印之上!血雾弥漫瞬间,两枚玉印竟双双爆开!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两团炽烈火球,青焰裹赤芒,轰然撞向青铜古鼎!
“找死!”龚长老鬼面下双目骤然亮起幽绿光芒,袖中双掌齐出,十指如钩,虚空一抓!
嗤啦——
两道黑气自其指尖激射而出,如毒蛇噬日,精准咬住火球。可火球触之即炸,青赤二色火流四溅,竟在半空凝成数十枚细小符箓,每一道都燃烧着谢璟与紫蝎的本命真元!
“焚心咒!燃魂契!断脉引!”明长老拂尘狂舞,银光织成罗网,急欲拦截。
迟了。
符箓已如流星坠地,轰然没入峰顶地面!
整座孤峰猛地一震!
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自地面蔓延,裂痕之中,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纹路,彼此勾连,瞬间组成一幅庞大阵图——《血蝎噬月阵》!此阵非攻非守,乃谢氏秘传的同归于尽之术,以自身血脉为引,引爆洞天根基,一旦发动,整座天音峰将在三息之内化为齑粉,连带峰下七座灵脉节点,尽数崩毁!
昆府主终于变色:“尔敢!”
话音未落,峰顶空间骤然扭曲,一道青色剑光凭空斩落!剑光并非劈向昆府主,亦非斩向龚长老,而是精准无比,劈在那青铜古鼎鼎耳之上!
铛——!!!
一声裂金碎玉的巨响,震得明长老拂尘脱手,龚长老鬼面嗡嗡震颤,昆府主座下玉座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古鼎剧烈摇晃,鼎上蝎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八足狂舞,却无法稳住鼎身。鼎口蒸腾的灰气被剑光一搅,顿时溃散,那维持阵图运转的灵机源头,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谢璟与紫蝎对视一眼,眼中没有悲壮,只有一抹决绝的狠意。二人齐齐掐诀,口中同时吐出一个字:
“爆!”
轰隆——!!!
不是天音峰爆炸,而是峰顶那方悬浮的青铜古鼎,从内部轰然炸开!鼎腹铭文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屑,如雨倾泻。鼎中所藏的逸笙府历代府主心血祭炼的“镇府灵枢”,就此湮灭!
整个逸笙府,地脉震颤,山河失色!
三千里外,一处荒芜山谷中,秦桑豁然睁开双目。他指尖悬着一枚寸许长的青色骨针,针尖正滴落一滴殷红血珠。血珠落入下方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三簇灵火——崆木薪火、石卵火、魁火。三火感应到血珠,竟同时摇曳,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火苗,缠绕上血珠。
血珠瞬间蒸发,化作一缕青烟,钻入秦桑眉心。
秦桑闭目,片刻后,唇角微扬:“成了。”
他早已料到,昆府主绝不会容许谢璟夫妇体面退场。所谓“交印让权”,不过是逼他们自废根基、献出洞天、交出兵权的屈辱仪式。若真照做,谢氏一脉便彻底沦为砧板鱼肉,生死系于昆府主一念之间。
所以,他给了谢璟一道剑意,藏于玉印深处。更在谢璟喷出精血的瞬间,以神识遥引,将那一剑的锋锐、决绝、不容置疑的意志,尽数灌入谢璟心神。
那不是剑招,是势!是秦桑亲手斩杀凶魈、盗取魁火、破开碧英崖时凝聚的杀伐之气!它压过了昆府主的威压,压过了龚长老的诡谲,更压过了明长老的算计,让谢璟在最后一刻,爆发出足以撼动古鼎的勇气!
天音峰,已成废墟。
青铜古鼎碎片散落一地,蝎影消散,墨色雾海翻涌不定。昆府主立于断壁残垣之上,玄色蟒袍猎猎,眉心朱砂痣红得刺眼。他盯着谢璟夫妇,眼神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好……好一个清风子。”昆府主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你们夫妇,竟敢勾结外敌,毁我镇府重器!”
谢璟抹去嘴角血迹,朗声大笑:“昆师兄此言差矣!毁鼎者,是你座下明长老与龚长老!我夫妇只是被迫自保!若非他们以秘法强夺印信,引动焚心咒反噬,何至于此?”
明长老拂尘已断,面色苍白:“休要血口喷人!”
“是么?”紫蝎冷笑,手中突然多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方才一幕——明长老拂尘银光缠绕玉印,龚长老黑气噬火,而昆府主端坐不动,目光如鹰隼紧盯二人元神波动!镜中画面,纤毫毕现,连昆府主指尖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都清晰可见!
“此乃‘照魂鉴’,录下真言实相。”紫蝎将镜子高举,“昆师兄,你要不要亲自看看,方才谁在逼迫谁?谁在算计谁?”
昆府主瞳孔骤缩。
龚长老鬼面下幽光暴涨,倏然出手!五指成爪,直抓青铜镜!
谢璟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竟是半截断剑,剑尖嗡鸣,悍然迎上!轰然巨响,青光与黑气炸开,龚长老身形微晃,鬼面下竟留下一道浅浅剑痕!
“够了。”
昆府主抬起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目光扫过废墟,扫过明长老的断拂尘,扫过龚长老鬼面上的剑痕,最后落在谢璟夫妇身上,又缓缓移向远方——那里,正是秦桑闭关的方位。
“清风子……”昆府主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果,“他竟能隔空传剑意,撼动镇府灵枢……此等修为,远超合体初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既是如此,便由他来接下八蝎殿的讨伐吧。”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异响。
呜——!!!
一道尖锐刺耳的笛声撕裂长空,如万鬼齐哭,又似毒蝎临终哀鸣!紧接着,八道黑云自天边滚滚而来,云中隐约可见巨大蝎影起伏,每一道云团中心,都盘坐着一位身披墨色战甲的强者,甲胄上蝎纹狰狞,八臂各持奇诡兵刃!
八蝎殿,八位殿主,齐至!
为首者,正是强眉魔君。他并未乘云,而是脚踏一具通体漆黑、长逾百丈的巨大蝎尸,蝎尸双目空洞,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朽与暴戾气息——正是当年被秦桑所杀的那只合体中期凶蝎的遗骸!
强眉魔君立于蝎首,青面獠牙的面孔上,此刻竟挂着一丝诡异的、近乎悲悯的微笑。他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昆府主,径直投向谢璟夫妇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看到了某个正在闭关的身影。
“逸笙府的诸位,”强眉魔君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令人心神恍惚,“吾等此来,并非要你们性命,亦非贪图府库。只求一事——交出清风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昆府主,意味深长:“昆府主,你既坐镇此府,当知此事干系重大。清风子……非寻常客卿。他身上,有我八蝎殿失落多年的‘蚀骨髓’,更有……魔尊大人点名索要的一件东西。”
昆府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蚀骨髓?那是什么?谢璟夫妇面面相觑,茫然不解。但“魔尊大人点名索要”八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脑海!
真煌大陆,魔尊如天上星辰,不可直视。能被魔尊点名索要之物,岂是凡品?清风子……他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秦桑闭关之地,那枚青色骨针突然自行震颤,针尖血珠再次凝聚,缓缓滴落。
玉盒中,三簇灵火齐齐跃动,火苗交织,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人影——青衫磊落,负手而立,眉宇间一片淡然,正是秦桑本尊模样!
人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
“螳螂捕蝉。”
话音落,人影消散,三簇灵火倏然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天音峰废墟之上,强眉魔君脚下的巨大蝎尸,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簇幽绿色的火焰,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