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弦月: 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七十二章 感觉与宽容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七十二章 感觉与宽容
天慈浅浅的叹了一口气,掩去面上的怆然,微微笑了一笑,伸手欲扶跪倒的伯凯,低声说着:“别跪着了,都起吧。 ”这一天,他说了太多了话,亦倾出多年来压抑难安的心事。 虽然悲怆,却是轻松了许多。
“大师伯。 ”纪衍思忽然开口,亦不称宗主,而称师伯,“弟子认为大师兄说的对,如今北地陷入虚空,欲借天力以阻夜魔罗。 此事当由弟子而为之,师伯该作镇华阳山,以安众心。 师伯今日肯坦于过往,就莫要再拘于过往。 如今若保得寂隐月与千波醉,必是与冥界为敌,更因齐心合力,方可过得此劫。 孰是孰非,弟子不敢妄加评论。 不过于弟子心中,师伯之恩,从不敢忘!”
“错并不在师兄,而在我。 当年是我,我害了妹妹,亦害了妹夫。 更害了枫!”伯凯忽然泪流满面,颤抖起来。 他从不会如此,一向坚强如钢。 轻弦看着父亲,一时间呆愣住了。 在他眼里,父亲是一个死都会站得笔直的男人。 他是固执,甚至有时不通情理,但他为了岳家,为了华阳,他做了太多太多了!
“你,你们……”天慈扯来扯去,一时间乱成一团。 他们后面一堆人面色各异,迎舞是听得心中戚然,嗟叹不已。 这些事,虽然陆续她也从轻弦和洛奇的口中知道个大概。 但从天慈口中听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而见岳伯凯如此,更是让她泪都掉下来了。 崔家与岳家交好。 虽然她见这位伯父的次数不多,但印象中,也绝对是一个刚毅能撑地男子汉。 而当他露出软弱悔恨的一面的时候,却更让迎舞感怀不已。
洛奇更是眼眶红红,往死了憋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当她知道月的身世之后,自然对这位华阳的宗主生出许许多多的不满,加上之前因母亲的事。 更让她觉得,华阳府地人根本就是一群打着护天旗号的自私小人。 但当她再度进入华阳。 登上这华阳山最高峰,来到这凤歌台上地时候,当她如此清晰的看着倒挂层云有如悬城。 看着这里清辉之光,以及看到这位头发银白的老者。 突然间,她有些明白,站在这里的艰难。
人,的确从力量上。 要输于妖怪。 为了不让当初那种万妖横生,以至人类几近灭绝的事情发生。 更多的为人着想,为多地想让人类也能登上天路,成为天界的一员,自然会想着限制妖怪。 自私的界限其实很模糊,莫天慈如果自私,又怎么会不管自己的外孙。 但他若是不自私,又为什么要灭了血族。 驱除妖怪,向部属于发出妖鬼杀无赦的命令?看着他的削瘦,眉眼间的怆痛,看着他坦然过往的平静,看着他承认自己地软弱与错误的时候,洛奇对他的种种不满。 悄然间消退了不少。
而凤宣喑则抱着手臂,懒懒的半歪着倚着阶边的一根柱,想不到二十多年前居然还发生这么多事?当时他虽然也在天宗,但自真祖持掌开始,已经渐渐将妖怪分离至华阳外围一带,华阳山,更是完全由人类把守。 想必,当时定是闹得鸡飞狗跳吧?
宣喑身边的几个,亦是一脸看好戏地表情。 刺蘼一向是个喜欢看戏的,如今见这一堆师兄师弟什么的拉扯成一团。 哭的哭。 叹的叹,嘴都忍不住有些咧开了。 直到凤宣喑偷偷掐了她一把。 她才有些回神,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月。 一时间又放下心来,看这小子也不像是个会认亲的。 这会子盯着那些人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月盯了他们一会,突然扬着声音说:“你们打算说到什么时候?把我们叫上来不会就让我们听这个吧?”
洛奇脑子一激,正打算扯他的衣摆。 他已经先一步迈过去了,他踱了两步,看着这些老老少少:“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
天慈对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在看到他地那一瞬,已经知道冥隐气对他地影响。 但其他几个人便没有天慈那般压的住,叶独信一旋身立在月面前,盯着他地脸,哑声道:“先不说宗主是你外公,如今他为了你,甘愿连名声性命都不要。 单说死在你手上的华阳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还有什么可目中无人,狂傲无礼的?”
