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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弦月: 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五章 生之意,执之愿

    第三卷 神魔归位 第五章 生之意,执之愿
    屋内静静,两人半晌皆无言语。  轻弦看着迎舞,这个纤瘦孱弱的女子,却有着一颗极度缜密,格外细致,超然而聪慧,明练而透彻的心。  她眼中世界,永远比别人更清更远。  虽然她力不及,步不达,但心之恒远,无止无休!此时她面色微惨,但容颜淡定。  她依旧静静,丝毫不因自己的揣度而惶惶。
    “如果是这样,我便留下来帮你一把。  如果夜魔罗已经出来了,他或者已经潜伏在某个地方。  你浪费他的时间,他不会放过你!”轻弦说着。
    “如果是那样,我一直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为什么不出来处理我?”迎舞轻轻一笑,“难道说,他离了太康山,就没办法处理任何人了么?”
    轻弦一怔,听她接着说:“不过是我们猜的而已,再说我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不介意任何事发生!”她看一眼轻弦,“但你不同,你若留下,洛奇必会留下。  我知道,你是不希望她再受伤害的!而我,也是一样!”
    她挺直了背,长发柔顺而垂:“这里真是美丽!”她微微叹息,活着,便可以看到如此缤纷的色彩,感悟不同的人生。  他们都是这楼中的居民,有时上去,有时下去。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她每多一步,就会开怀一场。  因她又看到美丽的风景,有全新的感受。  这都是活的证据,如此鲜明!
    “以你们的脚程,回去不过十日。  回去之后。  你便可以见到那宗主。  如果见不到,至少可以接近太康山,以你地本事,一定可以看出更多端倪。  而且,你可以看到你的枫师叔,我想,他也是有执愿。  所以才会离开华阳。  ”迎舞说着,“凤宣喑受了重伤。  短期该不会带兵。  其他人,大部份已经聚集到休叶沼泽的边境。  即便来抢芫城,这里也有千波醉和其他高手。  你不必担心!”
    “醉会奉行宗主的指派,你如何说服他?”轻弦低语。
    “他也有他的想法,就算蛊漠可以千里纵魂监管他,也不可能密不透风!”迎舞看看天色,站起身来。  “我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我再去看看洛奇,最好你们今天就走!”
    “如果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现在却让我们丢下你不管先跑掉,实在是太没义气了!”轻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们?”迎舞转脸看他,忽然见他露出一丝戏笑。  她地面色一下变了,轻弦指指房顶:“她在上面。  你没注意么?”
    “我怎么能注意?我…….”迎舞的脸霎时红了起来,眼不由地瞪着轻弦,“你这个……”她话刚说了一半,便听到一阵咯咯卡卡的踏瓦声。  一会的工夫,便见洛奇一下打房门外不远处跳了下来,一个撑地。  抖抖身上的土。  转过脸冲他们一脸的嘻笑!
    “你伤成这样还爬房顶?你不是睡了么?”迎舞涨红着脸,一副让人抓个现行的样子。  急步向前,看着洛奇抖肩伸腿,一副舒展筋骨的样子。
    “没断胳膊没断腿,怎么不能爬?而且我有帮手咧!”洛奇说着,指指房顶。  迎舞向上一瞄,正瞅着一条绿藤正飞速地往回收,她瞠目结舌,瞪着洛奇:“他怎么可能让你出来?他不是生气了吗?”
    “那他也不能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再说我和雨萱就在院里逛逛。  ”洛奇耸耸肩膀。  那药吃了是犯困。  但她再醒来精神状况就好了很多。  总算见了天日,她哪里闲得住?月不想让她出门。  但辛源年来找他。  他只得放她出来一会子!她便想溜过来找雨萱玩耍,结果正看到迎舞与轻弦聊天。  她耐不住好奇便上房偷听了!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不能走,不过你若留下我就陪你!”洛奇迈过来搭着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你没后顾之忧了?你把老爹送跑了?”
