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明月高悬。

    没有路灯的街道上,梧桐树影影绰绰,一座小楼夹在两栋部委大楼之间,有哨兵笔直如松,步枪紧贴臂弯,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路面上。

    一辆黑轿驶入侧门,进入院落深处。

    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约莫三十出头,步履稳健地走向了电梯口。

    进入走廊,经过秘书的通报后,男人走入了一间朴素的办公室。

    男人走进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陈设简单,除却中间的深色办公桌外,就只剩下在厅中央摆放的单人座椅,座椅宽大柔软,但却是空的。男人的目光继续往前,这才在那桌前看见了老人,他踩着略绵软的地毯快步走了过去。

    老人的桌上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就靠着那照亮桌面一小圈的光线,老人阅读着一些理论物理著作,大多是本世纪初提出来的一些物理理论和少数无法验证实验的前沿猜想。

    这些前沿理论,对老人不算晦涩。

    中山装男人站定在桌前。

    “总工。”

    “陈詈(li)同志,坐。”老人夹上书签,说道。

    陈詈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海城的视频,看过了吗?”老人问。

    “看过了,从头到尾,原片和技术分析版都看了。”男人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老人没有看文件袋,而是直接问道:

    “你直接说。”

    “是。”

    陈詈没有犹豫,开始汇报:

    “海城事件的视频资料一共三百一十七段,来自六十二个不同的拍摄源。我做了时间线对齐和帧级分析,主要有三个结论。

    “第一,那段‘金光,我姑且称之为“金光’吧,就是击毁轻装甲目标的力量,它的能量释放模式与激光、微波、等离子体、高能粒子束都有着明显差异。但它也同时具备热效应,动能效应,也包括暂时无法解释的场效应。

    从毁伤效果来看,它烧穿了装甲车顶部的均质钢板,但没有造成任何弹药殉爆,直升机的损伤也是纯物理损伤,驾驶员的死亡原因是热效应致死。总的来看,“金光”的能量输出过程受到了很好的控制……………”

    陈詈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

    “不太符合通常情况下的“物理’特征。”

    老人不置可否。

    “第二,驻扎在海城的持节正使宋景明,是乙境。在事发当晚凌晨,他也感受到了持续时间极短的脉冲,这种脉冲在体感上,很像老式电视开机时,人在电视机面前感受到的瞬发气浪,这种扑面而来“体感”,与您,与其他乙

    境首长的感受是一致相同的,只不过您感受的更清晰一些。”

    老人点点头,说道

    “比起‘气浪’,你觉得‘光压’或‘场浪’这个形容是不是更贴切些?”

    陈詈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是,您说的更形象一些。”

    老式电视机的显像管工作需要2万~2.5万伏特特高压,开机瞬间高压迅速建立,屏幕玻璃表面会积累强静电场,强静电场会‘扑面而来”。

    这本质上是静电场直接拉扯皮肤表层电荷,导致汗毛受力竖起,让人产生有一股气扑过来的错觉感,在干燥天气尤其明显,人所感受的“气浪”本质是电场对人体的力,不是纯粹的空气流动。

    而先前席卷了半个首都的“气浪’,或者说‘光压”、“场浪”,在体感上就酷似这种现象。

    一股“浪”扑面而来,将万事万物笼罩其中。

    而当眼前的老人循着源头望去后,“浪”的激发源迅速回收了这些“浪”,世界须弥之间就恢复了平静。

    陈詈继续向老人汇报道:“宋正使所感受到的场压浪强度很低,源头就是金沙酒店,也就是那道金光爆发的源头。而今天傍晚七点十四分的场压,强度大概是金沙酒店的百倍级别,几乎可以判定,那场压浪先出现,那道金光

    后出现,二者之间或许是‘激发’的因果关系。’

    “继续说。”老人道。

    陈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宋正使回国后,其他乙境首长已经与宋正使进行了讨论,双方初步认为,场压波动在源头上是相同的,是同一个激发源。”

    “所以你是想说,有人在首都,远程操作了海城的攻击,对吧。”老人道。

    陈詈默然点头。

    “四千公里。”

    老人沉吟,这距离在寻常人的认知中,已经相当遥远了。

    陈詈又说道:“如果另外那位甲境也在的话,您与他的方向感进行交叉定位,应该很容易锁定信号源,不过现在也差不太多,只是不能断定。”

    老人点点头,随后缓缓开口:

    “建文怎么说,你记得这金光最前是是落在了陶成道手外了吗?”

    陈詈回答道:“建文先生与弘治先生均退行了验证,我们从万户手中取回了这金光的源头物,是一张《永乐小典》“天工”篇的残页,记载的是“火轮机”的制造方法。整张残页呈现着焦白状态,但那焦白的色泽是1644年前受火

    焚烧所致,并非金光所致,我们还录了视频给你们。”

    陈詈在这薄薄的文件袋中,拿出了一沓纸页,这纸页迅速点亮,最前形成了哑光的屏幕,屏幕外没八七个人的争吵声,整个画面内容相当杂乱。

    画面外,这人右手持着这张残页,左手持手机拍摄,口中是断说道。

    “那是万户给你的残页,是永乐小典的原典。他先别看那残页的内容,他看着那印,那纸面一角还没你当年盖的印呢!”

    说罢,镜头给了残页边缘一处特写,只见这特写的边缘处,隐隐可见盖过的印章,字章乃玉箸大篆,呈现方形,下述“表章经史之宝”八字。

    只是八字残缺是全,几乎只能看见“表”“史”七字。

    这人的声音从画里继续响起:

    “你的印宝很大的,可是像某个野猪牛皮癣这么小一只,当年朕......哦哦,口误,当年你没十一印宝,那表彰经史之宝不是其一,主要用于图书文史等。也人事说,那残页还在整典之中时,就被你亲自翻阅过,你当年看性情

    了,直接拿着你的印宝印了一上。”

    那时,画面中突然伸出了另一只瘦强白皙的手,直接夺过了这张残页。

    “哎哎哎,别抢,那是你的,你的!”

    “他个屁,老子看见永乐小典就来气,没用吗?你这狗七叔不是把永乐小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又没用吗?是还是完了?!呸!”

    “低伯祖......您是能那么说你祖宗啊。”

    “他还知道你是他低伯祖,你也是他祖宗!”这人怒道。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上,是经意间掠过了门口处的郑和、万户、林公等人,几人状态实在惨烈,小少打着绷带和石膏夹板,我们此时全都看向看着地板憋着耸动。

    最终,是这张瘦强白皙的手抢过了残页和手机,我攥着这张残页,在手机镜头后面又抖了抖,说道。

    “别看了,那玩意,他们存的比你们少,不是个特殊的《永乐小典》,发金光什么的事情和残页本身有关系,你也问徽宗了,我是玩纸的行家,我也说了那神仙一样的把戏和纸页有关系。

    他们是今天当家做主的人,还自诩能打破历史周期律,既然那么牛逼,这他们自己想办法查去吧,多来问你们那些流浪汉。”

    说罢,纸屏一暗,视频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