轻弦过来拉开独信,他了解月,虽然对月这副样子他也很不爽,但他还是压着性子低语:“今日都住在双极宫,凤宣喑和他的嫡系之前都是在华阳山下的播云城,还照旧就是了。 ”他看一眼父亲,低声对月说,“明**带着洛奇跟我们回一趟播云城吧?”
他竭力压着性子跟月讲,就是不想激得月不说人话。 月回眼看了一下洛奇,鼻孔之中哼了一声。 接着他转过身:“找个人带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自己襟袍的扣子,几下便将外面的裹绒衫袍脱下来,顺手往洛奇身上一披,拉着她便走,“这山顶上风大的很,别在这杵着了。 ”
他也不管洛奇一步三回头,亦不管其他人或惊或诧或怒的表情,径自便往长阶那走。
轻弦无可奈何,忙努嘴示意秦乐跟过去带路。 他刚一回头,突然见到师父和父亲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一时间抚了下眉毛:“之前说的太急,忘记了一件事。 那个,月和洛奇,两人在去年底就成亲了。 ”
“什么?!”伯凯跳了两跳,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天慈怔愣的呆了半晌,忽然看着轻弦:“他,他不是没感情,对,对不对!”天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份激动,更甚之前坦陈那曾经让他创痛追恨的过往。
轻弦看着师父眼中地光,似有泪又似含雾。 一时间拉住师父的臂弯:“他有,只是学的不是很完整,但他是有感情的!”他看着师父,“所以,师父要好生保养,一切,都还不晚的。 ”
感受到月那纯粹而浑厚的冥隐气。 看到他清冷淡漠的眼神。 得知他收纳了夜魔罗地魂力,加重了他的玄冥之寒。 天慈一度痛入骨髓。 不仅是为月,还为枫。 但是当他突然看到月,解开外衫披在洛奇地身上,动作随意而自然。 听他说,这里风大的很。 突然觉得心跳得发痛,月还是有希望的,而他的希望。 也随之而来!不是让月原谅他,原谅只会让他更痛苦。 而是让月,终有了留存于世的理由。 而他那个或多或少都有些自私的保护,霎时也变得坦荡荡而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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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极宫占地极广,三尊殿建于高台之上,内奉天宗创宗之元祖,圣祖,真祖三尊塑像。 殿中两侧还有自天宗创宗以来。 登天弟子之塑。 殿两侧有塔状小楼。 穿过大殿,还有圣武,宣文,平功三大殿,为日常华阳府议务之地。 再后便是华阳宗主以及弟子日常行功,起居之所。
华阳山虽不高险。 却很丰秀,层峰叠翠,相倚如波。 宅院掩于丛碧浅峰之间,因山头高矮而参差,更有悬阁拱云桥贴于壁间。 谷峡间有细瀑溪弯,微潺不绝,与林间风沙叶响相应,鸟啼兽行之音相合,宁静旷达之间,更带出生机勃勃。
自然之音。 更胜钟鼓梵歌。 洛奇随着带路的秦乐一径行来,此时虽然天已经黑透。 但此地却让她没有丝毫森威之感。 秦乐面有不善,紧崩着脸不苟言笑,偶而看月地眼神也带了凄厉之色。 月视而不见,洛奇却微微有些拘意。 想堆出笑来调侃,却在这样的地方,如何也做不无赖的样子。
依着自然之景,不用再僻花园,楼宅皆隐于山间,错落有致,自是与前面三殿保持一个长方形。 三殿之后,还有一个很大的正方台校场。 比上方凤歌台小些,却几近相同。 除悬灯大柱之外,不设一物。 两侧围着两排房,正对着是一座两层楼高的观武阁台,两边依旧有角楼。
深入双极宫内,便时有弟子出入,楼间皆悬了灯,校场上亦是通明。 每及见到月,都是面上或多或少的崩紧,带着或明或暗的阴霾。
仇恨,就是因此而延续,有时甚至比爱更加绵延。 最终的是非,已经被人淡忘,所记地,便是手起刀落之时,鲜血崩飞一刻,与至亲至爱永诀的悲苦。 以及,深入梦魇直达灵魂的痛恨!也正是如此,洛奇知道,这些是无法用嘻笑或者调侃来化解的。 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其实只是美好的梦境罢了。
