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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 28

    尹栻上刑场——啊呸,考试、考试的那天,全程眼神死。也不知道他昨天一下午一晚上背进去了多少。
    而自从苏凩峑发现了海莱对数字符号很敏感后,就把尹栻签下的什么3D建模,数据分析都一并推给了海莱做。
    要是被尹栻发现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幸好尹栻正专心致志得在看书。
    苏凩峑手一抬,掉下来个键盘。
    ……
    舟怡已经麻木了,丝毫不觉得吃惊。虽然她不知道天花板有个3D打印机,但她也习惯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一直在惊叹也是很累的。
    她静静地观察了天花板两分钟。
    ……
    “3D……打印机?”
    苏凩峑点头。
    他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点头表示肯定还是低头接电话。
    关奕深。
    苏凩峑没有像梦境里一样直接挂断。
    他思量也许是昨天发给关奕深的数据分析出了结果——如果天狼星一直向外发送着什么信息,人类却一直没能注意到,那还真是见鬼了。
    除非——
    然而并不是。
    苏凩峑一阵恍惚。
    他低头看手机,通讯记录里根本没有关奕深的号码。
    ……
    偏偏是这个时候。
    心中的痛苦在不断发酵。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警铃长鸣,宣示着平静生活背后暗流汹涌。
    他盲打出周宇的号码。接通后却无话可说。随便交代了句“最近少打游戏”就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周宇的电话,就接到了关奕深的来电,他在那端肯定了储存信息的可能性,简单地阐述了一些可能的假设推理后说进一步的研究最好移送给工程院。
    关奕深迟疑了片刻。因为他看着页面上指数爆炸一般地运行程序框图,不知怎么得脑海里就回想起AlphaGo,那个在围棋领域中击败了人类的程序。
    围棋问题本质上是混沌,就像三体问题一样,没有方程解。deepmind的学习似乎只能解决线性问题,似乎不足以在围棋领域上战胜人类。尽管没有方程解也可以有近似解,非线性问题可以用线性局部逼近。但毕竟神经网络有自身的局限性。
    神经网络的学习进步就是不断调整各个参数。而参数的个数就是它的解空间的维数。
    他的心情也随着各种子程序的展开叠加而忽上忽下。
    他想起了那本小说,《墨绿》。
    墨绿是可以生成程序的,解空间是无限维。
    如果说天狼星一直以来都在传递着信息,而人类一直没有注意到——也许有一个原因可以使之成立。
    比方说这种信息基本不可靠穷举来解密。正如同围棋的走法约为2.08x10∧170,而宇宙中的原子数才只有10∧80.
    关奕深用得不是自己的手提——自己那部估计一早就发热爆炸了压根撑不到现在。但即使用得是研究室里的超级计算机,他也隐约有种CPU飞速运转快炸了的错觉。
    心底突然异动。他差点脱口而出说“这该不会解出个AI吧?”
    他当然没有说出口——毫无根据……而且听起来太二了。
    苏凩峑忽略了关奕深片刻的迟疑。
    一切正常。但苏凩峑内心的沉重没有减轻半分。
    快出事了。
    或者。
    已经出事了。
    ————
    舟怡觉得,苏凩峑似乎是在有意而无意地想方设法地让尹栻忙的停不下来。
    多大仇?
    总之,舟怡此刻已经有了一种“幸好明天就考,尹栻很快就能解脱了”的感觉。
    ——诶等等这种想法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尹栻早上起来时,脸色苍白,各种憔悴。
    ——话说能叫起来吗?我感觉他就是没睡啊!就是看两页书然后突然昏睡过去,刚想给他披外套他就自己醒了继续看书啊!
    据苏凩峑解释——这大概叫做“达尔文睡眠法”。
    ……维基完回来后……只有一个想法:
    谁丫的发明的折寿睡眠法?
    这种睡眠法的原理其实是生前不必长睡,死后自会长眠吧?
    嗯。很有道理。
    但生前若不长睡,迟早提前长眠好吗!
