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原始圣女
    这里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昏迷了，失去了意识，那还能思考吗？
    悠然茫然的看着四周，现在，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黑色的空间中，身体好好的，之前那钻心的疼痛就好像是谎言一般。  四下张望，到处都是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她的夜视出了问题，那么自然就是因为，这里确实只有一片黑暗。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是漂浮着的。
    ——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意识空间精神空间之类的？就不能出现一个不那么俗气的东西吗？
    她想。
    但在这个空间内，她确实行动自如。  而记忆中，那最后的画面，却是和布雷菲尔战斗着的修安身上，忽然又冒出了一个修安，化作了一条绳子，将她和石柱联系了起来，又把她身上流出的血全部吸走了不说，还从她的身体里面吸了一点血。
    修安曾说过，需要她的血，这看来，竟也不是谎话。
    “不要乱动，我正在修复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被破坏的太厉害了。  你的灵魂如果还不安分些的话，就更难办了。  ”就在悠然在一片黑暗中想要走走看，四下搜寻一番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在空间中响了起来。
    悠然一呆，立刻就觉得全身紧绷——所谓的“灵魂”，却和她的身体感觉差不多。
    她想到了修安之前说地东西。
    “……你是。  卡兰？”竟然已经进入到她的身体里面来了吗？
    那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是的。  刚才我才知道，我已经沉睡了两万年，其间只有一些基本的反应。  但是……我就知道，修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事情来。  我应该留下了一点信息，让能感应到他的人防范着他才对啊……你没有感觉到吗？”
    修，修安吗？
    而她说地。  是最开始的那种危险感觉吗？居然是，这个圣女留给她地信息？可是那个时候。  她却没有那么在意，后来因为一些事件，就更是把那一点点的危机感抛诸脑后了。  因为若没有修安，很多危险的关卡，她也本来就过不去吧？
    似乎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名为卡兰的原始圣女的声音叹息了一声，“看来。  你也受了许多苦啊。  刚才我查询了一下两万年来世界树积累的能量，竟远比我们预料的要多。  就算是这一万年来开始召唤圣女了……在这一万年前，这世界地文明一定发展的无比艰难呢。  每五百年打开一次的空间缝隙看来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如果不召唤圣女，只怕要全灭了，所以这一点，还希望你不要责怪修。  ”
    悠然站在了原地，低头惨笑。  “我能怪他什么？没有他，我只怕死了好几次，早就已经成了那不能安眠的圣女之一。  没有圣女，这个世界毁灭了，相关联的那些避难所连世界树都没有，难道能独自抵抗毁灭者吗？但是……我可不想就因为这个。  就送出自己的身体！”
    空间中沉默了一下。
    随即，一个白衣的女子在她的眼前逐渐成形，飘浮在了她地对面。
    悠然抬头，有些怔怔的看着她。  这真的是一个十分美丽的人，也许现在她的身体，在长大后在容貌上也能有那样的美丽吧，但是，那样地气度是未必学得来的。  那是岁月沉淀后，看破了人生百态世事沧桑，显得越发深沉的温柔。
    而且这张脸。  光论容貌的话。  似乎还真的是有些眼熟……
    悠然看到她的时候，忽然就有种罪恶感——她居然会对这样的女性发火。  但随即。  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都有保住自己身体的权利！
    “这个身体，是你的。  ”女子温柔地说，“我地身体，已经化作了你之前见过那根石柱。  很抱歉修给了你这样的困扰，让你这样悲伤失望，但是，我不会占据你地身体的。  ”
    悠然更是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要我的身体，那你来我身体里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艰苦卓绝，而自己胜率很低的“战斗”的。
    卡兰似乎从悠然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意思，再次叹息了一声，带着缅怀的神情说到，“修他……用你的血，他的血，和他的力量唤醒了我，然后把我扯到了这里来。  他也一定做好了被我憎恨的觉悟吧？他一定以为，我衡量之后，只能这么做。  ”
    衡量之后，只能这么做？
    悠然无奈的发现，不管是修安还是这个卡兰，似乎和他们交谈，基本上就只能由他们来主导谈话方向。  她并不敢就此放松警惕，但卡兰的态度，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愿意听下去。
    “为什么‘只能这么做’？”她忍耐不住的问了出来。
    **
    对悠然的问题，卡兰皱起了眉头，似乎开始思索起来，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现在都是灵魂状态，又或者可以说是意识体的缘故吧，虽然卡兰的表情并不明显，但悠然却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涌动的气息——能够建立一个这样的世界和那么多的避难所，那一定是一个很庞大的文明，有很复杂的故事吧？
    太多太多的回忆和故事，让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还好，卡兰似乎很快就理出了一个头绪。
    “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说，“不过我们可以长话短说。  首先，简单的介绍我自己地话……我是……哦。  从现在的角度来说，应该说是上古文明了吧？我是上古文明中，人类的一个改造人，修……他是我的恋人。  灵魂毁灭者，也是人类制造出来的。  他们太过狂妄，在进行了人类改造之后，竟然还想窥探灵魂的最终秘密。  所以灵魂毁灭者诞生了。  并迅速蔓延。  我是所有种族、文明中唯一的一个，感染了灵魂毁灭者。  却生存下来，获得了对抗灵魂毁灭者力量地人。  也许是因为，我虽然以人类为蓝本改造，却终究是那个研究的一个副产品吧？”
    说道这里，卡兰地灵魂体脸红了一下，“修安是我的恋人，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怕灵魂毁灭者了。  但是，在这里，还是只有我是特殊的。  虽然后来，有不少和我灵魂类似的女孩子也从我这里得到了类似的力量，可是却有两点关键的力量，只有我才拥有。  第一点，是只有我才有唤醒灵魂相似的女孩子地力量的能力。  第二点，其他女孩都只能消灭灵魂毁灭者。  克制他们的能力，但是只有我，才有将灵魂毁灭者的力量化为自身力量的能力。  ”