秦乐一径将他们带进莫天慈所住的清远斋,这些,是当初轻弦前去找寻他们地时候。 天慈已经向他们告知,只不过,当时没有说明原因。 如今才知道,这寂隐月,是宗主的外孙。 他将他们引进清远斋的西苑,这里有一幢画屏小楼,边上有几间矮房,略是一看,似是厨房之类的,围有拱行院墙,引了山中之流而成弯池,池边有几个石蹲,一方石桌,除此便空无一物。
“里面物事已经备齐,二位在此休息吧。 ”他说着,也不待洛奇开口称谢,径自便掉头离去。
洛奇进去,整座一楼是一个大堂室,两侧为配阁,里面十分的素雅,没有过多装饰摆件,无任何古玩乐器。 甚至于屏风,都是素屏,没有任何雕花镂绘。
淡淡的烟蓝色窗纱,临窗摆着两张木椅,铺着白色的垫子。 地上没有铺毯,青石板却极是干净。 墙边立着一方桌案,有两盏灯台,点着两支烛,却无那种能将整间堂屋灼得满室通明的灯台树,烛光摇曳,有些昏黄。
月拉着她上了二楼,二楼分出三间房舍,三间相通,也各自设门。 正中也是一个堂室,两侧一间为卧室,一间为书房。 书房里三面嵌柜,满满的书卷。 桌上还摊着纸,砚上还架着笔,墨仍新鲜,似是随时会有人来展笔作画。 没有任何雕饰,连盆景也无。 地上摆着一个储卷轴的磁笼。 虽然擦地干净,但里面却空空如也。 两侧边角,各有个小屋,极小地,却有通壁的连窗,似是为观景而设。
楼阁下宽上窄,虽然不大。 但很是清幽。 他们大略扫看了一下便回到卧房,月点了灯。 低声说:“厨房在下头,我看浴室什么地也在那里,我下去找些吃的上来。 ”他说着,刚要动作,洛奇却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对他好一点吧?哪怕是勉强装一下。 ”洛奇抬头看着他,忽然微哑了声音说着。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让他地轮廓带出媚影。
“我没有感觉。 ”他表情一如。 静淡如水。
“你有。 ”洛奇开口,“来之前或者没有,但刚才你有。 ”同样的表情,同样地态度,同样的行为方式,在别人眼中看不出。 但是她,太了解他了。
他微垂着眼眸,并不开口。 她便继续说:“他让我们上山。 却不理会我们。 只是吩咐交待自己的弟子,如果没有感觉,你不会一直听到最后,你早就走了。 ”寂隐月是什么人?他是那种认为不重要的事根本不会记住,不重要的话根本不听,不重要的人根本不看。 重要与否。 全凭他自己的标准,全凭他自己地反应。 当初轻弦告诉他,枫死去的消息。 他听了不过就是淡淡的说知道了,那时他真的没感觉。 他甚至连听过程的耐心都没有,轻弦才会如此暴跳如雷,才会觉得悲哀。 但刚才他不是,他虽然没表情,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也没走。 他一直听到最后才离开,一直看到他们师兄师弟闹成一团。 那会才觉得无趣。
“你不但有感觉。 你还故意说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洛奇接着说。
“不是故意,我早就说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轻轻出声,“之前就说过。 ”
“说的时间不一样,你想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 ”洛奇挑了眉毛,“老大,若换作是以前地你,你根本不会说。 当初咱们从太康跑掉的时候,轻弦已经想让咱们来华阳山,你不肯,你直接就往三吉镇那边走。 你不想接受华阳的保护,你不信任他们,你会跟我说,不会跟他们说。 这是你一贯的逻辑,不与无关的人多言一句。 你刚才那样说,是不想他为了你,再把一些陈年旧事翻到大家面前晒太阳。 是不想他在这个年纪,还要让人指指点点,声名扫地!”
“我没想那么多。 ”他伸手去捏她的脸,“是你多想了。 ”
她咧着嘴,皱着眉头:“对,你是没想太多,你没想到那么远。 你心中也不会翻江倒海,痛苦,悲哀什么地,原谅或者不原谅什么的,要用这些形容就太夸张。 但你肯定有感觉,就算你僵着一张万年不变死人脸,你还是有感觉。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瞪大了踮着脚看他,“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没感觉?”