    “我留下是因为我答应过千波醉,你留下做什么?”迎舞突然冲天翻了个白眼,她这个表情和洛奇像极了。  让轻弦忍不住摇头低笑,被洛奇给带坏了。
    “辛源年刚才去找老大了,我才能出来的!八成他也不走了,所以我陪你是顺便!”洛奇笑,“风临止伤成那样,今天走不了了。  他们都不走,表哥肯定也不走了。  ”
    “你说辛源年去找月君?”迎舞心下一动,一时看着洛奇发怔。
    洛奇点头说:“是啊,辛源年不是蛊漠的手下么?也许魔宗又给他指派任务了吧!”洛奇现在说到“任务”的时候,已经可以一脸淡然。  一次又一次的锤炼,真是让她的神经又茁壮了不少。
    相对于那未知地“任务”。  洛奇倒是比较在意迎舞所说的话:“你答应千波醉?你答应他什么了?”她一脸小心的问着,“他让你留下来?又指望你去引那只鸟来?”
    “不是,你想哪去了?”迎舞面上一窘,却是乖乖任她搂着肩膀,“总之我不希望你留下,我不放心!”
    “小舞,我好歹也比你强些吧?”洛奇眼一斜看着她,“再着说了,咱们拜过把子的。  要走就一起走,要留就一起留!”洛奇轻轻拍她的肩,“我现在还记得大牛当时的眼神,一直都忘不了。  那时我还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我要留着这条命去找我老爹!其实就是怕死么!所以这一次,如果让我选,我一定不扔下你!”
    “我知道。  ”迎舞点点头,“但你也是了解我地。  我其实不是说要为谁做这些事,我本也没什么目的。  我不过是想趁还活着,还能思考。  便要尽量不让生命那样单薄。  我被人保护了十多年,直到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有那么点用。  不过不想太快又变回累赘而已!”
    轻弦半倚着门框,看着迎舞。  她与洛奇交心,毫不掩示自己内心。  留在这里,窥伺更深的地方,不过只是不想回到从前地生活而已!她谋之深。  思之远,虑之详。  却全无利谋之心。  她只把这纷争当一场戏,当一本书,当一个环环相扣的谜。  她层层去解,并享受当中乐趣。  没有目的,只经历这种过程。  唯有真正看穿生死,漠视己命,眼中才如此平等通透。  也正是这样的平等通透。  目的便不再那么重要。  世间强者何其多,但能如迎舞这般,又何止廖廖而已?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伤心的可不止我们。  最伤心欲绝的,可是你老爹!”洛奇瞪着她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把你爹弄走地,但若你不给他一个希望。  他如何走得甘愿?若是这希望成个大谎言,你要他多难过?”
    迎舞微怔,忽然笑了起来:“我总算可以给他一个希望了!”
    “你也知道吧?那你还这般不在意?”洛奇看她笑颜如花,一时看呆了眼睛,半晌才咬牙哼着,“笑什么笑。  勾魂啊!”
    迎舞愣了,看着她水亮地眼眸,笑意更是深浓起来:“若是月君也会留下,我也赶不走你。  若是他要离开,你自然也留不了!洛奇,选择权不在你地手上!”
    “谁说地,我想留我就有办法!”洛奇一下跳了起来,突然贴着她的耳朵咬了几个字。  轻弦一看她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憋馊主意了。  迎舞固然聪明慧智,盘算细敏而深透。  但比起耍小伎俩。  洛奇绝对要计高一筹。  果然。  迎舞面色一变,指着她:“你……”
    “嘿嘿~”洛奇手快的捂住她的嘴。  不让她说。  眯着眼睛说:“不错吧?”说着,她松开迎舞就往屋里跳:“表哥,你喝什么茶,好香呀!”
    轻弦半让了身子让她闪进去:“这里能有什么好茶,香片而已!”他一边应着,一边睨眼看着迎舞:“早些回去吧,一会子该找来了!”
    迎舞点点头,微拂了一下发,回眼看洛奇:“洛奇,得空来找我玩吧?”她指着东边,“我就住那边!”
    “好!一块吃饭!”洛奇撑着桌,垮着肩,一手托着茶钟点头。
    迎舞笑笑,转身便去了。  轻弦看着她脚步轻移,足灿莲花,裙摆飞扬的背影,忽然偏头冲着洛奇:“你也不学学,好歹也照猫画虎啊!”
    “画虎不成反类犬!”洛奇摇头叹气,“我学不会了,放弃了!”
    她满饮了一钟,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地上好,真舒服啊!”
