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1:从被开除开始: 第一章 拔管重生
“那会儿喊你辞职下海赚钱,你不听!现在钱从哪儿来嘛!”
周静雪站在病床前,手里攥着一把缴费单,脸黑得像锅底。
脸色苍白的杨帆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已经没力气回嘴了。
肝癌晚期恶化。
医生说治疗至少要花几十万。
特效药报不了,进口药也报不了。
而他和婆娘(成都话叫老蔫儿)那点死工资,连在医院头逛一圈都不够。
“娃儿好不容易耍了个朋友,结婚又还要拿彩礼、买房子。我问你这些钱从哪儿来?”
周静雪满脸凶相,声音又尖又利,唠叨得令人心烦。
杨帆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冒烟。
他偏过头,把目光转向窗户。
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天。
像极了他这灰蒙蒙的一辈子。
他十七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但考进了钢管厂。
正式工,铁饭碗。
那会儿厂里到处挂着大红横幅——“咱们工人有力量”。
热血青年嘛!一句口号就能让其瞬间上头。
他干得热火朝天,年年评先进。
领导拍着他肩膀说:“小杨啊,不错不错。好好干,将来科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一听有望当上科长。
那还得了?
对于只上过高中的杨帆来说,那简直就是人生巅峰啊!
于是,他当牛马干得更起劲了。
每天来得早走得晚,加班次数比谁都多,各种奖状贴了家里满满一墙。
可惜,那些奖状就是换不成钱,只是中途涨过几次工资。
可他涨的那点工资,还没有他的尿酸高。
他吃得苦中苦,都换领导开路虎了,他还在努力攀登科长的位子。
可厂里的科长换了三任,也没一任轮到他。
直到卷大了年龄,卷碎了肝,他才猛然明白过来。
——那是领导给他画的一个饼。
靠!
领导对每一个勤奋的年轻人都是这样说的。
那个饼就像“夸父追日”里的那一轮红日,永远追赶,永远无结果。
最后,他只追出了一堆缴费单和满身管子。
“死鬼!你听到没得?老子在跟你说话呢!”
周静雪见他不吭声,更怒了。
“你一辈子就只晓得上班,啥子都不中用!”
杨帆闭了闭眼。
周静雪是机械厂会计,工资比他高出一大截。她嫌他只图厂里上班安稳、嫌他没出息、嫌他没钱。
没钱的人在家里就说不起硬话。
他这辈子,就这么窝囊过来了。
“下午我还要去上班,你各人在医院头待着哈!护工请不起,有事你就自己按铃。我晚一点再过来。”
周静雪把包一甩,转身走了。
门“砰”地关上。
杨帆盯着天花板,感觉肝区又开始疼了。
那种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头乱搅。
今天医生查房的时候说恶化了。
“老杨,你这个情况……要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意思是没救了。
杨帆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很多事。
厂里的师傅、一起干活的兄弟、画了他一辈子饼的领导……
还有婆娘周静雪。
她唠叨了一辈子,但也陪伴照顾了他一辈子。
他得了肝癌,她天天来医院送饭、办手续、跑医保。
明明已经退休了,周静雪却又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打工,就为了给他赚高昂的医药费。
周静雪虽然嘴上唠唠叨叨没停过。
但杨帆知道,她不容易。
“哎!算球了。”
杨帆在心里说。
反正这病已经恶化了,没得搞头了。
再治下去,就是人财两空。
娃儿还要结婚,还要买房。
他和周静雪那点积蓄,经不起这么折腾。
与其拖死一家人,还不如……
杨帆费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那些管子。
输液管、引流管、导尿管……
乱七八糟一大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挣扎着伸向了那些管子……
最后,他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眼睛有点模糊了。
但他还是努力睁着。
“如果能重来……”他在心里说。
“老子一定要下海闯荡。”
“一定要改变现状。”
“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的生活。”
黑暗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杨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
往下沉。
……
……
“杨帆!杨帆!你醒一哈!人家舒颜来跟你打招呼了!”
有人在推他。
杨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圆桌。
桌上摆着各种菜肴、花生、瓜子、糖,还有一瓶泸州老窖。
周围闹哄哄的。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嬉笑。
空气里弥漫着国营饭店特有的油烟味。
耳边飘荡着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
“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
“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
粤语歌。
好有年代感的歌曲。
这首歌,几乎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婚礼专属BGM。
杨帆迷迷糊糊的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土里土气的红衬衫,胸口别着一朵塑料花,上面写着“新郎”。
新郎?
他结婚?
这是……
1991年,五一节,22岁。
他和周静雪的婚礼上?
这……什么情况?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烫着卷发,正瞪着他。
“你喝多了哇?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是他的婆娘周静雪。
年轻的周静雪。
杨帆瞪大了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年轻的手,又摸了摸肝区。
不疼了。
“轰!”的一下,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咣当”一声倒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杨帆你搞啥子?”周静雪皱眉。
杨帆没搭理她。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真回来了?
“杨帆,你们慢慢吃,我们吃好先走了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帆扭头看去。
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底碎花的乔其纱连衣裙,长发披肩,嘴唇涂得血红。
舒颜。
他高中时代的白月光。
可惜,舒颜考上大学就把他甩了。
舒颜嫌弃杨帆没考上大学,跟她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便毫不犹豫的一脚把他踹了。
然后在大学里又重新物色了一个她心仪的同班同学。
今天还特意带到他婚礼上来炫耀。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新婚快乐哈!”舒颜笑着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穿白色衬衫的男人,“这是我男朋友赵文博,大学一个班的,刚分配进设计院,实习工资就一百二呢!”
她说“一百二”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一百二。
醉眼朦胧的杨帆只是对她礼貌的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钢管厂工人,一个月工资加先进奖才一百一。
上一世,他听到这个数字郁闷了好几天。
这一世——
他看着舒颜那张得意的脸,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
一百二?
等你见识了未来的经济发展,再来跟我说这个数字吧!
九十年代是改革开放高峰期,遍地黄金,就看你敢不敢弯腰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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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声明】:文中的地名、文化皆属实,但人物和故事情节纯属虚构,并无原型依照,只为故事创作所需,请勿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