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弦月: 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八十八章 爱与恨,难言说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八十八章 爱与恨,难言说
黑雾之中,那团蕴带微白的蓝光显得分外柔和,少年的面孔精致妩媚如故。 蓝光之下,那原本碧绿的衫袍此时看起来微微透着幽彩。 他微微的半扬着脸,晶魄般的眼眸此时亦微微带出一丝诧然。 鲜少在他的脸上看到平静以外的神情,也正是因此,这时的风临止有着别样的风情。
显然,他也并未料到,此时此地,可以见到他们。 他左肩上坐了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头发梳成两个小团髻。 微尖的脸上,一对大眼却是极亮。 她穿了一身花衣,一时间竟是瞧不出是什么底色,只见大大小小的绣花堆满了衣襟。 洛奇目瞪口呆的盯了他们半天,忽然有些愤怒起来:“风临止,你真是个混蛋!居然用这么小的孩子当血河,这么多人死你怎么不死啊!”
风临止听了她的话,忽然微微的扬着眉,身体倏然一闪,人已经贴到月的面前。 他微狭的眼尾此时略略飞扬着,带出别样的明艳:“花洛奇,数月不见,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洛奇怒目圆瞪,刚要回嘴。 月已经开口:“她是妖怪,而且还是旧识。 ”月眯着眼看着她,那孩的脸微微发紧,一言不发,却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
轻弦看着那孩子,脑中不知觉间竟想到鸾信吾来。 孩子的皮囊之下,是一个妖力强大的妖怪灵魂。 鸾信吾曾经也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容貌俊秀。 姿态优雅。 因他地本体就是人间极致美丽的火鸾,这种鸟儿生于南沙岛域,听说那里的土石都鲜红透亮,像是红色宝石堆砌而成,遍地火沙,终年灼热。 信吾出身名门,其祖辈皆是名动天下的大妖怪。 他自体火法精妙。 更有同根三羽相辅相成,联袂而出的狱火咒。 可召唤神鸟降世,天火融焚。
但是,几年前,天宗内部发生纠纷,因天路问题争论不休。 信吾一时激愤难平,率嫡系亲族与金绞盟发生冲突。 轻弦当时年轻气盛,联合众弟子。 将信吾打成重伤。 虽然不致魂飞魄散,但信吾苦心所修的肉身尽被焚毁,真身再度聚力炼化,便只得一个孩童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轻弦也十分后悔。 妖怪苦心炼化而得人身,肉身与元神相依。 信吾当时并未出尽全力,否则他以真身而御,以当时轻弦之力。 绝非对手。 但这样一来,信吾就得重新炼化人体,却需要花费相当长久地时间。
而此时,坐在风临止肩上的小女孩,似乎与信吾当时如出一辙。 这妖气因贴近让轻弦越发觉得熟悉,隐隐地脑中忽然一闪。 不由的低声说着:“你,你是休叶弥迦?”
这话一出,洛奇简直惊呆。 不由的仔细盯着那女孩子猛看,越看就越觉得像。 简直就像是一个幼年的弥迦一般!但是,这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似乎又差的太远。 地沼龙即使化成人形,也是灰眸银发,但眼前这小女孩,一双大眼黑多白少,一头黑发与蓝光相映。 格外的柔亮。 那女孩被洛奇盯着不自在。 突然眉毛一扬,抬着下巴哼着:“没错。 我就是弥迦!”
