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雀栖梧枝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雀栖梧枝: 67、礼数

    听声音似乎十分陌生,朱愫还在思索,雀儿已经站了起来:“不知是哪位贵亲,有什么话还请进来说,在外嚷似乎也不合礼数。”不等丫鬟上前打起帘子,一个满脸怒气的妇人已甩开帘子走了进来,雀儿细细的品着她的打扮,头上的首饰也算华丽,身上的衣衫也是喜气洋洋的红色,瞧着不像个以下人。
    雀儿还在打量,那人已冷哼道:“杜家家教好,远近闻名,今儿我可才见到,儿子结亲不见娘,这叫什么礼数?”紧跟其后的是两个管家娘子打扮的,这才道:“亲家奶奶,这是我家表姑太太,我家太太是托她来瞧瞧新房可有什么不妥的,谁知表姑太太听说亲家太太不在家就恼了,小的们实在也劝不住,还望亲家奶奶多海涵。”
    表姑太太?看来是王太太的表姐妹,那位表姑太太已经转身呵斥王家的管家娘子:“你们真是表姐教出来的人儿,一个个都胆小怕事的,须知凡事都有个章法,此时不为你们姑娘争上一争,等她入门之后不就任人揉搓?”
    训的王家两位管家娘子都只应是而已,表姑太太训完了这才又怒气冲冲的面对雀儿,雀儿笑着迎上前行礼:“原来是表姑太太,还请坐下。”接着侧过头训斥家里的下人:“都怎么做事的,表姑太太来了也没个人去报信。”
    朱愫已经亲自搬过椅子请那人坐下,那人全不吃这一套,手一抬就道:“杜大奶奶,你也先别忙着教训你家的下人,倒先给我句话,亲家太太怎么不见?”朱愫已经轻轻开口:“二婶子偶然感了时症,在京里养着呢,三叔这门亲订的也久了,总不好耽误,这才先把新媳妇接回来,虽如此,我和大嫂备办婚事时候,并无一点不到处。”
    杜二太太感了时症,这是杜家对外放出去的说辞,谁知眼前这位表姑太太已经冷笑开口:“杜二奶奶好口齿,怎的我兄弟前日从京里回来,还说正月十八,杜二太太借了范家大开筵席,给杜五爷定亲呢。”
    这话一说出口,屋里的人全都惊住,雀儿眼里的光一凛,杜二太太这样做,不是故意和杜二老爷作对吗?见雀儿她们都不说话了?表姑太太这才缓缓坐下,眼却没离开雀儿的脸:“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要忙着那头定亲,这里到京城,走慢些不过就是四天就到,亲家太太这样,是诚心给侄女下马威吧,王家虽说不算什么大户,也是这地面上有名声的,王家的姑娘,怎容得这等糟蹋。”
    这话说的极重,雀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屋里伺候的下人没有一个敢出声的,朱愫暗自叹了一声,又笑着道:“表姑太太这话说的就重了,若我杜家真要给下马威,也不会备办的这么齐整。”
    朱愫的话还没说完,表姑太太一口就啐了上去:“呸,少来说什么花嘴,这备办的再齐整,不见婆婆的面,这还是过门的礼数吗?”朱愫自从出世到现在,除了家里姐妹之间偶有争执,还从没被人这样大口啐过,脸上的神色顿时变了。
    雀儿心里纳罕,谁不知道杜家二奶奶是尚书千金,出门做客,旁人来杜家,都会给朱愫三分面子,怎么这表姑太太话里,对朱愫的怨气更大呢?有人走了进来,到雀儿跟前福一福:“大奶奶,太太遣小的来问问,这边可预备齐整了。”
    这问得稀奇,雀儿还是笑着回了,吴妈又走到雀儿身边小声地道:“大奶奶,这位表姑太太,就是宁太太的妹妹。”
    雀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了,宁家二姑娘就是眼前这位的亲姨侄女了,难怪对朱愫没有好气呢,只怕为王家姑娘出头是假,想为自己姐姐侄女出口恶气才是真的。雀儿既一想到,就笑着对朱愫道:“二婶,太太那里既来人传话,就请二婶去太太面前面禀。”
    吴妈方才那话虽说的极小声,但朱愫还是敏锐的感到吴妈说的定和自己有关,既然雀儿意思让自己出去,也不会还在这里受辱,行一礼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说着对表姑太太也行一礼,跟着吴妈出去。
    表姑太太见朱愫走了,满腔的气恼少了个可发火的对象,起身就要把朱愫叫回来,已被雀儿叫住:“表姑太太,既说我杜家不知礼数,那倒要请教下表姑太太,您此时说的话,做的事合不合礼数?”
    表姑太太转身见雀儿虽还站在那里,但站的已不那么笔直,一支手臂撑在椅背上,另一支手搭在那支手腕上,面上带有浅笑看着自己,怒气更甚,岂能让杜家的灶婢把自己小瞧了去?