    ……话说那个徐老师真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尹栻都毕业了还有那么大的心理阴影——幸好我没选他的课。
    舟怡徘徊了好一会儿。
    因为她无论怎么想尹栻都不可能是那种能被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说服而改变主意的人!
    说不定尹栻还会认真地回答她:“身体是革命的负担”,恨不得可以不吃不睡立地成佛……
    如果说苏凩峑只是单纯地从中作梗有意阻挠的话……姑且还能留一条命。可他偏偏……很擅长怎么作死到触底。
    本姑娘再不发火那就天理难容了!
    好比在尹栻下车,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舟怡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
    “刚开始。”
    然后苏凩峑笑得特别闪亮地回头——舟怡也算是摸清楚了,一般没什么好事时苏凩峑才会笑得特别灿烂。
    “什么刚开始?什么意思?”
    “前面那些小打小闹都只是铺垫,尹栻估计要等3分钟后开考才会发现最大的麻烦。”
    ——话说尹栻之所以才提前三分钟到校根本是因为你各种拖沓故意水时间造成的吗?!
    “最大的麻烦……你指什么?”
    ——我觉得尹栻的麻烦根本没断过。
    苏凩峑摊开手。
    三块橡皮。
    舟怡沉默……沉默……沉默……
    突然从后排伸手紧锢住苏凩峑的脖子——“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连2B铅笔末端的那块小橡皮都抠出来!!!”
    ……结果可以预见。
    呃。起码尹栻出来时,感觉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
    ————
    这么说吧。尹栻回想起徐老师,总会连带着回想起自己大学生涯——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学习生涯,的唯,一,一,次,不,及,格。
    好吧。不自欺欺人了。
    直接点。
    零分。
    嗯。
    零分。
    零分。
    零……
    大概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就这样了吧。只不过徐老师这三把火……也烧得太热烈了吧?
    卷子发下来那一刻,就听到隔壁同学太喝一声雾草,然后跑去和老师理论,说“凭什么他写对了过程也不给步骤分”。
    徐老师一脸正义凛然:“无法推出正确结果的过程就是浪费纸。准备补考吧,这次算学分的。”
    于是又是一声雾草——不过这次是全班一起说了。
    这不是第一次考试吗?大考怎么不提前说明?!?妈哒这就毫无防备地挂了科?而且……这特么得有学过?这特么的不是本学期的学习内容吗?特么的期末考试的考纲范围哪有拿来开学考的啊!还算学分???
    所有人脸上都是张一脸懵逼.jpg。
    啊。尹栻和苏凩峑不算人。
    “机会只会留给随时准备着的人。我还没讲,不代表你们不用预习。希望大家可以吸取这个教训,早日及格!”
    所有人都对这种解释表示无法接受。但他们还需要点时间缓过来反驳。呃。起码首先得把满脑子的雾草给清出去。话说早日及格又是什么鬼?合着……
    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了——突然缓慢、机械地转过头……于是全班也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尹栻……你多少分……”
    他们看见尹栻试卷朝上的那一版全是鲜红的√。
    就是说嘛——总分150,第一面就已经占了100了,怎么可能不合格嘛!
    “零分。”清冷的、无动于衷的声线。
    尹栻把试卷翻过来。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一个突兀的x。
    “没有满分,就是零分。”
    老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但这次,无人提出异议。他们只觉得气氛徒降了十来度,盛夏的下午好像不应景地刮了阵雨夹雪。
    后背一凉,腰杆都不知道挺直了多少。
    这特么的是灵压啊?