声音一出,明明就是小孩子地童音,加上她非要弄出一脸很老成的表情,让洛奇有点忍俊不禁。 不由的指着她:“你,你怎么变成这,这个样子了??”洛奇好奇的要死,弥迦当时恨不得把风临止千刀万剐,如今却坐在他的肩头。 不仅如此,他们怎么会碰上的?风临止一直在北方啊!当时他们被困在沼离城,就是以弥迦为人质才得以脱身。 明明当时弥迦已经陷地而遁,既而他们便前往芫城一带。 洛奇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凑到一起来的。
弥迦看着这几个人,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这些人碰上。 心里隐隐有点发紧,她知道自己妖气难掩,早晚得让他们发觉。 当时她被拘为人质,不得以才将他们放出沼离去。 但那次的挫败被她视为奇耻大辱,如何能让她甘心?所以,她待他们走后不久,便令属下固守城池,清理重建。 而她自己便借地而隐,一路跟踪他们。 她一路都是遁于土下,借土而掩行迹。 直至他们与魔宗而来地人碰面,前往芫城。 她始终都潜于地下,伺机一报前仇。
谁知没过多久,冥界为拿孤檀忧刹母,雷云以西的平原纵开虚空,万鬼摄魂。 寂隐月入虚空之内,而风临止与轻弦继续北行。 弥迦伏地而潜,发挥地沼龙的优势,并不紧追,而是慢跟。 一路跟随他们直至北方魔宗属地,那里土地森寒,附近玄冰之气。 她强忍寒气之蚀,一心只想找到机会,诛杀风临止等人,一雪当初沼离之耻。
但是魔宗之地,四堂高手辈出,防卫极严。 她一直没有机会,只能隐于地下。 直到太康虚空四起,北方开始大乱,弥迦才得以趁乱而出。 当时虚空漫延,离魂无数,鬼哭魂号。 阴坤华星大开虚空,大有将北属之地化为荒芜之势。 弥迦力量强盛,自不会被虚空摄魂,不仅如此,更借助虚空黑雾欲将风临止至诸死地。
当时月和轻弦已经带着洛奇离开太康,夜魔罗座下只剩渺心离,蛊漠,以及风临止三人。 阴坤华星目标是夜魔罗,弥迦趁其他们纠缠之机。 便暗袭风临止,与他展开殊死之争。 显然风临止并未料到弥迦居然不远万里,悉心潜伏月余。 弥迦据此先机,杀意纵横,强法尽出,全然一副泼命之势。 也正是因此,热血鼎沸,于这阴冥之间格外明显。 其息更胜从前,热息灌顶,有如狂野。
风临止惜其良血,艳其功法。 恍惚之间,竟觉热息不辍。 源源而补,与冥隐相隐,带动全身血行,安抚其力。 于冥界虚空之间,温意不断,以致让他状态竟时时递进。 因此,风临止不愿断其性命。 只与她纠缠不绝。 迷迦久不能制敌,内心怒狂。 妖性顿起。 于是化出真身,以地沼龙倒鳞狂舞之势催出土石之傀儡,竟于虚空不散,乱卷泥刃无数。
也正是因此,弥迦妖性强愿而生。 杀意引发的愿怒,令漫天鬼魂开始号哭。 虚空之中自带万鬼摄魂阵,所有愿念太深地生物都会被拉进冥府忏悟。 这里离忏悟道太近。 又因阴坤华星虚空强大。 弥迦的怨恨,令冥气之中地鬼魂现形。 森罗地狱向她张开大门,当她的心中充满仇恨,不计一切的向敌人挥出屠刀的同时。 同样的,也将自己地灵魂,送进冥府的祭坛!
在那一刻,却是风临止向她伸出了援手,竟然是他!
迷迦直到现在也无法言说当时地心情。 她不知道是该感到耻辱,还是觉得开怀?开怀?她当时居然有这种感觉,只有一霎,却如此鲜明。
为了一雪前耻,她不惜万里迢迢追踪至此。 为了将他亲手斩杀,她甚至放弃了登天的机会。 当她为了力量而展出真身的时候。 就已经违反了妖怪登天路地最大前题。 这个条件是人类订出来地,但妖怪却必须遵守。 因天路,在人类的掌控之下。 天路,在华阳地护卫之下。 但是,在那一刻,登天已经从她脑中彻底驱除。 她眼中只剩风临止地身影!当他伸手去救助她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趁机将给他致命的伤害。 但她没有,她突然间迷茫,突然间觉得。 她一路而来,真的是为了要杀他吗?
他们的战斗有短暂的凝滞。 并不是因迷迦心中的困惑。 而是因。 夜魔罗居然完全汲收漫散于太康山谷之中的玄冰。 他完全与之合二为一,玄冰之中。 凝聚了无数妖鬼,妖怪甚至于人类地愿念。 拉开了天幕,甚至扯开了那无尽的黑色虚空。 天空之中,像被撕开一个新的大洞。 另一种强大的汲力开始于北方旋收,那洞的深处,像是有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召唤着等待着他地子民进入。
陷入冥界虚空之中的魔宗之人,无论他们曾经是妖怪还是妖鬼,只要没被冥界虚空摄走灵魂的。 竟然尽数全归于那不停旋转的涡轮里,包括渺心离,蛊漠,以及许多的冥罗四堂的弟子。 那情景弥迦至死难忘,不是灵魂被摄走,而是连人带魂皆尽归去。 有如那里才是他们的家国,更有许多灵魂也被这旋涡汲去,不像是在号哭,却像是欢欣鼓舞一般。
天界,人间界,冥界。 三界构成这世界,但是那里,却俨然成了第四个世界。 大量魔宗的子民被汲收,更像是被保护,被安抚,被包容。 冥界的虚空因此产生震荡,甚至于连太康山都开始发生变化。 当时天太黑,弥迦无法看到太远。 但这个同样黑色的大洞,却有着与冥界虚空完全不同地旋转频律。
风临止同样受到召唤,他地身体开始以一种非自控的方式倒退疾飞。 他地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更有着非比寻常的艳美。 但他所处的位置,正是刚刚万鬼摄魂,欲拿弥迦的中心。 阴坤华星摧出无数夜狱修罗,与这个异样的第四界开始相争。 强大的冥力同样在发挥效用,而风临止在那一刻,就要被这两种异世的力量生生扯成两半!
