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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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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大邪修: 第9章 天下第一雄关

    宇文化及大喝一声,竭力想要做出悲伤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都在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秦正刺杀了杨广,现在被自己的千军万马重重包围,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

    客栈里炭火噼啪作响,可那点暖意却压不住骤然凝滞的杀气。上官飞脸色由青转灰,喉结上下滚动,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瞬就要捏碎剑柄——可他终究没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那句“你只听帮主的命令”像一道无形铁索,勒住他所有动作,也勒住他整个少年生涯里用尽力气去攀爬、去模仿、去取代的幻梦。

    李寻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杯中残酒微漾,映出他眼底一丝极淡的疲惫。不是为上官飞,不是为荆无命,甚至不是为郭嵩阳。是为那个被钉在“废物”二字上、连愤怒都必须经过允许才敢释放的少年。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雪夜,自己初见上官飞时,那孩子跪在上官金虹膝前,额头贴地,双手捧着一柄未开锋的铜剑,说:“爹,等我十六岁,便替您斩断天下所有不平。”——那时他眼中没有光,只有刃。

    秦正却偏在这时又剥开一包五香小鱼干,咔嚓咬碎一根鱼刺,含糊道:“哎哟,这位哥哥脸都绿了,比刚才那位青魔手还青三分,莫非练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版内功?”

    上官飞浑身一颤,胸膛剧烈起伏,却硬生生把一口腥甜咽了回去。他想骂,想砍,想将这满口胡言的小鬼剁成十七八段喂狗;可余光扫过门外——风雪未歇,檐角冰棱垂悬如刀,而门帘缝隙里,赫然露出半截乌黑剑鞘。郭嵩阳没走。他在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出手的理由,也等一个能亲手撕开这层江湖伪善的切口。

    荆无命依旧站在原地,灰瞳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剑并非出自他手,只是屋外掠过的寒鸦振翅。他缓缓抬手,将面巾往上拉了半寸,遮住鼻梁以下,只留一双死水般的眼睛,直直钉在秦正脸上。那目光不带情绪,却比刀更冷、比毒更钝——像是在丈量一具尸体的尺寸。

    天机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枯瘦手指死死攥着旱烟杆,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他盯着秦正,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孙大红急得直搓手:“老爷子,您倒是说话啊!这小祖宗再胡咧咧,咱今晚就得睡棺材铺了!”

    秦正却已端起酸辣汤,呼噜噜喝下半碗,抹嘴笑道:“老先生别急,我还没讲完呢。您说,梅花盗死了,可他那些私生子还在找圣域;林仙儿清白无瑕,可她给四个和尚徒弟下毒的事儿,怎么就没人去少林寺查查药渣?哦对了——”他忽然顿住,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拇指一捻,钱面赫然浮出一朵暗红梅花纹,“这玩意儿,是从伊哭靴底刮下来的。他逃走时踩进泥坑,我蹲那儿抠了半炷香。”

    满堂寂静。连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龙啸云面色骤变,猛地看向李寻欢。李寻欢却正凝视那枚铜钱——梅花纹路细密如针,花瓣边缘竟有细微锯齿,与当年梅花盗作案后留在死者衣襟上的血痕分毫不差。他指尖微凉,忽想起昨夜宿于破庙,秦正蹲在庙外雪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幅图:七座山峦围成环形,中央凹陷处写着“卧龙座”三字,而山峦缝隙间,密密麻麻标注着“上官旧宅”“孙家祠堂”“沈家古井”……全是近三个月遭人掘地三尺的所在。

    原来不是疯话。是地图。

    郭嵩阳霍然起身,铁剑嗡鸣出鞘三寸,寒光刺得人眼生疼:“秦正,你到底是谁的人?”

