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换了一条大金链子，闪闪发光。果然是春熙路地摊上几块钱一米买的，掉色就换，一点不心疼。

    桌上摆了三四个菜，还有一瓶剑南春，已经喝了大半。

    妖艳女人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裙子，她靠在龙哥肩上，手里剥着一颗花生米，往龙哥嘴里送。

    龙哥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两人正调笑着，这时，包间门帘掀开，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混混从外面走进来。

    “龙哥。”

    “啥子事？”龙哥没抬头。

    “杨记串串香那个店子……还开着门。”

    龙哥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啥子呢？还开着？”

    混混继续说：“我这两天都在那边守到起的，消防的同志去了两次，刚才我看到那个姓杨的亲自送消防同志出来的，还笑着握了手。”

    龙哥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和消防的握手？咋可能哦？”

    妖艳女人被吓了一跳，花生米掉在桌上。

    她嗲声嗲气地说：“哎呀，龙哥，你发啥子火嘛！”

    “哎呀！走开走开。”

    龙哥极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眼睛瞪着那个混混。

    “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混混点头，“他还和那两个消防同志有说有笑的。”

    龙哥“嘶”了一声，后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难道……他还认识消防的人？”龙哥若有所思的说。

    自从上次在青羊宫夜市摊子上，杨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王宇、张小军、张小泉三个娃儿，硬生生顶了回来，他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十几号人，哪个不给他三分面子？

    结果一个摆地摊的小子，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硬刚，让他下不来台。

    这个梁子，就算结下了。

    后来他让人盯着杨帆，发现这个娃儿不简单。

    ——夜市摊子做得红火，又租了光明巷的门面开串串香店，天天往那边店子上跑，生意比他这家川菜馆不知好了多少。

    他越想越气。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凭啥混得比他龙哥还好？

    不行。

    他的串串店不是新开吗？得趁他还没踩熟地皮搞死他。

    不然，出不了这口恶气。

    反正，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没再与杨帆见过面。他在暗处，只要不与杨帆正面相博，那小子就算被搞死了，也不晓得是谁干的。

    他自己就是做餐饮的，知道这种串串香其实就跟开火锅店一样，必须要过消防那一关。

    特别是光明巷那种老楼区，砖木结构，年代久远，巷道狭窄。只要消防一卡，这个店就得停。

    其实，91年这个时候，消防检查有了，但还没那么严格，但只要有人举报，消防同志就不得不来查。

    于是，他打了举报电话。

    他本来以为，杨帆那个砖木结构的老房子，消防铁定过不了关。

    到时候停了业，装修的钱白花了，请的工人散了，招的员工跑了。

    就算后面能整改，折腾下来少说也要半个月。半个月的空窗期，足够让他损失一大笔钱。

    何况，砖木结构的房子，恐怕不是整改那么简单。说不定直接不允许在那里开串串香。

    可没想到……这个杨帆，居然能耐还挺大。

    串串香不但没停业整顿，看上去杨帆和消防的关系还不浅。

    “妈的。”龙哥低声骂了一句。

    妖艳女人看他脸色不对，赶紧端起酒杯递过去。

    “龙哥，消消气。”

    龙哥一口把酒干了，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那个杨帆，有点东西啊！”

    他拿起筷子，戳了一块回锅肉，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那店子比我的还大，生意比我的还好。”龙哥在沉思，“说他有背景吧，他又只是个摆地摊的。说他没背景吧，又连消防都卡不住他。狗日的，这个瓜娃子……到底是个啥子来头？”

    混混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妖艳女人眼珠子一转，凑到龙哥耳边说：“消防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嘛。”

    龙哥斜了她一眼：“你说换啥子？”

    妖艳女人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慢悠悠地说：“你刚才说，他那店子生意比你好？”

    “嗯。”

    “那说明他客流多噻。客流多的人，最怕啥子？”

    龙哥那个榆木脑袋想了想，一时间没想明白。

    妖艳女人咯咯笑了笑，红嘴唇咧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哎呀！龙哥。你都是老餐饮了，这个你咋就想不通呢？”妖艳女人靠进他怀里，“客流多，当然最怕的就是把客人都吓跑噻。”

    龙哥“嘶”了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开了这么多年的餐馆，他非常清楚，在餐饮这个行业里，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得到。

    以上厕所为借口逃单、凶神恶煞威胁商家吃霸王餐、味道不合心意、吃出异物……不胜枚举。

    这些方法虽然多，但都不痛不痒。对付杨帆那种敢当着众人下他面子的臭小子，根本就是又费马达又费油。

    “不行不行，那些都是小儿科。”龙哥烦躁的摆了摆手，目光里现出一丝阴狠。“我要的是他要么伤筋动骨，要么就此趴下。不搞死他，老子不姓龙。”

    小混混听到这个话，打了个寒颤，站在那里更不敢动了。

    “搞死？”

    妖艳女人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

    “龙哥，那要不……你找个由头，直接让他一顿吃饱。就是他不会直接趴下，他的客人也会全部吓跑，再也不敢到他那里去吃饭。”

    龙哥眯起眼睛。

    “一顿吃饱？你有办法？”

    “咯咯。”妖艳女人娇笑两声，红唇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又嗲又低，“我听说……”

    龙哥仔细聆听，忽然笑了。

    “好，这东西我去搞。”龙哥的笑容很短，但很冷。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向窗外。

    窗外是琴台路的车水马龙，梧桐树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嘶～啊——！”

    龙哥咂了咂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妖艳女人的碗里。

    “你个小妖精，还是你最懂我。呵呵，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