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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佩令: 第一卷: 第三卷第三章 白王邢尚(2)

    第三卷第三章 白王邢尚(2)
    一连三天,狄人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紧。  北庭军虽已尽了全力,但战线仍在一步步后退。
    狄人进攻的间隙中,傅全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
    “雏儿就是雏儿。  ”许大胡子抱胸站在一边笑。
    “四哥,刀!”离他们百步远的宝华远远喊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将一柄横刀扔给许大胡子。
    之前的交战中,许大胡子的刀卷了刃,宝华便替他寻了一柄新的。  许大胡子接过,拔刀出鞘,只见刀身银光流转,一股寒气扑面,不由赞了声:“好刀!哪儿来的?”
    宝华笑道:“从狄人手里抢的。  ”
    许大胡子大笑起来:“好!”他猛拍一下宝华的肩:“以前看你斯斯文文的,只道是个措大,想不到是条真汉子。  ”
    就在三人坐下说话的当,常三提了篮子过来,叫道:“有胡饼吃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个胡饼扔给正在休息的军士们。
    宝华、许大胡子还有傅全都接到一个。  为了易于保存,胡饼做得又干又硬,滋味自然不怎么样。  不过几个月来,宝华和傅全都已适应了这味道,接到后都吃了起来,尽可能补充体力。
    许大胡子却叫道:“常三,再给兄弟一个。  ”
    常三一边又扔了一个给他一边笑骂:“吃这么多,小心磕坏了牙!”
    许大胡子手伸过头顶接住了胡饼。  笑道:“兄弟这个可不是拿来吃的。  ”
    “那是干什么?”傅全嘴里塞满胡饼,含含糊糊地问。
    许大胡子嘿嘿笑了一声,把胡饼揣进怀里:“我留着这饼,要是等会杀狄人时再卷了刃,兄弟把它当暗器扔出去,还能再砸死一个呢!”
    这话说得连宝华都忍不住笑了,气氛顿时一松。
    许大胡子猛拍宝华和傅全两人后背:“再忍几天。  过几天燕州、瀚州的援军到了。  咱们就可以松一松了。  ”
    “燕州的援军?”傅全问,“君伟么?”
    许大胡子敲了一下他脑门:“兵马使的名字是你叫的么?”
    君伟这个名字。  宝华并不陌生。  这人早年和智楚离齐名,被称为北庭双星,是狄人最惧怕的魔星。  不过智楚离南下已久,君伟俨然已是北庭的中流砥柱。  傅全对他十分推崇,是以极为盼望他能带兵来援,让他一睹其风采。
    宝华沉吟道:“我想兵马使会仍旧坐镇燕州,而且给冲、元两州地增援也不会超过两万人。  ”
    “为什么?”傅全问。  “现在燕州境内只有小股狄人作乱,完全可以分兵给我们啊。  ”
    “往年战线燕州最为吃重。  今年却变成了冲、元两州。  燕州分兵增援也是情理中事,不过……”
    “不过什么?”傅全问。
    “四哥,”宝华问,“四哥觉得今年狄人攻势如何?”
    许大胡子想了想,道:“前几年冲州境内的狄人不过数千人,到一万也就顶天了。  今年我瞧着来了倒有三、四万人了,而且打得狠多了。  跟不要命似地。  ”
    “人数是多了,攻势也更紧,这不假。  可北狄号称控弦四十万。  据我所知,每年南下的兵力约在十五万左右。  去岁北狄受灾,今年南下的人数应该更多,只怕来二十万都不足为奇。  现在冲州约有四万狄人。  元州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燕州境内只有不到一万人的小股兵马。  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九万余,人数反不及旧年。  四哥不觉得蹊跷么?”
    许大胡子唔了一声:“是不太对。  那你觉得那部分狄人去了何处?”
    宝华咽下最后一口胡饼,又喝了口水,才道:“狄人擅野战,不擅攻城。  燕州城池坚固,兵强马壮,且有良将。  如果他们坚壁清野,守在城里,狄人便拿他们无可奈何。  如果拖上几个月。  入冬后便难以再战。  狄人只得无功而返。  可今年北狄遭了灾,狄人怕是不肯这么空手回去。  所以我若是狄人。  必得想一个法子把燕州军引出来,与我们正面交战,才有机会突破。  ”
    “所以他们分兵攻打冲州和元州?”