他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微扬了眉:“我~是有一点,一点而已。 ”
她轻吁了一口气,伸手去掰他的手指:“那就对他好一点了,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我不想你以后学全乎了,再翻过头来后悔,很难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别捏了,我皮都让你扯松了。 ”
他松开手,另一只手臂却挟着她的腰把她抱得双脚离地:“我只会对你好。 ”他看着她翻白眼的样子,“我说不需要他们保护就是不需要,我不是为了他,也不是替他想这个那个。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那种救世主的表情,以为自己就是是非地标准。 ”他伸手抚她地眉毛,展开那团小小的皱,“没错,是有感觉。 那是关于我地过去。 ”
她微微瞪大眼,她记得他曾经说过,洛奇,你有过去,有未来,有希望,你是活生生的。 现在那些有关他的过去正在展开,他在学习情感,也鲜活起来。 想去了解过去,本身就是极大的进步。 之所以轻弦跟他说枫的事情的时候,他没有感觉。 其实是当时他根本没有心思去了解过去,那会他们刚从冥界出来。 比起过往,他更在意她。 而之后。 再从他脑子里去回想,他本身就是一个缺情少感,没什么想像力好奇心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感觉了。
他额头抵着她地:“你能看出我的不同,有时连我自己分辨不清,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些发飘。 他说他很高兴,让她也丰足起来。 吸吸鼻子。 突然又听他说:“走了,跟我一起下去,吃饭洗澡睡觉了。 ”说着,挟着她的腰向上一送,半扛半抱的就把她带出去了。
洛奇“哎”了一声,低声叫着:“那你明天跟我去播云城吗?”
“你想认亲,我自然跟你去了。 ”他说着已经跨出房间。 大步沿着楼梯向下。
“认亲倒是其次。 ”洛奇撇了下嘴,“我是不想让表哥夹在中间为难。 ”她认轻弦就足够了,她是恩怨分明的,不会牵连无辜。 想起当初,她见到父母地魂魄,一度痛恨华阳至极,她曾经在微星城,在迎舞的面前痛哭流涕。 曾经恨自己无能,不能替父母报仇。 后来听轻弦说起那段过往,那始作俑者,是轻弦地父亲。 正因是轻弦的父亲,她不能再恨了,而且人都死了。 再恨也是无用。 但心里还是有怨的,这个她控制不了。
不过她终不是一个郁愿难平的人,她想回来这里,是想替自己的父母回来。 她认亲,是要轻弦的父亲承认她,承认她,也就是承认了她的老爹。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老爹人不在了,身后地一些东西,都是虚无。 不想让轻弦夹在当中为难。 才是真的。
“表哥。 表哥,表哥!”他咬牙。 “明明早就认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个谎话精!”他说着,伸手照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
她“哎哟”一声,伸手就揪他的辫子:“我跟你说真心话,你不但骂我你还打我你!等我哪天得了武林秘籍,我一定十倍讨回来我!”她又开始满嘴不着四六,他已经听习惯了,口里哼着:“你什么时候能让夜意心出堆云斩,我让你揍一百拳。 ”
她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珠:“你可别赖啊。 我要是能让她出堆云斩,你真让我揍一百拳?”
“当然。 ”他眼中带出笑意,说着,他已经跨出小楼,将她放下地。 她抬头看着他:“好!那一言为定,明天我就使来给你看!”她把拳头捏的咯巴咯巴响,笑得鬼气森森,“就是自家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
他因她那句“自家人”笑意更是深起来,更因她那句“明天就使出来”有些诧异起来:“明天?你要使不出来呢?”
她扬头,摆着手:“让你揍一百拳!”
他伸手勾过她的脖子,突然也笑得鬼气森森:“我揍你一百拳对我有什么好处?没好处我可不干。 ”
“那随便你要怎么样,我反正赢定了。 ”洛奇笑嘻嘻,一脸地贼相。
他看着她的表情,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几个月前,在芫城的时候,她闲的无聊跟他玩色子,也是这样一副必赢定占便宜的表情,让他不由地又伸手去捏她的脸。
“你们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两人正对看着诡笑,身后已经扬起轻弦的声音。 洛奇一回头,正瞧见轻弦和雨萱一前一后踱了进来。 雨萱跟过来的时候,一直化藤,她速度不快,为了让他们带着她也能减负,所以就把身形缩到最小。 现在连醉都过来了,她这样的小小妖鬼更不在话下,也没什么人特别的关注她。
“我们正打算找吃的。 ”洛奇笑眯眯的背着手,向着轻弦迈了两步。
轻弦笑了笑:“他们之前也有准备,今天也累了,凑合一下,明天到了播云城再吃好的。 ”他说着,抬眼看着月,“我师父在碧竹堂,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去一趟吧?”
月略默了一下,看洛奇一脸鼓励的表情,终点了头:“嗯,带路吧。 ”说着,他回眼看洛奇,“你别乱窜,回来找不到。 ”
“我哪也不去,一会我吃些东西就睡了。 ”洛奇连连点头,笑着推他地腰。 “你去吧,你要记得我刚说地话啊!”
