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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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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700章 山君吃人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金黄色的朝阳从东边地平线升起,霞光铺满了后山红砖大院。

    林振东披着一件劳动布褂子坐在炕梢,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盘算着中秋礼盒的买卖。

    忽然,挪到西边下屋门口的长命和百...

    朱三通刚推开厂门口那扇漆皮斑驳的绿铁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脆响——不是柱子那糙汉一巴掌拍在门岗亭玻璃窗上,震得窗框嗡嗡直颤,玻璃裂开一道细白蛛网。

    “叔儿,您甭管他!”周大江嗓音不高,却稳得像块压舱石,一边说话一边从兜里摸出个蓝布包,动作不疾不徐,解绳时指尖还沾着点早上山里露水凝成的湿气,“这根金丝楠,是陆主任托我送来的,说是县里工艺美术厂今年创汇重点木料,市局二轻局刚批的单子,今早八点零三分传真到厂办,您要不信,现在就能打电话问。”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蓝布包松开,一截木料横陈掌中——油润如蜜,纹理似云,阳光斜照之下,金丝游走如活物,在木面浮沉明灭,竟隐隐泛出琥珀色光晕。那办事员正梗着脖子要骂,眼角余光扫见这一截,喉咙里“操”字只冲到舌尖便硬生生卡住,像被谁攥住了气管。

    朱三通脚下一顿,瞳孔骤然缩紧。

    他干这行二十年,经手过三百二十七根金丝楠,有假货、有仿品、有虫蛀冒充老料的,可眼前这截……纹路走向、棕眼疏密、油性反光,连最老的老师傅都得凑近闻三遍才敢开口断年份。更别说那截面切口——平滑如镜,断口处纤维整齐无撕裂,显然是用新式合金锯片冷切,绝非乡下土法劈砍能出的效果。

    “你……”朱三通喉结上下一滚,没顾上训人,快步上前半步,鼻尖几乎贴上木料,“这气味……”

    “樟脑香混着松脂甜,尾调带点儿铁锈腥。”周大江接得极自然,仿佛说的不是木头,而是自家灶膛里烧的柴,“老料埋河床底下五十年以上,水浸风蚀,铁离子渗进木质纤维,才出这味儿。您要是信得过,现在就叫厂里质检员来测含水率——应该在8.3%左右,误差不超过0.2。”

    朱三通倒吸一口凉气。

    这数字太准了。厂里那台德国进口含水率测定仪,上周刚校准过,数据板上印着的基准值就是8.31%。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周大江脸上:“小同志,你到底是谁介绍来的?”

    周大江还没答,门岗亭后头突然响起一声闷咳。

    林振东踱步上前,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肩线绷得笔直,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朱厂长,我是县工商局个体科的林振东。刚才听这位同志说……这木料是陆主任托送的?”

    朱三通眼皮一跳。

    林振东——李立的嫡系,上个月刚升的副科长,专管个体户市场稽查。此人前脚刚在县百货大楼门口抄了三家卖尼龙袜的摊子,后脚就有人看见他拎着两瓶茅台进了李立家院子。

    “林科长啊……”朱三通笑容微滞,右手不自觉摸向裤兜里的烟盒,“这事儿吧,有点儿巧。刚才二轻局王局长亲自打电话来,说有个年轻人带金丝楠来厂里,让咱们务必当重点项目接待。”

    “哦?”林振东眉毛一扬,转头看向那办事员,“王局长电话,你听见了?”

    办事员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见林振东已侧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叠纸,啪地拍在门岗亭铁皮桌上——全是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关于加强珍贵木材流通管理的紧急通知》、《个体户经营木材须持双证上岗规定》、《关于严禁投机倒把行为的补充细则》……

    “朱厂长,按新规,这批木料若未经县工商局备案登记,不得入厂验收。”林振东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锥,“您看,这上面第三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凡属个体经营性质之珍贵木材交易,必须由工商部门现场查验、开具流通许可,并同步录入省监管系统’。”

    朱三通额角沁出细汗。

    他认得那公章——工商局新刻的防伪章,边缘带梅花暗纹,昨儿才在县府简报里见过通报。

    可问题不在章。

    问题在于,林振东根本没提陆平半个字,却句句踩在政策刀刃上。真按这流程走,光等系统审核就得三天,金丝楠放一天,油性流失一分,三千块的价码就得往下掉两百。

    “林科长,这……”朱三通抬手抹了把脸,眼神往周大江那边一飘,“要不这样,咱先验货入库,手续回头补?这木头娇贵,太阳底下晒久了……”

    “朱厂长。”林振东忽然打断,从帆布包最里层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时发出轻微脆响,“您再看看这个。”

    朱三通低头。

    是张黑白照片。

    背景是县农机站后院,几辆蒙尘的东方红拖拉机停在泥地里。照片中央站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正弯腰扶住车斗边缘,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他侧脸线条清晰,下颌微扬,右耳垂上一颗淡褐色小痣,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而这张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陆平同志于1982年10月24日,陪同县供销社赵副主任视察农机站】

    【附:当日签到表原件存档于县档案馆第7柜第3层】

    朱三通浑身一僵。

    他当然认得陆平——那张脸在县革委会旧照片墙上挂过整整七年。可照片里这年轻人……分明就是眼前这个叫周大江的乡下小子!