    “对,”宝华点头,“冲、元两州山林较多,影响骑兵发挥,所以狄人通常选择攻打地势相对平坦的燕州。  北庭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会把重兵驻在燕州。  但狄人如果有意yin*燕州军,分兵攻打防线相对薄弱的冲、元两州不失为一条有效的策略。  因为冲、元两州吃紧,必会向燕州求援。  而燕州境内现在没有狄人主力出现,完全有能力,情理上也必须发兵增援两州以免狄人突破防线,进入北庭腹地。  但像兵马使与狄人对抗多年却极少落在下风地人,绝非寻常之辈。  我能想到的,他想必也能想到。  只要稍微一算,他就会意识到,数万原本该出现的狄人现在不知所踪。  他也必然会思索,这数万狄人去了何处?”
    “那些狄人去了何处?”傅全追问,“成一,你别卖关子,快说啊。  ”
    宝华微微一笑,摊手道:“我又不是狄人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们在何处?不过可以想到的是,他们必是潜伏在某个地方,等待燕州军出动。  是半路伏击燕州军还是趁燕州空虚攻城,我就没法预料了。  ”
    “如果你是君伟,”许大胡子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会采取什么对策?”
    宝华微笑:“兵马使一代名将,其策略自然高我百倍。  不过若换了是我,为了避免冲、元两州防线被突破,我仍会增援两州,但不会出动燕州主力。  我会向两州各派出一万人左右试探。  如果路上没有伏击,两州有了这支兵马,可以再支撑一阵,等待下一批燕州援军;如果半路遇上狄人伏击,则燕州大军可伺机而动,一举歼灭狄人主力。  ”
    “啪啪啪!”却是许大胡子鼓起掌来:“好!好!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傅全一脸迷糊:“什么蝉?什么雀?”
    许大胡子一拍傅全脑袋:“小子,用用脑子,多学着点!”
    远处鼓声隐隐传来,杀声又起。  许大胡子一跃而起,冲周围休息的士兵叫道:“兄弟们,又来了,上!”
    …………
    宝华料得不错,君伟果然只命副将领了万余援军来冲州,自己依旧坚守燕州。  援军果然半路遇袭,然这次遇袭正在君伟算中。  援军迅速改换阵形,呈防守之势,日落时燕州大军即赶到,与狄人交战。  狄人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去。  消息传来,傅全对宝华佩服得五体投地,许大胡子看向宝华的目光中却多了一点复杂地神情。
    不知冲州的狄人是否得了消息,这一天并未来攻。  冲州军正好得以休整。  不过冲州守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安排人手随时注意狄人动向。
    这天晚上当值的是宝华和许大胡子。
    换班以后,许大胡子把刀扔在一边,手枕在脑后,只是偶尔瞧一瞧有什么动静。  宝华倒是十分上心,密切注意四周响动。
    “你很不简单。  ”许大胡子忽道。
    “嗯?”宝华回头。
    “狄人和燕州军的动向,你料得分毫不差,这很难得。  ”
    “胡乱猜中而已。  ”
    “胡乱猜?”许大胡子挑眉,“那君伟也该撤职了。  ”
    宝华道:“要想通其中关节并不难,但大军调度,非同小可;战场上瞬息万变,临阵的指挥至关重要。  这些却是非兵马使不可了。  ”
    许大胡子拈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宝华微笑答道:“四哥糊涂了?我是成一。  ”
    许大胡子冷笑:“以你地武艺和洞察力,不管在哪里都有出头之机,何需从小兵做起?你混入北庭军中有何目的?”
    “四哥怀疑我是奷细?”宝华淡淡一笑,“做奷细从小兵做起未免太不划算。  新兵三月,风吹日晒,日日操练,苦不堪言。  平头小兵根本无法取得有用的信息,须至尉官以上方有机会得知机密。  哪怕是北庭一个小小文吏,得到的信息恐怕也比我多。  ”
    “那……”
    宝华微微一笑:“说起来,四哥也不似常人。  ”
    “哦?”
    “四哥虽然貌似粗人,却是粗中有细,心思敏锐,亦非寻常武人。  另外有任何消息,四哥都是最先得知的,甚至早于本州兵马使。  ”
    许大胡子干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宝华微笑续道:“而且小弟留意到,四哥偶尔会于深夜出营。  而营中当值的军士即使看见四哥,也常常视作不见。  若非有敌来袭,入夜以后各军士不得擅自走动。  素闻北庭治军严格,怎会如此大意?”
    “你认为是何缘故?”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不过最可能的就是,四哥的身份极不寻常。  ”
    许大胡子反而笑了:“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四哥的身份,小弟不想深究。  ”宝华道,“小弟对北庭没有恶意,何况以小弟现在地身份,无论对北庭还是对四哥,都无法形成实质地伤害。  四哥也别对小弟咄咄逼人,如何?”
    “有意思。  ”许大胡子笑了,“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