    “你气息还很纷乱,爬高上低。  让他瞧见,又是一顿气!”轻弦看着门外,“这一道上,他可算忍功大长啊!”
    “有雨萱嘛,我根本没怎么动。  ”洛奇笑笑,看着轻弦,“我见她主动来瞧你,还以为大嫂有着落了呢!谁知道却说些这个。  ”
    轻弦摇头不语,洛奇舒展了一下手臂,突然走过来捅他:“这样不觉得累吗?”
    “累?”轻弦垂眼看她,忽然笑起来,“我真羡慕你!”
    “我?”洛奇转转眼珠,怀疑的看着他,“你想挖苦我?”
    轻弦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一个声音扬起来:“花洛奇,出来!”这声音让轻弦差点笑出声音,看着洛奇一脸死灰的样子:“去吧,不然你一会死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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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舞回到东跨院的时候,这府宅内苑是建成花瓣型,位置也难分正东正南。  此时院里静悄悄,迎舞估计醉还在睡觉。  自从秋云城一行之后,二人相处更加融洽起来,偶而耍点小计俩子,但总算相安无事。
    正巧从院里跑出一个女孩子,正是彩云!这女孩子是迎舞敛整秋云的时候又遇到的。  那日她送走父亲与二娘,并未当时报呈,而是谎称其父病卧。  诳得父亲名下诸将来访。  由醉一一制服,暂时控瞒了军机。
    不日夕的大军便已经屯兵城外五十里,敌兵一到,秋云城中首先内乱,弃城出逃地将领十之有七。  可见华阳给予父亲的都是些什么人!
    迎舞早就知道,故意不闻不问。  醉与夕相见,秋云便不战而降。  夕根本没放妖鬼。  没动干戈,开城门三日任人逃亡。  已经给了最大的优待。  同时也为明渊的离开争取了最多的时间!
    秋云有附属镇若干,祥镇便是其中之一。  夕此番深入往南,居然没带自己的血河临平。  他驻于秋云,便开始大肆收纳方圆各地地良血。  结果竟是找到彩云头上!
    迎舞自问没本事拯救流离百姓,只是彩云她认识。  当初险丧败类地手中,此时怎么能让她再落到夕的手里。  况且夕只是招纳临时血河,被他选中固然可以锦衣玉食。  但他绝对不会带她回魔宗属地。  救过她一次,再救一次也罢。  况且她血质不差,不然也不会让夕地手下选中。
    彩云是见过醉杀人的手法,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又见他与魔宗而来的强敌如此相熟,心中自然明白八九。  但是醉与夕相选,她肯定是要选前者。  秋云已经陷落,附属各镇亦是难安。  她举家在此,唯有顺从才能保命。  况且魔宗强权天下。  在此也未大肆杀戮,百姓只求安生而已,在谁的屋檐下都是一样。
    醉当时只是借此把彩云捞出来,却不曾想,她真就是一心一意当起血河来!她压根不知道血河是来干嘛的,醉也就直当招个丫头使唤。  结果弄得迎舞还特别不好意思。  醉就拿住这一点,连迎舞都使唤上了。  城里的常务文折全让她看,自己彻底甩手掌柜,让迎舞一点法子没有!
    迎舞看彩云手里拿着个包袱,一脸红扑扑,双眼闪着光。  见了迎舞,她收了一下脚步,半低着头,一手绞着衣带:“小姐,你回来了。  ”
    “你这是去哪?”关于这个“小姐”的称谓。  迎舞扳不过来她。  也就随她地便了。  见她脚步匆匆地样子,不由问着。
    “醉君又给我钱了。  我没处使,想拿回家去!我请了假了,明儿一早就回来!”彩云一笑,颊边小笑涡很是动人。  她对目前的生活极是满意,以前很穷,但祥镇也算是太平,没经过什么战火。  于她而言,谋得一个糊口地工作是顶紧要的。  现在降了魔宗,生活也没什么大变化。  一家子依旧那样过,但她可以到大城谋职,自然比以前要好的多。
    “这里离祥镇五十里呢,一来一回太远了,道上不安全。  ”迎舞一听扯住她,“一会我找人送去,你别跑了!”