    坐回到椅子上依旧款款的道:“不是我托大,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今日来到杜家,没人出来迎接倒也罢了,到了现时,还是几个小辈来见,并不见杜家的当家人,这也不算有礼数吧?”
    王家那两个下人的脸色变了一下,这变化并没逃过雀儿的眼睛,想来是王太太有些不满杜二太太不回来操办儿子的婚事,这才借了这位表姑太太当枪使,这主意真是好的很。
    横竖就算表姑太太闹的再大,王太太也可以怪到跟来的下人身上,顶多再说几句她表妹被娇惯坏了,嫁人之后又一直当家,唯我独尊惯了,说话这才有些难听,但她说的都是好话,这是怎么都怪不到王太太身上的。
    雀儿面上依旧笑得跟朵花似的,站直弯腰行礼:“表姑太太这话说的对,确是没人来通报,这是我管家不严。”见雀儿爽快应了这错,表姑太太倒愣在那里,况且雀儿话里也说了,现时杜家管家的是她,杜太太病在那里,除了大事从不出来应酬的,由当家的小辈媳妇出面接待也是常情,若自己再纠缠,倒显得礼亏了。
    不过她是遇过许多事的人,只是冷笑一声就道:“大奶奶这话说的好,这些事也是小事,只是大奶奶,我家侄女和京里那位,都是亲家太太的儿媳,那边光定个亲都大排宴席,这边都要入门也不见亲家太太的面,真是有厚薄。”
    雀儿见她气势没有方才那么强,只是绕着杜二太太不在这件事来说,心里早有主意,亲自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表姑太太先请用茶,表姑太太只说这头不见二婶,难道不晓得那头二叔也不在吗?”
    表姑太太倒没想到这层,顿时愣在那里,雀儿见她愣住,坐在她下手的椅子:“表姑太太,二叔出京时候,二婶确是感了时症在那里,不过她是住在范家,京里的医生自然不是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可比的,请医调治,好的自然就快些。您也知道,我那位二婶是急性子的人,这一好了就闲不住,必定是听得哪家太太说某家的姑娘人好,她听了,就要把这姑娘求来做媳,拍夜长梦多先定下来也是会有的,不瞒表姑太太说,这事要不是您说起,我们都不知道,只怕这信都还在路上呢。”
    表姑太太胸中那团火只是要发出来,但雀儿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她若再纠缠,就真成了失礼,王家的两个管家娘子已经小声在她身边道:“表姑太太,你瞧这事该怎么处置?”
    这话已经明着让表姑太太松一松手了,表姑太太的手紧紧握住椅背,恨不得把这椅背掰下来,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咬牙切齿的:“大奶奶这话也是实的,照这样瞧,我们也只有咽下这个委屈,还请大奶奶让我们瞧瞧新房,可不能再在新房这里给侄女受委屈了。”
    雀儿已经站起身来,扶着表姑太太起来:“这哪能呢,若是新房铺设的不好,倒要说我们克扣了。”表姑太太哪里受她的搀扶,甩开她的手就往前走,雀儿忙命小冬在前迎路。
    新房就在这院子另一间房,一行人到了里面,雀儿见这里的摆设比方才自己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还要好,晓得方才朱愫定带着吴妈又重新布置了一番。表姑太太用那副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眼神四处细细瞧了,可是不光是多宝格上的摆设,连着床上的床帐被褥,梳妆台里头油脂粉,连红头绳和红绢花都挑不出毛病来。
    所缺的,不过就是王家这边陪送的东西,表姑太太鼻子里哼出一声,袖子一甩:“这个样子,还像个样子,不过也就这样罢了。”雀儿心中已经大怒,这执拗处和杜二太太虽表现不一,却是差不多的,不过这总是喜日子,再冒火也要忍了,笑着道:“表姑太太经得事多,自然明白这新房该怎么布置,我们不过少些错处就是。”
    王家的管家娘子忙上前道:“表姑太太既瞧过了这房里的摆设,大奶奶,小的们就把带来的东西铺陈上吧。”雀儿面上笑的似春风拂过,点头道:“劳烦二位了。”招呼小冬在这里陪着,请表姑太太到外面坐着喝茶。
    表姑太太虽还绷着一张脸,终究还是跟着雀儿到了外面坐着喝茶,等下人来报王家的东西已经铺陈好了,雀儿又和她重去瞧了一遍,这才送走了她。
    等送走她,雀儿已觉得十分乏累,小冬在她身后吐吐舌头:“大奶奶,方才听王家那两位妈妈在那里说,这位表姑太太性烈如火,遇到什么不平的事,总是要发出声来,王太太本不想托她的,偏生家里没人才托了她,谁知还闹出这么一场来。”
    好精明的王太太,果然就说好了这套说辞,也不知教出怎样的女儿来,杜二太太只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雀儿只回头瞧了她一眼:“好了,也别嚼舌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