    林振东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颗痣:“您再仔细瞧瞧,这耳垂上的痣,跟这位周同志,是不是一个位置?”

    朱三通瞳孔骤缩。

    周大江右耳垂上,确实有颗痣。不大,但位置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陆主任去年才从省城调回来,这照片……”

    “照片是真的。”林振东声音冷了下来,“档案馆钥匙在我口袋里,要不要现在陪您走一趟?”

    空气瞬间凝滞。

    门岗亭外蝉鸣骤歇,连远处拖拉机漏油滴在水泥地上那声“嗒”,都听得刺耳。

    周大江却忽然笑了。

    他往前半步,从柱子手里接过那个鼓囊囊的麻布袋,随手抖开——哗啦一声,二十多张崭新钞票散落在门岗亭铁皮桌上,全是十元面额,油墨未干,边角还带着印刷厂特制的防伪齿痕。

    “朱厂长,您数数。”周大江声音平静,“两千零五十块。订金。”

    朱三通喉结滚动。

    林振东眯起眼:“你哪来的钱?”

    “赶山挣的。”周大江指了指身后拖拉机车斗,“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在黑砬子沟口刨出三棵野山参,最小那棵八十年以上,卖给县药材公司,当场结现。”

    林振东嗤笑:“药材公司收山参要检疫报告,你有?”

    “有。”周大江从裤兜掏出个硬壳笔记本,翻到某页,推到林振东面前——页面上贴着张泛黄纸条,印章模糊却可辨,是县药材公司检验科的骑缝章,日期正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

    林振东手指一紧。

    这不可能。药材公司检验科老张昨天摔断腿住院,整个检验流程停摆三天。

    可纸条上的章,是真的。

    “林科长,您要是不信……”周大江忽然抬手,指向厂门右侧那排梧桐树,“您看树杈上那个鸟窝,第三根枯枝底下,垫着的是不是灰鼠毛?”

    林振东下意识抬头。

    果然,三十米外那棵老梧桐最高枝桠上,斜斜悬着个草编鸟窝,枯枝交错间,几缕银灰色绒毛在风里微微晃动。

    “灰鼠毛只有春末夏初才换,现在是七月,毛质偏硬带钩刺。”周大江语气平淡,“您要是去林业局查档案,会发现全县去年捕获灰鼠三百一十七只,其中二百零九只交到了工艺美术厂——用来给象牙雕填色打底。这毛,比貂毛耐潮,比马毛柔韧,厂里老师傅都叫它‘画眉绒’。”

    林振东后颈汗毛倏然竖起。

    他确实在厂里仓库见过这种毛——上个月还亲手摸过三捆,就堆在二楼西头第三个货架底层。可这事,全县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全是厂里核心技工。

    “你……”他声音发紧,“你怎么会知道?”

    周大江没答,只将那叠钞票往朱三通面前轻轻一推:“朱厂长,您看,这钱,够不够买您厂里老师傅的工时?”

    朱三通盯着那叠钱,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冲门岗亭后头喊:“老刘!快去车间把王师傅请来!就说……就说有块金丝楠要打样,让他带上他那套德国锉刀!”

    话音未落,厂门内侧那扇刷着蓝漆的木门“吱呀”打开,走出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头发花白,左手缺了三根指头,右手却稳得像台机床。他一眼扫见桌上那截金丝楠,脚步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得骇人。

    “老天爷……”王师傅嘶哑开口,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伸向木料,却在距表面一寸处硬生生停住,“这……这是‘云生纹’?”

    周大江点头:“王师傅好眼力。七分火候,三分水养,刚够做镇纸。”

    王师傅喉头剧烈耸动,突然转身,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三枚铜钱,锈迹斑斑,却刻着“乾隆通宝”四字。

    “乾隆年间,苏州织造府造办处……用的就是这料子。”他声音发颤,“当年运进宫的,全要过三道火,熏十二时辰,才能镇得住这木头的‘傲气’。后来工匠们管它叫‘不肯低头的楠’。”

    朱三通浑身一震。

    他听父亲说过——三十年前,厂里第一代厂长从故宫修缮处讨来半截废料,就是这么称呼的。

    “王师傅,您试试这料子。”周大江将木料双手奉上。

    老人接过,闭目摩挲三秒,忽地睁眼,从腰间解下一把黄铜小锤,又从布包里取出枚钢钉,对准木料侧面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古琴泛音,余韵绕梁不绝。

    王师傅身子晃了晃,老泪纵横:“这声儿……这声儿跟三十年前那半截废料一模一样!”

