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 第一百九十四章
婚前的准备无疑是极其繁琐麻烦的,无论是敬王府还是慕府,都是整日热火朝天地忙碌。这种事情有老人一边提点着大事是出不了错的,一般被人忽略的尽是些琐碎的事情。
监门卫这几日不忙,慕辞寻了空闲回家,就被慕夫人指派着去准备婚礼前要用的五子。他也不晓得要用多少的莲子等物,只以为成婚前日吃几个就是,进了干果店就随手买了一点儿,提着回了慕府交差。慕夫人看到那一小袋子的五子就笑了,说了一句这么少的东西你让人家小儇吃上三五日,不是存心不给人家好么。
慕辞这才晓得五子竟然要吃三五日,顿时就有些无措。监门卫的上将军一向稳重,哪有如此经历,被慕夫人说了两句还能想着整日吃五子小儇会不会最后不乐意吃了。直到慕夫人横了他一眼埋怨还不再去多买点,才恍然回神,转身复又往干果店走去,这次想着定要多买一些。
慕夫人原本还是犹豫找谁家的孩子来做小儇,纠结了几日也不曾定下,只好去问问慕辞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好想法。慕辞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许久才说了一句我本以为母亲会定下阿容的。慕华容对慕辞极是依恋,喜爱缠着他安睡,慕辞真得以为慕夫人会定下让自己的弟弟陪着,不想竟是要找别家的孩子。慕夫人的眼里深潭一般不见波动,收了面上的笑意回了一句我也想让阿容陪你,只是阿容的母亲……慕夫人这一停顿,慕辞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慕华容是慕辞父亲慕成化,在安东都护府与倭寇舞女产下的孩子,华容出生时舞女去世,慕成化就把稚子送回皇城,一直养在慕夫人膝下。慕夫人是个心善的又一直心疼慕华容的身世,这些年对他的关注丝毫不减慕辞。慕辞本以为慕夫人是真心把慕华容当作了亲生孩子,如今看来怕是母亲对华容的身世尚有些介怀。
或许是介怀慕华容的庶子身份,或许是介怀他生母倭寇舞女的身份,也可能两者皆有。总之慕夫人心里是存着根刺的,到了此刻慕辞才明白过来。
不论慕夫人是如何想的,慕辞是一直把那个依赖他的慕华容看做自己的亲弟弟,也从未在乎过华容的庶子身份和生母。看着一脸沉吟之色的慕夫人,慕辞犹豫过后还是开口。
“母亲,我明白您是真心把阿容当作自己孩子养的,既然都是自己孩子了就不必在乎别的。阿容也是一直视您为母亲的,若是告诉他您不是他的母亲怕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他。既然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左右都是您养大的孩子。”
慕夫人从未薄待过慕华容,反而因为他言语不顺对他更是上心,府里那位陈先生也是慕夫人辛苦打听求来给慕华容纠正句读的先生,如今慕华容说话流利少不得他的功劳。慕辞觉得自己母亲在意的只是小儇应当父母双全,而慕华容生母过世担心会冲撞了喜气。只是慕辞从小受慕府老太爷教导,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语,对这种说法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是不屑的。
慕辞这一番说辞也落在慕夫人心上。慕华容是她亲自养在身边的,从慕成化把刚刚足月的婴儿送到皇城就是经她的手养大的,慕华容认得母亲只有她一人,那个舞娘只怕早已投胎转世去了。前年为了给慕华容入族谱,慕夫人和老太君商议后直接把慕华容寄在慕夫人名下,作为自己的幺子。既然都是自己的孩子了,还计较另外一个阿容根本没见过的生母作甚。岂不白白给人找不痛快。
“华章说得没错,的确是母亲狭隘了。阿容是自小养在我身边的,自然是父母双全的孩子,他素来与你亲近,做小儇与你睡几晚也是好的,免得我再去寻别家的孩子。”
慕辞见慕夫人想明白,心里的欢喜才抑制不住地透上来,回了句一切凭母亲做主。心里却想着慕华容陪自己睡觉容易,只是要吃三五日的包子花生鸡蛋莲子,怕是不愿意。这心里想着话就不经意地说出来,恰好被慕夫人听了个一清二楚。慕夫人哭笑不得地斜睨了他一眼,回到你当小儇就是整日吃这几样东西啊,那谁家的孩子还愿接这差事儿。慕辞这才明白原来那东西不过是晚饭后用一些,不是每顿必吃的,才开始后悔自己买多了东西,早知这样就该少准备一些的。
慕辞回来昭华堂就见慕华容在一边逗着大黄小白,顺便等着自己回去,瞬间心就软了下来过去一把将蹲在地上的人拉起来,笑着问了一句哥哥成亲前阿容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还有莲子包子吃哦。慕华容见他唇角微扬,直觉他心情不错就直愣愣地点头,回了句要。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吃三日的包子莲子和鸡蛋,仍在惊奇得慕辞居然会主动和他一起睡。慕辞看了眼旁边充作装饰的日晷,觉得到了和许鸿林总约定的时间,直接抱了慕华容出府往望江楼走去,去赴一场宴席。
婚宴时要找几位傧相陪着慕辞招待客人,去敬王府抬嫁资的时候也要几个人陪着,慕夫人找了自己娘家的两个侄儿,慕辞又定下了许鸿林总陆岩和金吾卫的谢青延,算是凑齐六位傧相。今日却是要做东请六位傧相吃喝一顿,顺便商讨一下去敬王府抬嫁资时的分工。棠朝风俗新郎不上门迎亲,只有抬嫁资的时候才能进女方的家门,那一日定然要被女方客人好好为难,到时候慕辞能不能顺利出来就要看跟去的几位傧相的本事了。
慕夫人娘家的两个侄儿是慕辞舅家的双生子,大的唤齐泽,小的唤齐波,两人都供职于皇城的武学做武师,继承了慕辞舅舅的方正长相,站在一处时就让外人分不出彼此。
慕辞领着慕华容进了望江楼就见其他六人已经到了,正定了监门卫来望江楼时常用的包房谈笑,只是气氛略有些凝滞。慕辞推门而入六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惊得慕华容一个激灵就躲在慕辞身后不敢出来。五人的目光又收了回去,继续淡定地谈笑风生,只有谢青延一人不屈不饶地继续盯着慕辞,目光下移就与慕华容怯怯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们倒是来得早,我这个东道主反而来迟了,当自罚三杯!”
慕辞如何不解这其中的氛围,大致是许鸿林总陆岩与自己表兄一见如故聊得开心,一旁的谢青延则因为冷面寡言被忽略了去。许鸿三人虽然比娄安懂得收敛情绪,但对于向来敌对的金吾卫也没有什么好感,见谢青延寡言正好不搭理,顺便心里暗自埋怨了慕辞如何请了冷面阎王。
谢青延冷面寒霜,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也像有万年飞雪聚集,又因为他处事极为严苛,对着自己的手下也是毫不留情,三卫一营给的诨号也就是冷面阎王。慕辞自然猜出请了谢青延会惹许鸿三人不喜,只是还是请了。如今见他们不搭理自己也在意料之中,拉着慕华容进去对谢青延笑了一下。
“谢将军来得早,觉得这里的茶水如何?”
慕华容倒不是害怕冷面寒霜的谢青延,只是比较不喜他的目光,此刻慕辞领着他坐在,位置正好挨着谢青延而坐更是不耐。谢青延听了慕辞笑盈盈的问话也不回答,又打量了一遍慕华容的身量和筋骨,见他一双眼睛沉黑明澈,才出口一句。
“这就是慕将军的幼弟,果然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和你幼时的模样一般,将来的成就只怕不在慕将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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