    “那,那怎么行,怎么好让……”彩云一脸的怯怯,任迎舞拉着,“小姐你对我这么好,醉君对我也好。  再不能让……”
    “行了。  ”迎舞笑笑,拉着她往回走。  一进屋,正看到醉在堂室里坐着,根本没睡!
    “你这会子让她回去,到家都夜里了,一路上多危险呀?”迎舞看着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低声说着,“虽然此地已经被魔宗挟控,但芫城放了妖鬼,此时虚魂荡漾,实在不妥当。  ”
    醉半扬了眉毛,撑着肘看她:“你回来地挺快的!”她明知他是说反话,但见他那眼神,她一下明白了。  转头看着彩云:“他是不是让你在各院子溜一圈再出门子?”
    彩云一见两人神情诡异,一时间吓怔住了,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醉哼一声:“反正你瞧见她,总会拉她回来。  总好过我去,你再摆一堆道理让我听的好!”
    迎舞哼着:“我说醉君何时好心,提前放月钱了呢!”
    彩云压根听不懂两人言语兵戈,只是一听“月钱”两字,以为迎舞不快的是这个。  忙忙的把包袱往她眼前递:“小,小姐,这钱,这钱不拿也可以的…….”
    迎舞一下无语,见醉眼中含笑,似是极满意这招让她里外不是人。  迎舞拉了彩云:“不是,你收着。  我找人送你回去,你家里多住几日也可以,不用着急回来!”
    “那可不行,我喜欢她做地桂花酿圆子。  ”醉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怕羽光前来,难保彩云周全。  他不管这些,彩云在这,他才好挟制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彩云一听笑了,满口应着:“当然当然,我不家住去。  我还得回来听差呢!我这就做去!”说着,把包袱往凳上一放,看着迎舞,“其实也不等钱用,没事的。  我一会给小姐做芙蓉糕,我新学的!”她说完,便福了一福,喜不自胜的下去了。
    迎舞真是让噎得没话说,转脸瞪着醉:“桂花酿圆子,扯谎都不带眨眼的。  ”
    “彼此彼此。  ”醉微扬了眼尾,“见那东西挪不动脚的,好像是某人!”
    迎舞觉得乏力至极,一会跟她呕,一会又记得她所喜的小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醉轻抚着眉,面上带出一丝倦色:“其实你我,都没资格救人!”
    迎舞明白他的意思,垂了眼睫,看着衣摆上坠地流苏,轻轻说:“我只是……”她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隐在喉间。
    “那些人里,因我们认得她。  只因认得,所以她比别人多了机会。  ”醉的眼半睁半闭,“这世道就是如此,要活下去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不认为她付出什么代价了,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她捡了便宜,你却要处处为她筹谋,将她送回家又如何?保她现下,能保她一世么?这世上谁比谁更可怜?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想想自己,或者更划算一些。  ”
    他甚少将话说地如此直白,他不屑与傻蛋废话,而聪明如她,根本不需要他多言。  她当然明白,他能这般说,是因他的牵挂。  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他若留下,她必也得留下。  但却忍不住牵挂!
    “人最是难跨越的,只是心中沟壑。  善念也好,恶念也罢,皆是执愿。  ”他半垂着头,“你帮她一次,认得她。  便起了怜意,纵救不得千百,救得一个也是好的。  对吧!”
    “对。  ”她承认,其实不过就是执愿。  她难跨越,他也一样!又想让她留下,又怕她不顾死活。
    “辛源年去找寂隐月了。  ”迎舞低声说,“风临止伤好些之后,或者会带着轻弦先走!为什么要让寂隐月留下?”
    “我也在猜,现在不知。  ”醉应着,“看吧~”寂隐月是自婴儿时期便受寒冰淬养,入冰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并无半点天赋,看不出任何才能。  却受到最纯正冥寒的滋养而成,他所练的冥隐功,与玄冰有如通体。
    宗主对他爱护有加,出冰之后,对他悉心栽培,文治武功,无一不教。  不仅将魔宗最重要的太康城交给他,就连失手大新,也未责罚。  前往归栖之前,又送他冰魄精华,助他冥隐功推破八重,完全合魂。  甚至常说,七君之中,唯寂隐月从不曾让他失望。  如此视若珍宝,此时却不召他回太康?还是说,他苦心栽培,便是只等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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