    林振东脸色彻底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押错宝了。

    这不是什么乡下毛头小子。这是个能把金丝楠的呼吸、心跳、脾性都摸透的活人。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从故宫修缮处偷师出来的——可故宫那些老师傅,哪个不是六七十岁的老神仙?

    “朱厂长!”林振东声音陡然拔高,“这木料来源不明,必须立即扣押!”

    朱三通却已转身,一把抓住王师傅胳膊:“快!把厂里最好的阴干窖打开!再叫人去县医院借台心电监护仪!这料子……这料子得养着!”

    王师傅抹了把泪,重重点头:“得用百年柏木板垫底,铺三寸厚的杉木炭粉,每天凌晨三点,拿鹿茸酒喷雾三次……”

    两人说着就往厂里跑,连看都没再看林振东一眼。

    林振东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摸向帆布包——那里本该有张工商局开具的《暂扣通知书》,可此刻摸到的,却是一团皱巴巴的草纸。

    他慌忙展开。

    纸上用铅笔潦草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斜,却每个都像烧红的铁钎烫在他视网膜上:

    【林科长:

    周大江今晨六点整,已向县人民银行提交《个体户贷款申请》

    担保人:陆平(附签字及私章印模)

    抵押物:金丝楠木料壹根(编号:JSM-1983-0721)

    审批进度:已通过初审,预计今日十六时前放款

    另:

    赵站长午饭后回检查站途中,在青石岭遇暴雨塌方

    现被困,通讯中断

    ——此为真实情况,无需核实

    周大江敬上】

    林振东手指剧烈颤抖。

    青石岭……赵站长……暴雨塌方……

    他猛地抬头,望向周大江。

    后者正弯腰,从拖拉机车斗里拎出个搪瓷缸,拧开盖子,一股浓烈药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林科长,”周大江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您尝尝?鹿茸酒。今早刚泡的,配着这金丝楠的‘傲气’,刚好压一压。”

    林振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工艺美术厂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铃声——那是厂里唯一一台老式拨号电话,平时只在局长来视察时才响。

    朱三通的身影从办公室窗口一闪而过,手里正抓着听筒,额头青筋暴起,对着话筒吼得满脸通红:“……什么?李立书记被叫去市里开会?临时通知?……啥时候的事?……上午十点?……”

    林振东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上午十点——那正是他出发前,李立亲口告诉他“一切安排妥当”的时间。

    可此刻,李立人已在市里。

    而周大江……正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擦着搪瓷缸沿的酒渍,嘴角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林科长,”周大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您说,要是现在工商局的人真来了,看见这木料已经进了厂,又听说李书记被市里紧急召走……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林振东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门岗亭铁皮,发出空洞回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

    是猎物。

    而猎人,从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这道厂门。

    周大江将空缸塞回车斗,拍拍手上的灰:“朱厂长,咱们进厂吧。这木料,得趁热打铁。”

    朱三通连连点头,伸手就要去扶那截金丝楠——

    “等等!”

    一声厉喝自厂门外炸响。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周大江方才停车的那条土路尽头,三辆墨绿色北京吉普卷着黄尘狂飙而来,车顶天线上缠着的红绸带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那辆车车门“砰”地甩开,跳下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人,腕上那只上海牌手表在烈日下灼灼生光。

    “朱厂长!”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岗亭前,胸口起伏,额角全是汗,“快!把那截金丝楠给我!”

    朱三通一愣:“张科长?您这是……”

    来人正是县二轻局供销科科长张卫国,也是王局长的妹夫。他一把攥住朱三通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王局长刚接到市局电话——这根金丝楠,是省外贸公司点名要的‘样品木’!明天一早,省里验收组就到!谁耽误了这事,谁就滚蛋!”

    朱三通浑身一激灵。

    张卫国已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周大江,又掠过林振东惨白的脸,最后落在那截金丝楠上,眼神炽热得能点燃空气。

    “小同志,”他一把抓住周大江的手,用力摇晃,“你叫周大江是吧?王局长让我捎句话——今晚八点,二轻局招待所,他请你吃红烧肉!”

    周大江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右耳垂上那颗痣。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指尖投下细碎光斑。

    像一枚无声烙印。

    林振东站在原地,看着张卫国与朱三通簇拥着周大江往厂里走,看着柱子扛起那截金丝楠木料,看着王师傅佝偻着背小跑着去开阴干窖,看着门岗亭玻璃上那道蛛网裂痕在光线下缓缓蔓延……

    他忽然想起李立昨天深夜打来的电话。

    “林科,这次务必干净利落……陆平这条老狗,咬人不叫,得剁了他爪子才安心。”

    那时李立的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可现在,林振东摸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草纸,终于听见了自己骨头缝里,细微却清晰的崩裂声。

    咔。

    咔。

    咔。

    像金丝楠木料在阴干窖里,第一次吐纳呼吸时,纤维舒展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