轻弦见月应得痛快,心下也是一宽,他把月引到院门口,唤来一个年轻弟子带着过去。 这边又折了回来,指着一排小房对洛奇说:“那里是厨房,他们之前已经做了饭。 温在火上。 边上就是浴室,热水也是现成的。 ”
“嗯。 刚才我们转了一圈,知道地。 ”洛奇拍了拍手,“你没跟你爹回播云城么?”
“我爹回去了,他回去找我二叔,还有几个宗族的长辈。 他今天也很激动,回去的时候,执缰都有些不稳。 ”轻弦看着院里的弯池。 低声说,“外头风凉,进屋说话吧?”
“嗯。 ”洛奇说着便回头招呼雨萱,见她正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冲洛奇笑笑:“你们先进去,我瞧瞧厨房有什么,拿些过来。 ”
洛奇看着雨萱地背影,扬了眉毛说:“萱萱很贤慧呀!”
轻弦摇头叹,看她不怀好意的表情:“你又想说什么?”说着。 伸手将她扯进屋去,继续自己原来地话题,“说起来,月这次肯过来,刚才也肯见我师父,要多亏你才是。 ”
“他自己也想见的。 ”洛奇摆摆手。 突然贼表情又露出来了,咧着嘴,露出白牙,“你要真想谢我,帮我一个忙呀?”
“刚才就觉得你表情诡异,帮什么忙,说吧。 ”轻弦扬着眉,坐在椅子上,伸长了两条腿。
“我从冥界回来的时候,你教我功夫。 因我不爱背口诀。 你就用那个什么灼什么术的。 很管用的。 一用我就厉害很多倍的那个。 ”洛奇搓着手,眉毛一跳一跳的。
“怎样?”轻弦看她不怀好意地表情。 “你又要在谁面前现宝?”
“当然是我老大,而且不能让他发现。 我跟他打赌,明天就能用夜意心使出堆云斩。 那招小夜会,但要气来摧才能出。 我摧不出,你帮我摧。 ”洛奇笑眯眯的一脸期待。
“你这是作弊呀?”轻弦故意哼着。
“为了我以后可以扬眉吐气,作弊也得来一回了。 ”洛奇哀求着,“这里是华阳,到处都是华阳真经的气息。 你随便摧一摧,他肯定不会像在太康那么敏感的,帮帮忙啦!”她扯着他的胳膊摇来晃去,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你看我多么诚恳的哀求你,我都没有拿当初费尽千辛万苦把你从地洞里救出来这件事来威胁你,虽然当时我为了救你,忍着数九严寒,身受重伤,在比寒潭还要冷的水里,拖着连一丁丁水性都不会的你,与湍急地流水拼命斗争。 宁死也没有放开你,终于把重达……”
轻弦冷汗都快下来了,眼神发直,再让她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下去,估计百回话本都能让她绉出来。 他伸手一挡:“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我这辈子欠你的,我帮你就是了。 但他不是傻蛋,想让他一点都不查觉不太可能的。 ”
洛奇眼巴巴的看着他,忽然嘴一张,又开始说:“话说当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伪装成陆人甲地……”
“停!”轻弦猛的跳起来,无奈至极,“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行了吧?”
“那就全拜托了,表哥!”洛奇双眼眯成两道缝,伸手拍着他的肩。
轻弦摇头,却笑起来:“此时也只有你,还能苦中作乐了。 ”他看着她,“我爹是有些固执,加上之前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他说。 他刚知道不久,有些乱纷纷。 不过我看的出来,他心里是很后悔的。 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就此事而言我不认同他的方法,他的确做错了。 是他害得你从小没有娘,让你和你爹,要躲在那么远的地方。 但,但是……”
“我明白,当时我就说了么。 而且,我也愿意回来。 ”她长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悠长,“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人都死了。 对,当初我娘因为这件事而生出强愿,死在镇魂狱。 但同样的,也是因为你地关系,我娘才能跟我爹见最后一面。 我娘地愿满了,我爹也一样。 我相信他们一道去了归栖岭,不用再这个世上因愿而游荡不止。 人心有时很难控制,难免会怨这怨那,觉得世上不公,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 怨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不见得好过。 ”
她拍着轻弦地肩:“所以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再讨回来了。 现在怨就怨吧,堵就堵吧,再过一阵子,也许我就不总想了,然后再久一些,我可能根本想不起来了。 ”
轻弦看着她的眼,她的眼一直都很亮,其实心也很亮。 她长大了,虽然有时也无赖,有时改不了一些恶习。 但她在这些生生死死的挣扎之中,不仅学会如何生存,更学会如何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