    悠然静静的品味了一下，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没有卡兰，就没有其他圣女，这确实很不同寻常。  但是。  “将灵魂毁灭者的力量化为自身力量地能力”这一点，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啊。  毕竟，她没经历过那些毁灭者……灵魂毁灭者。
    “要获得最终的胜利的话，这两样能力，尤其是后面的能力不可缺少。  但只有我有这样的能力，上古文明却是那样庞大，灵魂毁灭者在毁灭的过程中不停地壮大，我们没有时间了，所以才有了现在你们所处的这个世界。  这是文明的喘息之地，也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做出的准备。  ”卡兰没管她能不能听懂。  自顾自的说道。  “修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把我的灵魂和存身之所分离。  现在。  那边已经开始排斥我了……”
    悠然立刻紧张起来。
    虽然她还不是很懂卡兰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么的重要，但她自然知道，圣女的力量来自于灵魂，卡兰自然也不例外。  而论起灵魂来，卡兰比她强大很多！
    世界树对她灵魂地保护已经破开，卡兰在那边只怕也是。  现在……身体只有一个，灵魂却有两个，会怎么样？就算卡兰那么说了，她也无法就那么相信。
    卡兰似乎注意到了她地怀疑，微微露出了苦笑，眼中却还是温柔的。
    “现在地人类，还是那样的多疑呢。  ”她有些黯然的说，“那个时候，人人都赞美我为了世界牺牲了自己，但是，那时有谁能在那样的浩劫下活下来呢？我来成为这个世界的核心，给文明留下一丝希望，让外面的文明全部死战到牺牲。  那个时候，这个决定也下得多么艰难啊。  ……谁不想多活一会儿呢？哪怕是一天都好。  ”
    虽然是平淡的叙述，但不知为何，悠然就是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是啊，谁不想多活一会儿呢，哪怕是一天都好。
    卡兰忽然向她凑了过来，吓得悠然连忙后退。
    原始的圣女于是笑得更苦了。
    “但是呢，从我两万年前决定献出自己的身体，自己陷入沉眠以后，我就已经把自己当作是死了。  再伟大的目标，如果触动了一个基本的底线，也会变得毫无意义的。  ”
    她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让悠然滞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随即，在她的身体四周，就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圈，竟是把她定在了原地。  卡兰的态度让她彻底迷糊了。
    “牺牲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道理让人代行。  ”卡兰说，“但现在我已经回不去了，所以也只能采取这个办法了。  ”
    “什么意思！？”
    悠然大惊，努力的挣扎起来，却发现毫无效果，如果卡兰想要吞噬她、驱逐她，也许她还能反抗一下，但把她定在原地，她却似乎没有了丝毫的反抗能力。
    “你到底想做什么！？”
    **
    到底想做什么吗？
    和悠然不同，卡兰是能够感觉到外面的情况的。  她被唤醒和扯离自己原本的身体之后，即使是回到那根石柱，也无法向以前一样，融洽的操纵一切了。  甚至，在那里等待着她的，是之前，这棵世界树召唤的那些圣女们一样的下场。  所以……
    修……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知道的。
    虽然他会做到今天这一步，她能想象得到。
    于是她只是看着悠然。
    真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啊。  从以前她的时代，到现在，女孩子都是这样子的么？现在她的脸上，有着震惊，有着绝望，有着怀疑。
    唯独没有信任。
    虽然想想圣女们要经历的事情，她也完全可以理解她现在的心态。  毕竟，这是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女孩子嘛。
    利用、猜疑、背叛。
    她们都需要从这些东西中站起来。  只要还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即使她们手无缚鸡之力。
    她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阻止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既然已经让我离开了那里，或者我已经可以当作，我的使命完成了。  现在，我会把我的记忆封印在你的身体里。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你的了，我的继任者。  因为是外来的感情和记忆，所以我无法完全封印。  我的记忆和经历比你多太多太多，即使不留下我的灵魂，这一切都可能会彻底把你影响。  只有一部分的话，会好些吧？等到你有能力承受全部的时候，可以解开那些封印，然后通过我的记忆，了解完整的历史。  ”
    对面的少女所有的情绪都统一汇聚成了两个字：震惊。  她瞪大了双眼，黑色的眼睛，十分漂亮。
    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选择吗？
    “很抱歉这样选择，我不能不这样做。如果不将这些东西随着我的一部分灵魂留下，融进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中，你无法传承我的力量。  ”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只能把一种力量传给你。  将毁灭者的力量转化的能力，这种力量是关键。  ”
    她的右手，又按上了她的胸口，“小姑娘啊，从此以后，你就是最初，也是最终，你是初始，也是终焉。  虽然，我无权要求你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记住一句话：生命固然可贵，人们为此苦苦挣扎。  但总有些东西，是值得我们放弃生命的。  ”
    **
    这是……什么意思？
    悠然迷茫的看着卡兰。  随着那张脸的靠近，她想起了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容颜——夜族女王，莎娜。  但是，和夜族女王不同，这张脸在她的意识中，留到最后的，却始终是那个温柔沉静的微笑。
    她觉得她的意识再次模糊了，而且，事情这样的发展，也实在是完全料想不到，意识的最后，不由始终萦绕着这样的想法：她是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样镇定平淡的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