当她看到此景的时候,脑中还是困惑和惊惧。 但身体已经自发的开始行动,地沼龙柔软又坚硬的身躯,如蛇一般的攀缠。 以自己的真身与这种力量相抵,似如卵击石。 真是奇怪啊,求生的本能人人皆有,弥迦自妖法初成,便是父亲手下一员悍将。 在独霸沼泽,与沼泽各种强妖相抗之中,为自己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 何时该出手,何时该罢手,早就不需要人教。 但是此时,她居然两次做出了违背本能的事。
第一次,明知力有不逮,却强摧真身与敌纠缠。 以至心中愿深,万鬼阵来。 第二次,亦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 地沼龙的鳞皮再是坚硬,她也是血肉之躯。 这种强悍的异世之力,根本不是她可以阻挡。 但她,居然想救他!
真身之下所包裹的,是她摧炼数百年的人体。 她妖怪的罩气在这种撕拉之力之下,有如脆弱的蝴蝶之翼。 她看到了许多蝴蝶,似乎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只。 她已经分不清,那是不是风临止所召唤出来的,或者,那只是她身体碎裂之时,她在极痛之下所产生的幻像。
人生!有时真的很可笑。 如果说,她不远万里追踪而来,是为了杀戮。 那么她不惜肉身又是为了什么?没有理由,没有原因的行为,却做的如此干脆而不迟疑。 似乎之前那苦心的修行,就只为了这今天一刻。
休叶弥迦,你是疯了么?在她意识迷离的一霎那。 她自己问自己,这个颠倒的世界,让她的心也开始疯狂!
破碎的鳞片沾染血光,飞舞如蝶。 沸腾的鲜血喷溅如雾,但因她心中那仇恨的强愿散去,却恰恰成了她最后的救赎。 因她完全想不出,自己会如此做。 所以,她无愿!因她无愿,热血成了消减冥气的力量。 鬼魂开始散开,虚空不再强持。 她是人间的妖怪,她却为了妖鬼的虚空,驱散冥气。 但是,她不是妖鬼,她也没有成魔。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死于这次疯狂的行为。 她打散了冥气,风临止可以无拘无束的前往他想去的天地。
但她没有,她活下来了。 妖怪的身体与所炼化出的人形全毁,但她的灵魂并未随着冥界虚空堕入阴曹。 她再度看到漫天飞舞的蝴蝶,在黑夜之中明明灭灭的鳞粉。 它们构架了强大的法阵,后来她知道,这法阵名为狱蝶罗刹。 狱蝶,这种诡异的妖鬼,已经附身于风临止的体内。 与他通体通魂,与他生死相依。 借他的血与魂力而存,同时也是他的助力和武器。 她在这法阵之下灵魂得到完整而平复。 她的妖力仍存,因悟觉未散。
风临止没有走,他的面容在蝶影纷纷之中诡冶而妖异。 明艳美丽得像是沼泽之中,盛放的艳珑花。 这种有着斑斓色彩,摇曳着动人姿态的花朵,是沼泽毒性最强的植物。 一旦成妖,化成人形,皆是美艳绝伦。 无数的妖怪和人类被它们所迷,在恍惚之间丢掉性命。 但在那时,风临止艳如花朵,却收敛了他的毒。
“为什么救我?”他这样问她,她败坏的残肢保存了她的灵魂。 破碎的龙身让她的声音只能从魂魄之中震达心灵。
“不知道。 ”她坦白,既而问他,“你又为什么救我?”
“你是好血。 ”他也坦白,听了这答案,她突然觉得心痛。 心痛的滋味,竟然是如此。 比之身体被摧毁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怪人。 ”他继续说,“死了可惜。 ”
本来是心痛,却因他最后那句,突然让她的灵魂安静而****。 如果她可以笑,她想她那时该是在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