    秦正歪头一笑,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纸页,随手一扬——纸页散开,竟是半幅《百晓生兵器谱》残卷!墨迹未干处,第三行“小李飞刀”旁,赫然多出一行朱砂小字:“附:持刀者,亦为梅花盗之子,序四十四。”

    “噗!”上官飞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翻长凳。他指着秦正,手指抖如风中枯枝:“你……你怎敢……”

    “我怎敢?”秦正晃了晃手指,慢条斯理将残卷折好,“我当然敢。因为——”他忽然拔高声音,清越如裂帛,“林仙儿根本没给和尚下毒!真正下毒的是她师父,那个总爱戴青铜面具的老尼姑!而你们追的梅花盗,其实是她师父的傀儡,骨头缝里都灌着‘牵机引’的毒汁!”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魁梧大汉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木屑纷飞中,他霍然抬头——正是铁剑郭嵩阳!可此刻他左眼瞳孔竟缩成一线,右眼角渗出一缕黑血,顺着颧骨蜿蜒而下,滴在酒渍斑驳的桌面上,晕开一朵诡异的墨梅。

    “牵机引……”天机老人嘶声低呼,手中旱烟杆“啪嗒”坠地,“三十年前,苗疆‘千机阁’禁术……服此毒者,七日之内神智渐失,唯命是从,死后尸身不腐,关节反曲如弓……”

    荆无命灰瞳骤然收缩,右手已按上剑柄。他认得这毒。三年前,上官金虹曾命他亲手将一名中毒叛徒钉死在旗杆上——那人临死前,也是这样右眼流黑血,嘴角却挂着笑。

    秦正却已转身走向柜台,踮脚从掌柜惊恐颤抖的手里抽出一坛封泥未启的竹叶青,拔塞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在雪白脖颈上划出银亮痕迹。他抹嘴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耳膜上:“现在,各位该明白我为啥要编故事了吧?——不是为了挑起纷争。是为了让牵机引的解药,早点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他忽而抬手,指向龙小云:“你右手粉碎性骨折,伤的是‘合谷穴’下方三寸,可你每日寅时都会无故心悸,对吧?”

    龙小云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捂住胸口。

    “还有你,”秦正又指向郭嵩阳,“左眼开始溃烂,是因为今晨你用左手擦过右眼——可你明明是右撇子,为何改用左手?因为牵机引发作时,右臂会不受控地抽搐。你怕别人发现,所以提前换手。”

    郭嵩阳喉头一哽,铁剑呛啷一声彻底出鞘,剑尖直指秦正咽喉,剑身却微微发颤:“你……如何得知?”

    “因为我也中过。”秦正摊开左手,腕内侧赫然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印记,形如梅花,“三日前,林仙儿在酒里下了半钱牵机引,说是要‘试试新调的醉仙酿’。可惜她不知道——”他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顶,竟从牙龈后方弹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我舌下常年含着苗疆‘解语草’焙制的薄片,遇毒即显青痕。她倒的酒,我全吐进了袖袋。”

    龙啸云如遭雷击,踉跄扶住椅背。他想起三日前林仙儿亲手斟酒,秦正举杯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当时他只道是孩童顽劣,竟未细看那抹异色!

    李寻欢终于站起身。他不再看任何人,只缓步踱至秦正身侧,目光沉静如古井:“所以,你早知林仙儿是假,青魔手是饵,上官飞是棋,甚至——”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连我李寻欢,也不过是这场局里一枚可弃的子。”

    秦正摇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叮铃。铃声清越,竟压住了满堂风雪呜咽。

    “错了。”他望着李寻欢,眼里没有戏谑,没有桀骜,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澄澈,“我是来收账的。收梅花盗欠下的四十四条命,收林仙儿骗走的三十年光阴,收百晓生写错的兵器谱,收你们所有人——”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铁青的上官飞、僵立的荆无命、颤抖的郭嵩阳、惨白的龙啸云,“——收你们装聋作哑的良心。”

    铃声再响。

    窗外忽有异动。积雪簌簌滑落屋檐,接着是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自客栈后墙翻入,踉跄扑倒在门槛上。那人浑身浴血,左手齐腕而断,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青铜腰牌,牌面刻着狰狞螭纹——正是上官帮信物!

    “帮……帮主有令……”断手人嗬嗬喘息,血沫涌出嘴角,“杀……杀尽客栈中人……一个不留……尤其……尤其那个叫秦正的……小孩……他……他才是真正的……”

    话未说完,一柄短剑已贯穿其后心。剑柄犹在颤动,剑身却通体漆黑,不见一丝反光。

    荆无命收回手,面巾下唇线紧绷如刀:“多嘴。”

    可谁都看见了——那断手人倒地前,涣散瞳孔里映出的最后影像,是秦正脚边一只冻僵的灰雀。雀喙微张,腹腔空空,却在雪地上拖出三道血痕,弯弯曲曲,竟似一个“林”字。

    天机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枯瘦手指死死抠进木桌缝隙。孙大红慌忙去扶,却见老爷子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也有枚紫黑色梅花印!与秦正腕上印记,分毫不差!