    事实上,不少人确实是在最后的期末考里才勉强补回学分。回想起那个学期,估计所有人都会露出一个有故事的眼神——等反应过来时,才注意到自己从此没翘过课,也没落下过作业。
    毕竟……徐老师是挺神经病,呸,有个性,但他的教学方法可以说是……呃,非常不走寻常路。
    好比开学后的第二次考试,最后一题原封不动地照搬了马里兰大学的一道题。【这是考完后大家出来一查才发现的】
    「如果你现在可以选择给这次考试加2分或者6分,但如果选加6分的人多于总人数的10%的话,则都不加分。你的选择会100%匿名。」
    当时所有人内心可谓是纠结。
    他们只能确定尹栻和苏凩峑会选加2分——毕竟学霸才不在意这几分,肯定也会很乐意让其他的同学多拿分。
    能拿6分自然最好……可——放眼四周好像真么想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喔。
    再深入地细想……特么得加6分也不一定能合格啊……
    所有人霎时实现了由纠结到绝望的过度。
    考完后纷纷对答案——2分也很重要的!
    “你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题了吧。为什么不说出来。”尹栻扶了下眼镜。
    “是啊——”
    说了也没用吧?从08年到现在,也没听说有哪几个班加到了分。尽管存在纳什均衡,但纳什均衡也只适用于绝对理性的对抗者。
    什么是各部门之间加强沟通、协调与综合平衡,什么是精确思维和模糊思维的对立统一,什么是个人目标与组织目标综合思考,什么是定性定量相结合,什么是相互合作又相互竞争,什么是单极思维与综合思维。所有的这些,至今也没有形成标准化的尺度,更没有严格的数据。试图用科学发展观的定义来度量它,是可笑的。
    “你觉得人类历史上出现的伟大经济学天才少吗?他们精通各种理论——但哪一个经济学家最后发财了?”
    他们也就只懂得建议“鸡蛋不要放同一个篮子”——这种降低风险的多元化投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谁不知道啊。
    “重复博弈的结果是趋向合作。”
    苏凩峑在尹栻身后似笑非笑。
    “你要和我合作?”
    “不。我只需要你袖手旁观,别搞破坏。”
    果然是意识到了?意识到自己连累了全班同学要一起补考。
    ——那就只剩下那群被坑了都毫不知情的同学们还蒙在鼓里了。现在尹栻要帮他们,想必会对此感恩戴德吧?
    “可以。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无论考前如何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绝对会选6分,考时也难免会抱有“反正其他人都选2分那我选6分也没事吧”这种心理——而结果只会是大家都加不了分,反而面临着同窗信任的大危机。
    尹栻。你打算怎么办。
    苏凩峑显然知道能实现集体利益最大化的优解。
    但显然得他也没打算说。
    尹栻赌赢了。
    没错。这是一场赌博。
    赌一个班60人的理性都能暂时战胜情绪。
    虽说他提出的方法已经足够合理了。
    但当情绪站出来说话时,所有的道理都只能闭嘴。
    尹栻把规则反过来了。
    他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解释了一下他的想法。
    首先通过抽签选出了6个同学。
    这6个同学将在下一次考试中选加6分,其他同学则选择加2分。
    加分成功后被抽中的那6个同学要请我们全班吃零食。
    以上。
    同学们都做好了听长篇震撼人心的鼓动宣传演讲的准备。没想到尹栻两句话就说完了。霎时有点措手不及。
    他们愣住了,继而仔细想了想:
    每个人被抽中的概率是一样的。
    而已经确定了加6分的人选,就不会有人再选加6分。因为这么做不存在侥幸得6分的可能性(被抽中的人有正当的权利选6分,没必要主动放弃权利,毕竟获得权利的可能性大家都是一样的,是公平的),反而等同于放弃本来可能得到的2分——除非有人故意找茬。(比如说苏凩峑这种加不加分都无所谓的)
    没错。这就是最优解啊。
    抽签结果出来时,有个学霸直接就放弃了这项多加分的权利——大概是他根本不需要加分,更乐意被别人请吃零食吧。
    苏凩峑笑得不留痕迹。前面两条,他们想到一块去了。反而是最后一条,才是神来一笔。
    把分数尽可能地留给最需要分数的人。如果没有最后一条,估计那个学霸就会收下加分。
    这当然没什么好指责的。
    顶多会引发些同学之间的摩擦咯。
    不愧是路过经济学小测顺便砍下第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