    “老先生……”秦正蹲下身,声音很轻,“您当年教我识字,第一课写的是‘忍’字。第二课,是‘等’字。第三课,您说——等到了时候,那朵梅花,自然会开。”

    天机老人抬起泪眼,浑浊目光落在秦正脸上,久久,久久。忽然,他枯瘦手掌猛地拍向桌面,震得酒碗跳起:“大红!拿笔墨来!”

    孙大红懵懂递上狼毫。天机老人蘸饱浓墨,竟在客栈地面青砖上挥毫疾书——不是文章,不是诗赋,而是一幅阵图!七十二个朱砂圆点如星辰罗列,中央一点赤红如血,旁边题着两行小字:“牵机引·解脉图”“血引归位,逆冲天枢”。

    郭嵩阳右眼黑血流得更急,却仍死死盯着地面阵图,嘶声道:“这……这是千机阁禁术反推之法?”

    “禁术?”秦正冷笑,一脚踏在阵图中央赤红圆点上,“不过是把毒引到一处,再一刀剜掉罢了。”他俯身,从靴筒抽出一柄三寸柳叶刀,刀尖寒光一闪,竟朝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枚梅花印狠狠刺下!

    “住手!”李寻欢飞刀已出,却在半途被秦正屈指一弹,叮然坠地。

    刀尖刺破皮肤,紫黑血液汩汩涌出,滴在阵图赤点之上。刹那间,满屋烛火齐齐爆燃,火苗窜高三尺,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那血滴入阵图,竟如活物般游走,沿着朱砂线条疾驰,所过之处,砖缝里钻出细如牛毛的银丝,根根绷直,嗡嗡震颤!

    荆无命首次变色,灰瞳骤缩:“千机丝……她果然还活着!”

    “谁?”上官飞厉声追问。

    秦正却已收刀,任由血珠滚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坑洼。他抬眼,目光穿过燃烧的烛火,直直射向客栈二楼雅间——那里,一扇雕花木窗无声开启,窗后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她鬓发如云,眉目如画,手中执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玉箫,箫身隐隐透出幽蓝微光。

    林仙儿。

    她唇角含笑,美得惊心动魄,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轻轻抬起玉箫,箫口对准秦正眉心,指尖微动——

    秦正却笑了。他忽然抓起桌上半块油饼,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鼓起,含混不清道:“喂,楼上那位穿白裙子的大姐,您这箫里藏的‘玄阴针’,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打了?——我后颈第七椎骨这儿,有个旧疤,扎进去会偏三寸,刚好捅穿您师父亲手缝的‘牵机引’解药囊哦。”

    林仙儿玉箫一顿,笑意终于冻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李寻欢动了。不是飞刀,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楼梯!可就在他足尖离地刹那,整座客栈地板轰然下陷!青砖碎裂,木柱崩断,烟尘腾起如幕——方才天机老人画下的阵图,竟在血浸之后自行激活,化作一张巨网,裹挟着狂暴气流,将整层楼所有人尽数吞没!

    烟尘弥漫中,只听秦正清越笑声穿透混乱:“诸位,别急着打架!先看看自己袖口——有没有多出一朵新鲜的梅花?”

    话音未落,龙小云突然尖叫:“我的手!我的手在发烫!”

    上官飞低头,赫见自己左袖口不知何时洇开一朵血梅,正缓缓蔓延。

    郭嵩阳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点紫黑正悄然绽开……

    风雪撞开破碎的窗棂,卷着冰晶扑入。烛火熄灭,唯余阵图幽光流转,如活物呼吸。黑暗里,秦正的声音平静响起,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牵机引的解药,从来不在苗疆。它就在这客栈地底下,埋着四十四具梅花盗私生子的骸骨。每一具尸骨心口,都插着一枚青铜钥匙——而钥匙孔,就在我腕上这朵梅花里。”

    他缓缓抬起左手,腕内梅花印在幽光中妖艳欲滴:“现在,谁想先来试第一把钥匙?”

    风雪更急,呜咽如泣。

    客栈深处,地底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声,笃、笃、笃……仿佛有谁,正用指节叩问着沉埋三十年的棺盖。